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秋水刀 20 长鞭从上方 ...
-
长鞭从上方垂落,被风刮着,鞭梢摇摇荡荡落在时秋眼前。她飞快地伸手拽紧,在掌心绕了两圈,然后花了十成十的力气猛地一扯。
张建豪趔趄一下,从上面树梢上跌落。时秋来不及松手,被张建豪往下的冲力一带,整个人倒栽在张建豪怀里。
……
十分看不顺眼,时秋昂起头,狠狠撞击了张建豪的脑袋。
“咚!”
“嘶——”
张建豪仅微微蹙了下眉,到是时秋忍不住叫起痛来。张建豪侧脸看了看下方,忽然松开鞭子,一手掐住时秋的手腕上举,防止秋水刀伤人,一手搂紧时秋的腰。时秋只觉一阵翻覆,回过神时张建豪已经把她垫在身下。
下坠的风不止。
完蛋。摔下去要被压成肉饼了。时秋绝望地想。
她紧闭双眼等待剧痛袭来,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却感觉手上、腰间的桎梏正在松开,睁开眼,发现张建豪已经站在床脚捋着条纹病服。
赫然已经回到了病房内。
时秋鲤鱼打挺坐起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死死握着秋水刀。眼下秋水刀已经换了一个模样,刀身清亮透明,刀刃寒光逼人。
一看知道它不负秋水刀的威名:当真是一把吹毛断发、斩断秋水的利刃。
时秋被秋水刀塞了满腔震惊,下意识屈膝翘起一只脚,脚底泛着一圈不大不小的浅色印子,像陈年伤疤。
她后知后觉:所以,在那个鬼地方里是真的会出事啊!
虽然张建豪提醒了一句,但她一直抱有侥幸心理。不过是一次培训,不过是给点压力去学东西而已。
谁家好人要拼“命”点亮技能的呢?
她心情在一瞬间起起落落,思绪在“训练而已”和“开的什么玩笑”中反复撕扯,终于还是压不住暴起的怒火,从床上站起来扑到张建豪身上锤他。
“谁家培训没有说明指导的,就你,就你!”秋水刀刀刃向上,刀柄和拳头“咚咚”落在张建豪肩膀。
“提前交点技巧好难吗?!”衣领被撕扯,最上面那颗口子弹飞出去,不知道滚到房间那个角落。
“入职培训的表格做得有多好,现在的实操就有多烂!”时秋动起脚,想狠狠踹张建豪身上。“你再试试咱们就一起死——”
张建豪终于动了。他毫不留情地踢一脚时秋右脚小腿,利落地钳着时秋的双手,制止她胡乱扑腾。
趁着时秋痛得脸色发白时,摁着她直挺挺扑向地面。时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脸朝下地倒下去,整个人穿透地面,穿到另一个界的高空中。
时秋在这高空中扑簌簌往下坠。
“很期待我们一起死呢。”张建豪压着时秋,一起往下坠着。时秋双手还被张建豪牢牢制住,快要拍到地面时张建豪才松开。
地面全是汹涌肆虐的黑色粘液,汪洋一片,连落脚的浮木都没半根。掉下去,真的可以达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起死成就。
时秋血液沸腾,脑袋早就空白一片,全靠本能牵引着一股气注入秋水刀中,往下挥刀。几乎在同一瞬间,秋水刀化作飞霜向四处飘散、黑色粘液凝成坚硬的一片,表面快速结起白霜。
在时秋即将摔下来时,那层白霜带着黑色粘液碎成冰针,猛地向四处飞溅。
……怕不是要被扎成刺猬了。
时秋下意识紧闭双眼,护住头颈。忽然间脖子一梗,身一轻,似是被人扯住了后衣领。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张建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单膝跪地挡在她身前。
张建豪面前正竖起一道浅绿的透明盾牌,阻挡来势汹涌的暴雨冰针。
“收刀。”张建豪抵着盾牌道。
时秋瞅着眼前再次只剩个刀把的秋水刀,一阵无措:“怎么收?”
她大约摸到了使用秋水刀的方法,但是论怎么收刀她还没摸到脉门。
“和发动秋水刀反着来。”
冰针还在肆虐,密集地、无差别地打在树在张建豪面前的盾牌上,这时秋觉得秋水刀可能有点凶。
无论怎么样,刀已经和自己融合了,它就不该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亮出獠牙。
时秋侧身背对张建豪,回想秋水刀发动的瞬间。当时她已经被高空坠落吓蒙了,本能地挥出一刀,心里想的全是遏制那片黑色汪洋。
现在她努力摒弃杂念,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刀把上,感受到刀把传来的嗡鸣震动,似是人和刀相互撕扯。
时秋双手握刀把狠狠向左边划去,四面八方肆虐的冰针忽然转了个方向,顺着时秋划刀的方向凝成一道白色瀑布,轰然撞击向地面。
冰针组成的瀑布流一半镶嵌在地面上,一半折成瀑流再次直愣愣冲着两人刺过来。
……
“反着收刀!”张建豪回头对着时秋吼了一声。
时秋视线顺着瀑流转动,看到居然分出一股冲自己这边过来时已经听不见张建豪的话了。在瀑流末端冲击盾牌的瞬间慌忙把秋水刀向另一个方向挥去,险险改变了剩余冰针的轨道。
这一挥,依然避免不了小股冰针瀑流冲击盾牌。
冰针太过集中,一阵噼里啪啦过后,时秋听到清晰的“咔嚓”声,张建豪手中的透明盾牌裂开。
张建豪松开双手,转身覆在时秋面前。
时秋只觉眼前一暗,随后听到盾牌玉碎的哗啦声和冰针扎入人体的噗嗤声。
那种让人牙酸肉紧的声音一下子让时秋木楞了,手中的刀把松开,灌在刀把里的气息悄然消散。
冰针瀑流瞬间化作晶莹的飞沫凝聚在秋水刀刀把上。
“不错,一下子就学会了挥刀和收刀。”张建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在时秋耳边。
时秋颤抖着把手覆在张建豪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湿黏。手抬起放在眼前,掌心已全是血红一片。
“你是不是神经病!”时秋崩溃撑着张建豪,“怎么出去,我们出去!出去就是医院,我们找医生……张队!张建豪!”
张建豪全身的重量压过来,时秋撑不住,只得搂住他歪七扭八跌坐在地面上。她一只手扒拉张建豪的头,转过来一看,发现人已经双眸紧闭,奄奄一息了。
血水汩汩流淌,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浸透,开始往地面滴血。时秋掀开张建豪后背衣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深细深的伤口,根本没办法压迫止血。
她神色惊恐,一只手慌里慌张垫在张建豪脖子下方,一只手四指紧握,绷紧大拇指死死往张建豪人中掐去。
持续一会没见没动静,她大拇指下偏一点继续掐,重复好几次,张建豪眼皮子依旧没掀起半分。
时秋食指颤颤巍巍探了一下张建豪鼻子,发现他的呼吸已经细弱如丝,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嚎啕大哭,狠狠拍了右手几下,然后握拳捶打地面,嘴里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倒豆子一样乱崩,懊悔如海啸冲击。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挥那一下秋水刀?
如果早一点、早一点收刀就好了。
时秋坐在张建豪旁边,举目四望。粘液黑海已经随着冰针飞溅消失了,地面漏出了原本的灰褐色面目。
上一个界还有荒草丛和杂树乱长,这个界却连半根草的影子也没见着,全是裸露的岩石和泥土。
找点止血草药的念头被直接堵死。
时秋抓起张建豪一只手摇晃,边呜咽边断断续续呼喊着:“你起来……我们出去……我要怎么做才能出去,你说我全都照做……”
张建豪毫无动静。她忽然放开张建豪,捡起掉落一旁的秋水刀。冰凌乍现,汇成一股锋利的瀑流在四处轰炸。除了两人占着的那小片地方,四周被轰得坑坑洼洼。
时秋气喘吁吁,却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是一个武力轰不开的界。
时秋颓然收起秋水刀,屈膝跪坐到张建豪身边。
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再继续流淌了。滴落地面上的血液也慢慢干涸,只在坑洼处还看到粘稠的样子。
时秋再次探了探张建豪鼻息,还好,白惨惨的人还有微弱的呼吸,然后顺手往他额头拂去。
刚才乱轰地时候,一些泥土落到了张建豪的额头。黑土白肤,看得时秋心惊肉跳,拂开泥土时不由自主多摩挲两下,试图擦净那些土印子。
张建豪的手就是这时候覆上来的,他轻轻握住时秋的手腕,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着什么。
时秋被巨大的惊喜攫住,瞪圆了眼睛看着张建豪的手一时反应不过来。
张建豪的嘴依旧张张合合,时秋猛地俯身侧耳,说:“你说,你说,我听着。”
张建豪微弱的声音响在耳边:“退!”
天地旋转扭曲,混作一团。时秋反手拥着张建豪,生怕两人在异变中离散。一层水样的隔膜从半空中缓缓沉降,时秋低着头准备接受异象的冲击。一阵清凉过后,什么都没发生。
时秋再抬头,发现两人已经在病房内。而怀里的张建豪依旧保持着昏死的状态。
她轻轻放下张建豪,立马扑到床头连续按铃,接着踉踉跄跄冲出门外大声喊着:“快来人啊,救命!有人晕死!”
医护人员、华凌、杨晓阳从不同的地方涌过来。
“他后背受伤了,流了很多血,需要急救!”时秋扶起张建豪,掀开他后背的衣服,上面皮肤光洁莹润,原先密密麻麻的伤口如今一个也看不见。
时秋诧异了一下,连忙放下衣服,改口道:“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对,输血。”
杨晓阳接过张建豪,让他平躺在地。医生就地听诊,量了血压,然后抬起人放到轮床上,飞快推出去。杨晓阳紧紧跟在轮床后面。
病房内,华凌拥着时秋,用力抚着她的臂膀,安慰道:“没事的。”却一字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擦了擦时秋湿润的脸颊,说:“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伤口?”时秋好一会才犹豫出声,“他的伤口呢?”
“说的是你的伤口。”华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时秋,“你脸上的伤口要快点消毒上药,不然容易留疤。”
时秋抓过床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这才看到脸上顺着轮廓擦过的几道伤口,细小狭长且深,鲜红的血痕从伤口向下延了一路。
她伸手触摸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立刻从伤口处袭来。
真实的伤口。真实的血液。真实的疼痛。
界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学到的东西是真的,受到的伤害是真的。
……那张建豪的伤口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