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异管局后》隔夜苦瓜

41、第 41 章 那缕浓

　　那缕浓黑顺着时秋脚踝一直往她身上缠。

　　四周黑影越围越紧，好些家伙沿着第一道影子的轨迹绵绵密密地缠上时秋躯体，不断裹紧蔓延，又顺着时秋那揪着张建豪衣襟的手缠到他胸膛。

　　黑影继续往脖颈蔓延时，张建豪忽然抖了一下，一只手摸向脖子，嘴巴微微张开：“有……”

　　有点痒痒。

　　话没说出来，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张建豪睁开眼，面前就是一团黑。

　　“咦？怎么来了黄川……”

　　随后直起了身子，手一挥，黑色轰然散开，水域瞬间澄清一片，晃晃荡荡的水面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瞥一眼身前还紧紧拽住自己衣襟的、没有散开的那只身形。

　　“奇怪……黄川水域怎么会有人？”

　　张建豪掰不开时秋的手，只得撕下胸前衣襟，随后反过手来拽紧了时秋的手腕，拖着她往水面而去，踏水前行。

　　两步后，又停下来，自言自语：“……黄川水域怎么会有边城子民？啧！奇怪的事情真多啊！”

　　龙甲龙乙“哗啦哗啦”浮上来，被水流缓缓送到张建豪脚边。张建豪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对两只小崽子没啥印象。

　　新面孔。

　　看来边城又有新成员了。

　　不知道新来的有没有在边城找到地方住了，眼下边城有点挤啊……边城要不要扩建呢？

　　张建豪摸着下巴思索着，随后抬头拖着时秋在水面上如履平地般行走。水中奄奄一息的几位被黄川水推着，不远不近浮在张建豪身后，队伍后面是荡漾开去的一圈圈水纹。

　　嘶~头有点痛。

　　张建豪拖着一串小“粽子”，来到那薄如蝉翼的结界面前，轻轻一点，已经布满蛛网裂缝的结界瞬间粉碎。

　　“你们在做什么？”

　　黄家杰扑在他脚边，有气无力瞄了他一眼，眼神疲惫中夹杂着巨大的震惊，嘴巴张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人理，张建豪只好凑上前去，围观热闹。凑近便瞧见了黄川髓在小娃娃胸腔左冲右突，一会隐没、一会冲出，直摇头叹气。

　　这几个呆瓜，哪里来的这么呆的呆瓜。

　　出去外面的时候千万别说是边城的，他觉得好丢脸哟！

　　张建豪控水把蚰蜒推到和小胡离他们一堆，就着空出的位置侧身挤进去，大手一抓，直接把那暴脾气的黄川髓抓在手里，晃荡两下，扔回了黄川当中。

　　黄川瞬间涌起滔天大浪。

　　“你在做什么！”异变徒生，正在努力将黄川髓困入小娃体内的几个人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朝张建豪吼。

　　娟娘吼不动了，她现在满头雪白，眼角淌着长长的红色泪痕，如果不是有杨晓阳支撑，估计也和黄家杰一样瘫软在黄川水域当中。

　　大浪即将覆过来。已经不是责怪张建豪的时候，杨晓阳和黄家杰匆匆张开结界，把所有人都圈入结界内。只是结界张得太大，隆隆水声已经把结界震出裂缝。

　　张建豪的大头摇了又摇，十分痛心：“你们怎么一代不如一代，好让我发愁呀！”

　　拽着时秋的手连松都未曾松过，转身一步踏出去，朝着大浪轻斥一声：“退！”一阵烟波以张建豪脚下为圆心，立即向四周荡开，压平了翻涌的黄川水域。

　　挖槽！这是……黄家杰、杨晓阳看张建豪的眼神都变了。

　　“半步平川……”黄家杰喃喃，“这不是传说吗？”

　　杨晓阳也怔楞：“什么传说？”

　　“边城主，我们办公室还讨论过的，你忘了吗？”黄家杰倏然回头反问杨晓阳，“你还说这不可能是真的。”

　　杨晓阳想起来了。他们讨论妖异管理的时候曾经推论过的设想，认为妖异应当有一位管理者约束着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匿得极好。

　　偶尔在抓捕妖异的时候，听到过被抓的小妖小怪叫叫嚷嚷边城主。

　　如果边城主还在的话，轮不到你们来抓我！

　　如果边城主还在的话，我们会很强大！

　　如果边城主还在的话……

　　部门着手调查过一段时间，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只是个传说。无他，太强大、无影无踪，又年岁久远，更像是妖异一族的精神图腾。

　　张建豪怎么可能是边城主呢？

　　传说中的边城主上一次出现，已经是……哦，貌似是娟娘生娃娃的时候，八百年多年前，四舍五入都差不多一千年前了。

　　怎么可能是他。

　　娟娘挣扎着扑倒在前，哽咽不能语。张建豪转身看到一团红衣白毛扑在脚边，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又被旁边的时秋绊住，“哎哟”一下，跌坐在时秋小肚子上。

　　……

　　黄家杰、杨晓阳不由对视，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张队是边城主的话，貌似也不怎么地。

　　可怜时秋刚被黄川水灌了个饱，又受了一下重锤，正无意识地喊着痛。

　　张建豪&边城主慌慌张张站起来，摸摸时秋小肚子、把她安抚好。趁这会功夫，娟娘已经连盆带人一起端到张建豪面前。

　　安抚好人的边城主回头一看，愣是吓了一跳，刚站稳的身体又踉踉跄跄倒退两步，险些被再次绊倒。“黄川界什么时候搞人祭这一套了？！”

　　“那是我的孩子。”娟娘恭敬拜伏，“自出生起，得您指点，靠黄川髓续命至今，现在黄川髓已经开始融了。原本以为是它要再择主，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要化归黄川域。眼下只有您有这力量起死回生，只求边城主再救她一次！”

　　“再救一次？再救……”张建豪侧头仔细看这拜伏在地的娟娘，皱着眉头，一脸疑惑，“我曾经救过你？”

　　娟娘微微抬起头，双眼直视张建豪：“是，大约在八百三十年前，得您庇护，在西南产下一子。”

　　张建豪摸摸下巴，沉思良久：“哦，原来是你……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真想起来。但听到说话语气淡淡且又漫不经心，就像说“昨天天气还行吧”的样子，在场的诸位心都有点哇凉。

　　杨晓阳上前恳求：“娟娘有个易命的法子，只要能行，我愿意换一命给她。”

　　“我也愿意用命石，换我女儿一命。”娟娘始终低头伏在一边，声音坚定，伏下的躯体微微发抖。

　　“啧，我看看。”边城主道。

　　黄家杰见他俩都只忙着跪请，一边慨叹杨晓阳这小子对张队身份的接受度良好，一边连忙连盆带人举到他面前。

　　盆子推到张建豪跟前，黄家杰忽然震惊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没有太意外啊！

　　行叭。

　　先解决眼前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边城主伸手想接过，只是这边一放下时秋，不知怎的，她就一直往下沉。只好连忙用脚钩住她，示意黄家杰赶紧拽她走。

　　铜盆甚大，装个一岁大的小娃还有不少空的地方。边城主接过铜盆，左右看看盆边缘，又稍微抬起，歪头瞅了瞅盆底，觉得十分眼熟，不自觉把它放下来，席地，哦不，席黄川水面而坐，顺手就想挽裤腿。

　　！！

　　这、这肌肉记忆，好像是自家的洗脚盆！从空山里抢回来的洗脚盆！为了这个洗脚盆还被当时的空山敏敏追杀了八十年。

　　完全想不起来这洗脚盆是咋拿出来、被谁拿出来的，边城主蓦地升起一阵心虚，不由得觑了一下四周，发现目前还能睁眼的家伙全都直直看着自己，尤其是娟娘，目光烈烈，都能把自己的衣服烫出个大洞。

　　边城主收回目光，先把娟娘的命石从盆里拽出来，毫不犹豫地扔回去给她：“收好，别不长眼又让哪个臭男人骗走了。”

　　命石朝娟娘飞去，一沾到她的前额，就缓缓地沉入躯体，一阵滟滟流光从头到脚舒荡开来，娟娘精神气肉眼可见地焕然一新。

　　“这样才漂亮，才像样嘛。”

　　才和八百多年前初见的女娃才有点重样。

　　听到边城主嘀咕，娟娘知道已经再获庇护，心下大定，又有种要爆哭的冲动。

　　“我且问你。”边城主严肃起来，“已经八百年了，你为何还不放手？”边城主右手覆在小娃胸腹，感受了一下她的呼吸。“先天不足，出生起就裹在黄川髓内，你女儿此生都离不了黄川，归宿注定是在这里。”

　　“为何还不让黄川髓吞噬她？”

　　娟娘眼眶微红，抬头语气却平缓坚定：“她还那么小，不该一生都在黄川之中。我希望她以后睁眼就能看到光，张臂有雨露，能听到松涛、鸟鸣。为何不能让她吞噬黄川髓，日后能不受界约，自由自在！”

　　边城主静默，看着她好一会才叹了口气：“看来做了八百年的黄川掌吏真是太辛苦你了……怎么办呢，现在黄川髓已经化归黄川界，它并不想被你女儿吞噬。你也没有能力让你女儿吞噬它，不如放手。”

　　这怎么可能？

　　娟娘对对女儿的执念已经成魔了，放得下吗？怎么放下？

　　“要么放下，让她在世上安安静静中消失，要么让她成为黄川主。这样的二选一，你竟然选了八百年都没选好。”边城主摇摇头，当初如果下定决心，新的黄川主如今都能长成了，何必还要打扰自己这个一心只想沉睡的老妖怪。

　　“黄川水也有涛声，黄川界也有风响，你都做了多少年的妖了，莫要狭隘。”

　　“人也好，妖也好，想要给孩子好的未来是天性。”杨晓阳忍不住插话，“如果可以，换命也是可以的。”

　　“换命？换谁的？”

　　“我的。”杨晓阳和娟娘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扭头开始争起这不要命的资格来。

　　“我的孩子，换我的理所当然。”

　　“不。我想了很久，已经想好了，换我的好。这样你还能陪着孩子长大，不然到时候孩子谁来管？”

　　“你难道不管？！”娟娘立刻凶悍起来。

　　杨晓阳嗫嚅道：“你都不在了，难道我还要给你养孩子吗？”

　　黄家杰双手捂脸实在听不下去，脚尖往外挪：他对此实在没眼看啦！赶紧回到重点啊，重点是大佬还没同意帮忙救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