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烛龙影 03 时秋岁 ...
-
时秋岁人潮流动的方向追出好些距离,实在实在没发现刚刚那个女孩。环顾一圈,只好放弃了。
她转身回去,发现候车点上已经空荡荡,恍然想起:她的末班车已经呼啸着离去。
打车回疗养院有点贵。她走出站台,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屏幕,立马向3号线的方向飞奔。
3号线还有4分钟到站。她今晚可以先回去岑村租房里过一晚,明天早点回到疗养院。这样车费比打车还要便宜些。
如果遇到医护人员一大早查房,那就说自己早起出去散步了。
和时秋一样飞奔向3号线的人不少,都想踩上最后的点。她靠近电梯口时,脚步却忽然刹住,捂住自己的挎包不住地往后退。
斜斜往下的电扶梯像一把插入地底的黑剑,剑上正翻腾着滚滚黑影。
赶时间的乘客正急匆匆往下冲,在时秋眼里,他们勇武至极,一个个直直往黑影里冲,就她脚步后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至少五位跳进电扶梯,然后顷刻间就被黑影吞噬。
即便时秋神经粗得如同电线杆,此刻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滔天黑影和上次冲击她的一毛一样!只有她可以看见!
她转身离开,面上毫无异色,心里却已经呼啸不止了:我发誓,以后天黑一定不会再外出,一定不会再坐地铁了!
妈妈咪呀,救命!
时秋没跑出两米距离,浓重的黑影已经缠上了她,把她裹成一只巨大且密不透风的茧。
其他赶时间的乘客还能擦着时秋衣角跑过,这在时秋眼里,只是一片浓稠黑色中闪过一个两个人影。
时秋从挎包里取出秋水刀,牢牢攥在手里,努力镇定下来。她一动不动,在茧子里和墨黑浓影对峙着。
影子绕着她转转悠悠,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也没有见它怎么样。
地铁关闭的音乐已经响起,提醒乘客及时离开的广播传来,时秋还在距离3号线入口处不远的地方维持单手持刀的站姿。
“喂!你在干什么!地铁站内不许携带利器!”一声呼喝传过来。
糟糕!时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浓重黑影遮着眼睛,她看不见别人,可是别人能忽略黑影看见她,能看到她手里的秋水刀。
她转身想出声道歉,说这不是钢铁利器。身形一松动,脚底立马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承高,只余脚尖点地。
时秋低头,发现那些黑影趁她不留意正分出两股使劲往她脚底钻。她用力往下踩,影子立刻弹出去,熔融到茧子里。
时秋吊着的心没放下来,又两股影子分离出来往她脚底钻。她一狠下劲头踩,立刻又弹出去。
黑影不死心就这么循环往复一个劲地钻,恒心十足。
可是时秋很烦。钻脚底,就搞得她要不停地在垫脚尖,而且这样钻得脚底好痒!非常痒!她不明白为啥一些黑色的影子怎么能让她脚底痒。
“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搞我脚底板?”时秋厌厌说道。
黑影没有给时秋良好的反馈,执着地钻着。
倒是另外一道警惕且严厉的声音回应她:“地铁已经关闭,请你马上离开!再不离开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公共场合真的不适合直面妖异。
时秋只好把刀身藏到袖子里,冲着声音的方向回:“马上,我脚抽筋,先缓缓。”
“快点,地铁口要下闸门了。”
声音隐没之后就没有其他动静了。
黑色绕着时秋,卷起阵阵凉意。时秋用尽力气把脚扎在地面上,缓缓亮出秋水刀,反握住把它的刀尖向下,猛地蹲在身子把刀子钉在了脚跟旁边。
秋水刀刀刃一触碰到影子,眨眼间就融成一滩银色的粘液渗到时秋脚底和地下。
围困时秋的黑色茧子瞬间溃散掉落,全部匍匐在时秋脚底下剧烈地翻腾,扭曲挣扎起来,就像翻涌的黑色云海。
时秋还抓紧刀柄跪在地上,抬眼一望,扭曲挣扎的影子倏地晕开,转头团住时秋,转了两转,伴着罡风和震耳欲聋的恐龙叫声呼啸而来,直直冲向时秋胸口。
是的,就是恐龙的叫声,和《侏罗纪公园》中长脖子的食草恐龙的叫声类似,但更悠远更有力量,冲得时秋耳膜爆炸。
这到底是是啥子哟,梦里的烛龙跑出来了吗?梦里那盘成山一样的烛龙可不像眼下着一摊黑墨水。
人家威武着呢。
时秋被这波力量冲击得直往后倒,本能地抓着刀柄,双手交叉在胸前抵御黑影的冲击。但无奈这种没个形体的东西实在不是人的双手能抵挡的——黑影冲过双手,直直穿透了时秋的躯体。
时秋一口凉气没咽下去,就扑倒在地了。
啊,这不科学!
时秋晕倒前脑子一片空白,只嘭地一下炸开这么个念头:它明明弱得连她的躯体都占据不了!
一个连脚板底都抢不走的影子,怎么可能一下子扑倒她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秋停宕的脑子忽然回过神来,她察觉有一股热辣无比的浊息非常有节奏地往自己身上吹,尤其是脖子和脸上,似是正冲着巨大的热风烤炉,烤的自己都快要滴油了。
还昏昏沉沉的时秋隐约觉得自己有九分可能已经在人生大舞台上领了饭盒,然后下了十八层地狱,被烈火烹油。
于是她积极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生平,觉得自己没有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转而深刻反思自己曾经在下班路上捡到两块钱没有归还失主的行径是否拖累了自己的鬼生幸福。
淦!虽然捡了两块钱用,但扶老奶奶过马路、马路上做志愿者的事情自己也没少干,两年前自己还做过热心群众大干抢劫犯,凭什么要烤我!
愤怒让时秋充满力量。
时秋蓦地睁开眼了,先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瓦蓝的天空,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只上下交错的巨大的犬牙,森然可怖,像两座滑溜庞大的山峰。
正想尖叫一声,一股热辣辣的浊息又喷过来了,烘得时秋大脑当场宕机。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秋连爬带滚往前方空旷的小坡爬上去。
坡是石坡,不高,但光秃秃、静悄悄的。以小坡为中心,几乎方圆一百米内都是一片光秃秃的裸岩,裸岩往后渐渐有发黄的、稀稀疏疏的草木,再远处就林木就开始茂盛了。
视线拉回来,时秋盯着面前一坨和岩石颜色融在一起的……长条,一点都不怀疑脚底下寸草不生原因。
它脑袋上硕大威武的角几乎让时秋立刻就确认了长条的身份:不就是总在自己梦里翻腾吟啸的烛龙吗?
比起梦里的油光水滑,鳞片闪耀,眼下的烛龙看起来实在惨兮兮、灰扑扑得要命,整条龙跟墙画褪色一样。
一阵微风自褪色烛龙的方向拂向时秋。
嘶!
真的太滚烫了!再在那里趟多一分钟,时秋都怕自己的汗毛要被烤焦。时秋连滚带爬撤远点喘了一口气,然后蹲在一侧仔细观察起四周来。
天空开阔,草木繁茂,还有山有坡。她记得被扑倒时她还在地铁内,安保还厉声让她赶紧离开。
现在看,不知道眼前是什么地方,是哪个时空。广州肯定没有这么苍莽的绿林,也不会眺望许久也不见一栋建筑,一座电线塔。
时秋不由自主捂住胸口,立马发现胸前不能捂。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太快,手放上去,显得跳得更慌张了。
“呼——”时秋深深吐出一口气,嘴里念叨:“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视线又转回那一坨烛龙。
说是一坨,不是因为它胖,而是它团成一团,躯干的皮松松垮垮的坠着,在地上一层堆一层,堆成了一坨灰扑扑的东西。
这坨灰扑扑的烛龙疲软无力地掀开眼皮瞄了一眼时秋,又紧紧闭上眼睑,喉咙滚动着低沉的声响。但它嘴角交错的长牙都不带动一下的。
它太老了,老得快死了。时秋想。既然是龙,应该亲水吧?她少得近乎没有的妖异常识判定:它应该在海里,可明显它已经没有力气去海里了。
它现在的温度太高,靠近它的草木都焦枯一片。
而眼前光秃秃的一片土地,连草木灰都不见,也不知道这烛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团了多久。
时秋在边上蹲了一天一夜,烛龙除了呼出灼热的鼻息以及偶尔在喉咙里滚动一下吼声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她挎包里的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
在地铁上看见那个白裙女孩时,她就给华凌发了信息。现在看,手机是一点回音也没有。电话也打不出去。
时秋颇感头秃,又心情复杂。她盯着烛龙看已经盯得脑瓜空白了。
无聊至极,时秋站了起来:“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又不知道怎么出去这个世界……看你可怜而已。”
她转身向远处茂密的林子走去,找到了小片竹子,用秋水刀吭哧吭哧半天搞下了一捆长竹筒,打通里面的竹节;又找了藤条捆着竹筒走了小半天找到一洼水源。
时秋先喝了个饱,然后灌满竹筒,拖着它们慢吞吞地回到烛龙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