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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水刀02 时秋跳着写 ...

  •   时秋跳着写了几个信息,囫囵写完三张表交差。张建豪翻看检查,指出了几点,说:“第一,基本信息补充完整个人户籍地址。第二,人才储备登记表技能和工作简历这一块补充完整。第三,紧急联系人至少补充一个。”

      时秋捏紧手中的笔,反问他:“你们局里的储备人才这么容易就登记上了?随便来一个当事人都要填?”

      张建豪深深看了时秋一眼,抽回《特殊事务管理局人才储备登记表》,把基本信息表递回去给她,道:“我们人才储备的标准很严格,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你现在不填,那等过段时间你再来填吧。”

      张建豪的语气里满是笃定,笃定时秋不日后将会再回到里,重新填写信息一样。

      时秋不是什么杠精,见对面退了一步,也就老实按照他说的补充信息,然后在保密协议上签字摁手印。

      张建豪紧接着打开录音笔,放在桌面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有点掉漆的黑色钢笔,笔尖悬在A4纸上,说:“我们现在开始了解事情经过。请问昨晚11:40分,你在哪里?”

      “在五山地铁站内,地铁末班车故障停靠,我协助地铁疏散乘客。”

      时秋这边说,张建豪那边就在记录。一张纸原话记录,一张纸画出关键信息。

      时秋眼眸低垂,视线跟着他的笔尖移动,时秋看着他飞快书写,心里暗暗赞叹:字写得真好看。

      写字的手也好看,比他的眼睛好看,也比他的眼睛冷。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得有些透明。不光是手,张建豪整个人白得透明,性子也冷,像雪水里浸了很久的玉石一样,又润又冷。

      对面记录完了,抬头问道:“你是地铁安保,疏散工作是乘务员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铁里?”

      时秋抬起眼,两人视线交错了一下,时秋又把视线投到了桌子上的纸张,说:“往常11:30分末班车就已经过站,我们安保员也到点下班了。因为昨晚我负责整理安检器材,所以是最后一个走的。

      大概11:35分左右,我已经整理好器材准备下班,有一批人匆匆忙忙从地铁C口出来,我觉得不对劲,停留了一下。然后我接到领班的电话,问我下班了没,没下班去地铁里帮个忙。”

      “帮什么忙?”

      “说是地铁里有个人晕倒了,帮忙看一下。”

      “去到那里时,看见地跌乘务员吗?”

      “没有。”

      “你在地铁里看到了什么?”

      ……时秋放在桌子下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张建豪从记录里抬起头来,看了时秋一眼,然后出去倒了杯水放在时秋面前,这才重复道:“你看见了什么?”

      时秋思绪纷乱,喉咙又干又黏,她说:“我、我看见一个人闭眼靠坐在地铁座椅,应该是晕倒了。我叫他他没反应,他脚下掉了一把白色的骨刀。”

      张建豪没有正式记录这一点,反而在另外一张纸上圈了个圈,圈内写上骨刀两字。写完问时秋:“你怎么判定它是骨刀的?”

      时秋作为地铁安检,每日主要的工作就是滴一下乘客,检查危险物品,所以很清楚:

      “金属刀具带不上地铁。说明那可能是把玩具刀或者道具刀。那把刀的颜色很奇怪,是白中泛黄。我叫不醒那个人,就捡起了那把刀,刀具的触感像骨头。”

      “刀在哪里?”

      这才是这次谈话的最主要目的:找到那把刀。

      地铁内的监控其实早就被张建豪刷过很多遍,他清楚看到监控视频里的时秋去摇晃了那个乘客,乘客没有动静,然后时秋蹲下去了,不到半分钟姿势就由蹲变成跌坐下来。

      跌坐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乘务员带人冲进来抬着乘客走了,她还在一边木楞楞的。

      她刚刚好背对监控,因而没人知道她蹲下做了什么,只是她站起来时,监控视频里刀已经消失不见了。

      离开地铁的监控显示,她空着手穿着白T和黑色运动裤游魂一样出了地铁口。而地铁更衣室里,她的物品存放柜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

      那把刀到底在哪里呢?

      这也是时秋一整晚睡不着的原因:那把刀,在她攥在手里的瞬间就化成一阵流光,涌进她身体里了。

      流光消失那瞬间,她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盘桓在前方的地铁隧道内,阴影贯穿地铁延伸到地铁隧道另一端。

      阴影下下,一阵悠远雄浑的吼鸣震耳欲聋,震得时秋的耳朵嗡鸣,脑子一阵空白。

      时秋觉得格外难开口,这么荒谬的事情说出来有谁会信?

      而她昨晚受到了惊吓,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蒙蒙睡着的一瞬就掉进了梦境,梦里全都是流光盛大绽放,裹着她重重地压向某个深渊,而深渊底部一个巨兽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在雾气里伏着,喘息着。

      时秋喝了口水,平了平心绪才开口:“我拿起那把刀之后,不一会儿刀就消失了。”

      张建豪这才重新再纸上写下问题,并问她:“刀消失前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时秋早餐吃了什么一样。

      时秋脸上漏出两分惊诧,说:“有。刀是、它是变成一道光消失的,不是凭空消失的。它变成一道光,是很漂亮很仙气的光,不是那种白惨惨的光,它……”

      时秋的激动忽然泄了气,“它消失了。”

      张建豪问:“消失后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或者奇怪的事情。”

      “没有。”

      张建豪如实记录。这两个主要问题问完之后,貌似谈话已经到了结尾,他问时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时秋摇摇头,说:“没有。”

      张建豪让她核对谈话内容,做确认签字,然后抽出一张白纸撕了一角,写上两串数字递给时秋。

      “如果遇到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或者觉得超出了你科学认知的事情,可以打这两个电话。短的是异管局办公室固话,长的是我手机。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事宜,请遵循保密协议,不能泄露半分消息出去。”

      时秋犹疑一下才接过来,对张建豪道谢,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张建豪说:“可以。慢走不送。”

      时秋推门出去,不一会又开门探头进来,问道:“我……我水果刀去哪里取?”地铁安保的工资不高,买一把水果刀虽然不贵,但能不花钱就不花吧,钱又不禁花。

      张建豪已经整理好桌面,正对着那张圈圈画画的纸思索。听见时秋问水果刀,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她等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叫杨晓阳送水果刀过来,顺道送送这位时秋小姐。

      杨晓阳来的很快,张建豪的电话才挂掉,就听到旁边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时秋走过去看,杨晓阳隔着三五阶楼梯往下跳,没两下就从三楼下到二楼。他递水果刀给时秋,热情极了:“谢谢美女配合,老大让我送送你,咱走吧!”

      时秋拒绝,取回水果刀就自己一个人踱着步下楼了。

      离开时太阳已经偏了两寸,居民楼连片的阴影又开始遮住小院,遮住那颗孤零零的桂花。

      她站在院子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二楼走到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立着,正是张建豪和杨晓阳。杨晓阳双手抱胸,侧身和张建豪说这话。张建豪则正面对着小院认真听着。

      他似是也看见院墙外的时秋,轻轻点了一下头。

      时秋点一下头快步离去。

      这件事情貌似只是短暂地扰乱了一下时秋的生活秩序。

      她回去申请了一天调休,好好吃了一顿,然后狠狠补了一觉,后续又回到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的枯燥节奏里。

      除了梦忽然变得多且连贯,一切都十分正常。时秋网上查了一下,这种连贯的梦,有人叫做“控梦”,就是自己觉得这个梦还不错,想看它一直发展下去,于是睡觉时自己下意识就接上了,跟连续剧一样。

      有些人还能控制梦的发展方向,想让梦里的人拐弯它就拐弯,想让梦里的花开就花开,十分有趣。

      但是有的人说控梦是一种心理疾病。

      难道我病了?我病了吗?时秋思索着要不要去看个心理医生,然后搜了一下咨询心理问题的费用,果断关掉网页。

      精神病不是病,穷病才是病。

      做个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了。

      而且,她控不了梦,不能快进看结局,不能强制醒来,离大家说的控梦远得很。她只是单纯梦到同一个场景而已:她被流光盛华裹着,坠向深渊。

      第一天,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第二天,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第三天,下坠的失重感依然让人恐惧,但是她似乎没有醒来了,仅仅是睡得很不踏实。

      第四天开始,她就处在一直下坠一直下坠的过程中。连续下坠那么多天,她坠得都麻木了,胆子都坠大了。

      梦里她由惊慌失措逐渐开始变得百无聊赖,甚至还有时间撇头看一眼坠向什么地方。

      下坠的地方就是一个深渊,深渊翻涌着滚滚雾岚,雾岚下模模糊糊伏着一团模巨物,想必就是什么巨兽。

      巨兽有时候发出痛苦的喘息声,有时候发出愤怒的咆哮,有时候则很平静,只是重重的呼吸声。

      时秋想,什么时候才会穿过雾岚下坠到巨兽面前?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巨兽?

      梦境一定还没准备好接纳她,否则就怎么连续下坠了那么多天还没坠到深渊底部呢。

      她有时会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很久。那把刀,那股消散在手掌心的流光和那个梦必然有什么联系的。

      但这些事情对时秋的生活依然没有什么实质影响,她就不管。

      她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铁安保,日复一日重复检查着乘客的危险物品,然后月中领着薄薄的薪水,在租房里吃了小火锅刷着爱看的综艺、小说。

      这个月晚班的最后一天,将近10点的时候,地铁客流高峰已经过去。

      时秋拎着安检手持探测仪,已经站得有点脚抽筋了,正在默默左右脚轮岗休息中,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地铁深处直直冲着时秋这边击过来。

      那是一股十分浓重的黑,时秋抬头是甚至看不见阴影对面的灯光。

      她面前站着正在接受安检的乘客,时秋立刻扔下安检仪,大喊着:“危险!”然后就扑倒了面前的乘客。

      倒下去的瞬间,阴影擦着时秋的脸颊撞过去。时秋双手护着乘客的后脑梆子,自己额头反倒磕在地面上,留下一股鲜血。

      她回过头,看到看到同事们的脸上流出一阵惊惶,尖叫着跑向她,不远处刚进站的乘客似是被吓到了,连连后退。

      阴影就只冲了那么一下就消散了。

      时秋说不出话,只觉得前额火辣辣、进而觉得脑袋昏沉沉,头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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