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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时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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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秋在葱葱郁郁的森林走了很久。
阴郁的树林藏了很多不知名的鸟虫兽,时秋每前进一步,他们就随着时秋的脚步四散开来,窜到旁边更高的树上,或更茂密的深草丛中,从高高的树杈上、蓬勃的乱草丛里,探头看着这位姑娘踽踽独行,不断向前。
阳光太好了,穿过带风的树林,在地上洒下摇曳的光斑。林子惬意得让人犯困。只是,时秋觉得前方一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轻柔且坚定地呼唤着她,指引她前进。
“过来吧!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对,过来吧!往前走,继续往前走。”
前方草木深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去哪里呢?
时秋驻足,盯着堵在面前的巨大的爬满荒草的斜坡,思考了足足半小时,决定还是发挥自己的怂货精神,听从呼唤一直向前走——爬坡走直线。
斜坡的杂草能吞掉时秋的腰线。时秋一边手脚并用拨开杂草一边探脚出去,每每等一只脚踩实了才拔另一只脚,生怕一不小心掉进什么深坑里。
一步一步,随着时秋的步子,巨大的绿色山坡破开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远远望去像一条灰线,慢吞吞往坡顶延申而去。
时秋就是那根灰线的头。
她每拨动一下杂草,总会惊动草丛中的某些东西。有时是停在草间牙白小花上的灰蝶,有时是藏在叶子底下的金龟子,有时是昂着头的小蜥蜴。小蜥蜴“哗”一下跳到附近粗壮的藤曼上,昂着头警惕这个忽然路过的侵略者。
时秋被小蜥蜴弄出的声响吓一跳,挺住脚步定定看过去,一人一蜥蜴对视着良久,确定小蜥蜴不会扑过来咬人,时秋又继续拨草开路。
那个声音依旧坚定地呼唤她。
时秋当然记得自己前面正被黄川水扑晕了,眼前的一切来得荒诞又突然。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精神,她觉得还是得顺从这呼唤去瞅瞅。
时秋好奇着呢:到底是啥,又把她拉进这种环境里。
她心里其实已经把各种可能过了一遍。
最悲催不过是准备身死黄川,这是死前的幻觉;最好的结果是卷进了娟娘的造境术,慢慢磨,总会磨开生门。
不过,细细回想一下,杨晓阳都从娟娘的造境术里出来了,那个大泡泡也没掉到黄川水中啊!
时秋叹气:不管了,先向前走着,看看能遇到什么东西再说其他的。
时秋回望一下走过的路,扭头继续爬坡。这个坡有点奇怪,净长草了,有零星的树木,都长得跟草差不多高。山坡下葱郁的林子像是自动避开了这一块地方。
前方的呼唤更急切了些。
时秋加快脚步,吭哧吭哧爬上坡顶,一看对面:啊,这不是烛龙死翘翘的那个坡附近吗?这个坡,以坡顶为分界线,一面杂草丛生,一面光秃秃的,一看就是被烛龙的火烧的!
时秋预想了千千万万的可能,唯独没想过又让烛龙影拉进来了。上次被拉进来,才过了多久啊,有半年了吗?时秋算算手指,好像还差点时间才到半年呢!
“往前走……过来,往前走……”声音依旧持续。
这边下坡可容易多了,时秋几乎是跑着下坡的,脚步刹不住,一直冲到被火烧得最光秃的地方。这块地方就是烛龙的埋骨地。眼下,烛龙还是团成一团窝在那里,皮肉尚未腐烂。
时秋对比一下上次入境时看到的情景,知道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卡在烛龙刚刚陨灭不久。
时秋放心了一大半。遇到熟人,总是要安心许多。
“过来……”声音继续。
“龙甲?”时秋试探着喊了一句。
没人应她。
“过来……”
“是不是你啊,龙甲!我可听出你的声音了!”个屁。龙甲说话极少,后来又变成了个小奶娃。时秋根本不记得龙甲的声线是啥样的。
那边的呼唤依旧急切且坚定。
时秋踏进那圈泛红的裸岩地里,慢慢伸手过去。烛龙尸身还是威风凛凛团在那里,硕大的龙头低下去,已经触碰到地面了,反倒更突出了头上两根角。
龙角直直刺向天空,彷佛铮铮诘问着上天为何要灭了烛龙一族。时秋觉得这两根龙角立得有些悲壮,又有些可怜。
时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脚下烧红的岩石地忽然如沼泽一样缓缓吞没着时秋的躯体,任凭时秋挣扎,她使出的力气全部卸在这块地里。岩石地淹没时秋头顶,时秋顿时眼前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黑终于撤去。一睁眼,就看到天空似乎特别的远,一直笼着头顶。尝试翻个身,“嘿咻嘿咻”半天发现自己身体仰躺着完全动不了。眼睛除了天空,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只鸟停下来,直接糊了时秋满脸。时秋习惯性头往后缩……好吧,缩不动。眯着眼看那只鸟,发现鸟儿圆滚滚的肚皮正对着自己。
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嗷。
那只鸟爪子在时秋身上刮了刮,又低下头摸了摸鸟喙。断断续续的“咯嚓嗝嚓”声传过来,听得时秋耳朵发酸。
啊,不。时秋现在没有耳朵。
时秋很确定,现在的她是一块……大石头。
一块嶙峋、边缘有点风化的巨石——刚刚那只鸟在磨爪子时,时秋就感觉到边缘的碎屑悉悉索索地往下掉。
这感觉非常奇妙,像是清醒地梦着自己碎掉,有恃无恐中又带一点点惊悚。
作为一块石头,时秋觉得很是无聊。又因太过无聊,身上的一切感官都不自觉放大,再放大。石头缝隙的草要发芽,从下面顶出的草尖尖一天天顶着巨石生长,带起无限的苏痒感。
痒,但是没有手抓。作为一个一痒就飙泪的人,时秋觉得如果石头会流泪,自己现在能从巨石哭成水底淤泥。
正当时秋想着出去一定要把龙甲龙乙涮一层厚厚的痒痒粉报仇时,一道……又一道悠长威凛的吟啸从远处传来。
两条长条从东方奔腾而来,优美而矫健地落在斜坡上。时秋只觉得“轰轰”两声,斜坡震动,接着自己风化得较严重的小半边就给震下去了。
一边稳稳嵌在山坡上,一边享受咻咻的失重感。很好,做妖都秩序维护者,享裂成两瓣的人生。
两条长条太过庞大,在山坡上挨挨挤挤,纠纠缠缠,好几次险些踏碎时秋这块脆弱的石头。
时秋由一开始的心惊胆颤,怕哪只巨大的爪子一下拍过来就把自己拍没了。过渡到看那两条长条的大头相互抚触,你挤我我挤你,龙息直接喷到时秋脸上。
时秋觉得这就像有人贴脸对着自己哈气,又热又潮又黏糊……呕!不能想,一想就是纯恶心。
再到最后,时秋内心已经变成一条死鱼:来吧,毁灭吧!要踩要碰就一下子的事,给个痛快的吧。
随后“啪嗒”一声,一条小长条就从两颗大头中间掉下,咂到时秋的石脸上。时秋碎了,碎得很彻底,碎石哗啦哗啦地随着那条小长条一起往山坡下滚去。
那看起来是个不算陡峭的山坡,山坡挺长,碎石骨碌碌滚了一阵子,滚到坡底边缘,忽然直接往下坠。
那条贪玩的小长条滚得起劲,没留意边缘那一股强大得吸力,最后也跟着一起往下坠去,惊慌的吟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边缘这道缝隙出现得莫名其妙。时秋觉得现在自己得视角也变得莫名其妙。她一睁眼依旧是高高的天空——夹在缝隙里的一线天。她看不见小长条,但是知道小长条见到了什么。小长条透过缝隙看到两条巨大的长条正在一遍有一遍地俯冲拍打着山体。山体缝隙间扑漱漱掉下许多山石泥土。
我可能成了粘在小长条头顶的灰尘。时秋想。
她看着前面拍打山体的大长条,心中莫名有几分酸酸涩涩。
山是牢固的山。外面的大长条轰隆隆撞个不停,就只是撼动了山体一下下。那山“轰”的一声,缝隙松动了一下,一阵明显的失重感袭来,时秋尖叫一声,就“咚”地掉到山崖底下的小水潭里去了。
那是一个由深又窄的水潭,水底黑魆魆的一眼望不到底。只是水面窄得很,小长条在水面上只能盘着。
时秋听到外面的声响一下下,由密集变得稀稀拉拉。崖底下的小长条也由一开始努力向上挤,慢慢变得狂躁,又慢慢地沉下去,成了趴在水潭里地一坨。
时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作为一个旁观者,时秋知道这可能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她只需静静地等待这一切都结束就可以了。
但她忍不住再它脑袋上嘀嘀咕咕:“倒霉孩子!一失足成千古恨说得就是你了……可不要这么就放弃了,多试试啊……我怕黑呢,这里还挺黑的。”
小长条微微抬了一下头,又垂下去了,盘在水潭里一动不动。时秋看它趴在那里有种时光就此停滞的错觉。
崖底微光亮了灭,灭了亮,不知反反复复多少回。山崖缝隙偶尔会飘下些雨点,落下几道可怖的雷舌,吓时秋一跳。只是小长条盘在那里依旧是一动不动的。
“倒霉小龙啊!”时秋有点受不了长时间的静默,自言自语道:“你为啥不潜到水底下看看呢?与其一直等着,不如到水底看一下,万一是活水呢?”
小长条喉咙低低地滚动着声音,头慢慢抬了起来,微微向旁边侧了侧,然后一头往水潭里扎去。
水潭是个像个道口的漏斗,上面窄窄的,越到下方越宽广,到最后,时秋甚至有种已经随着小长条潜入深海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