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异管局后》隔夜苦瓜

1、秋水刀01 日挂中天，

　　日挂中天，密集的楼房被太阳照射着，终日连片的巨大阴影终于瑟瑟伏在建筑脚底，街道地面迎来了一天中短暂的日照时刻。

　　时秋站在这片街道深处一个被居民楼簇拥包围的小院里，院子此刻也铺了一小片金色的阳光。

　　她盯着院子悬挂内堂的硕大的“特殊事务管理局（异管局）”牌匾，僵硬地咧嘴说道：“开玩笑吧？我已经不是什么中二少年了……不好骗的。”

　　身后的男人正侧头点烟，听完咔哒一声灭掉打火机，有些许无可奈何地回她：“你不是已经确认我的工作证？不信我，那总相信这位民警小哥吧？”

　　许是男人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去函公安局请了位民警陪同以增强说服力。

　　民警小哥才刚转正，面嫩得很，所里领导叮嘱人送到就行，其余一概不许多问、多看、多说。现在已经按照函件请求完成陪同任务，他在院门口拔腿准备回去了，被男人一把按住肩膀，拍了拍肩上的肩章，又用力抚平胸前的那串数字，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串数字变大变得有说服力一样。

　　“这么闪耀的标志，这么严密的警号，这么权威的电话号码，难道还能有假？”

　　时秋沉默了。她防备心最重的时刻是早上。

　　今早睡眼惺忪时，时秋租房的大铁门忽然被敲响，惊得失眠的时秋心脏重重停摆了一瞬，她随即火冒三丈地弹射起床，趿拉着拖鞋打开门闩，想把敲门者大骂一顿。

　　“谁……呀！”时秋大声叫嚷，眼睛瞅见门外的警服小哥和灰色外套的男人，小火苗扑哧一下就灭了，“呀”字也吞回到嗓子眼里，恍然一只忽然憋了声音的小哨子。

　　外套男脸上堆起个大笑脸，对时秋说：“你好，我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杨晓阳。这位是岑村派出所民警，胡田田。请问你是时秋时小姐吗？”

　　时秋狐疑地看着俩人，点头道：“我是。”

　　杨晓阳出示证件，继续笑容和煦地说道：“关于昨晚你值班时发生的一些情况，我们异管局想请你过去一趟，了解了解情况。大概半小时就够了，你这边有时间吗？”

　　证件怼到时秋面前，黑色加粗的单位名称抢着撞入时秋眼里。但时秋实在没听说过什么异管局，她起床气没消，麻溜后退一步想关门。可杨晓阳反应太快了，右手一把撑住，使得门最终留下了个小缝隙。

　　时秋抵住门，在屋内喊道：“你顶着我的门做什么，什么异管局，我从来没听说过异管局！你们赶紧离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别呀，我们只是单纯想询问你点事。”杨晓阳说的。他继续撑着不让关门，只是他越是顶住不让关门，时秋越觉得对方不安好心。

　　时秋吃力地想关门，又有些心慌，瞥见靠近门口的置物长桌上有把水果刀，想也没想就伸长手捞过来，猛地开门刺过去。

　　杨晓阳见白光闪来，赶忙拉着胡田田后退。俩人还在倒吸凉气时，时秋已经“嘭！”地一声关紧大铁门、扣上安全栓，飞奔回床头取手机打110了。

　　“对，我的地址是新南街二巷19号605，门外堵着两人……一个说是异管局的……”

　　大铁门不隔音，杨晓阳在门外大声叫唤：“我真是异管局的，这位是派出所的同志……胡田田，你的证件呢，塞进去……我们没有恶意！”

　　一个巴掌大的证件从地下门缝塞进来。时秋犹豫一下，弯腰捡起。

　　“一个说是派出所的，岑村派出所胡田田，警号是013267……”

　　门外，杨晓阳还在笃笃敲着门，耐着性子说道：“我们是正经单位啊，事情比较紧急，只是请你配合工作！”

　　杨晓阳在门外嚎了一阵子，时秋接完电话，默默换好衣服，攥紧水果刀，面无表情地打开大铁门。

　　警报完了。

　　110是自己拨打的，没有造假的可能。

　　对面先是叮嘱时秋不要开门，接着核实电话转接了两个，又等了五分钟分钟，确定报出的警号和人员无误。

　　最重要的是，对面确认了异管局的存在。

　　说明门外俩傻缺确实有可能是来调查昨晚发生的事情。

　　但世上真的存在异管局吗？一个她过了15岁都不好意思编出来的名称，全称叫啥来着？特殊……特殊事务管理局？太可笑了。

　　时秋保持警惕，偷偷把刀尖掩在宽大的袖子下，谨慎地示意他们走在前面。她十分坦白：“既然你们说自己是好人，没有恶意，那就走前面吧。我不相信你们，至少现在还不完全相信。”

　　杨晓阳“啧”一声，右边眉毛挑得极高，像是有两分上火的样子。他说：“妹子，美女，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看我们这么端端正正的，像坏人么？不像吧？我们额头上写着‘好人’俩字呢，好——人！”

　　时秋漠漠然回他：“人不可貌相。坏人额头才会刻意写好人两字装好人。”

　　杨晓阳由衷地对她树了个大拇指。

　　走最前头的胡田田到底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开了，惹来了杨晓阳一个小小的飞毛腿踹膝盖窝上，他趔趄一下，反过来拉住杨晓阳带着他往前走：“行，我们走前面。我等下还要上街巡逻呢，快点去异管局我也好快点回去交差。”

　　时秋不远不近缀在后面，听完就说：“先去岑村派出所。我要确认……这位警察的身份才和你们去什么异管局。”

　　“……行！行！那就先去岑村派出所。”杨晓阳说。又和胡田田嘀咕埋怨起来：“我就说异管局的名字不太好，大家都没听说过。你看每次有这样的事都要叫你陪着跑一趟，你才刚转正，数得清陪跑了多少趟吗……要是把我们合并到公安就好了，一通电话就可以叫人过来……”

　　时秋走在后面，隐隐约约听着这些抱怨。俩人是开了车过来的，时秋不愿意上车，她自己一个人踱步穿街走巷抄近路去的岑村派出所。

　　到那边时，杨晓阳已经靠在车上等着了，远远看到时秋就招手叫唤：“美女，这里！”时秋点了一下头，跟热切迎过来的胡田田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靠门口处贴了廉洁的各项守则和警员照片、警衔、职位介绍，胡田田的照片和介绍就缩在右下角。时秋看了照片，又去窗口问窗口警员：“你好，请问警察胡田田是什么时候来这里报到上班的？”

　　窗口警员是个40来岁的大姐，她探出头瞅了一眼不远处正尴尬摸鼻子的胡田田，以为是群众来投诉，热情地给他挽救：

　　“胡田田呀，去年7月才考上这里，今年8月份转的正。哎哟，他这个年轻人有时脾气急，美女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居住证、户籍这些都可以在派出所弄的……”

　　她确认过了，都是真的。

　　眼前的人是真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说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也极大可能是真的。

　　虽然眼前的特殊事务管理局显得还是有那么点假，甚至堂内硕大的牌匾甚至都不敢悬挂到院门口。

　　还有，谁会把这么特殊的一个部门放在……居民楼周围？

　　四周簇拥的居民楼比这个院子所有的建筑都要高，除了正午，小院在其余时间恐怕都要严严实实地掩藏在附近建筑的阴影之下。

　　太阳猛烈，越显得这个院子有点阴森森。院子唯一的植物是一颗小桂花，孤零零种在一个白色的墙漆桶里，甜腻的花香被风轻轻一吹就荡满了整个院子。

　　时秋环视一圈，深切觉得这个地方又小、又暗、又阴森，像陷落的牢笼一样。

　　……

　　“我下午要提前去交班，要问什么，你们赶紧问吧！”

　　“好嘞！”杨晓阳放开胡田田，冲他颔首，胡田田立马就溜了。他快步走上前去带路，指引时秋上到二楼。

　　杨晓阳先灭了烟，稍微肃起脸才敲门对内说：“张队，人带来了。”然后侧身示意时秋进去。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小房子。中间摆一张红漆木桌，桌面有些斑驳，一眼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时秋月租600的握手楼，房东都不屑布置这种桌子给租客。

　　桌子前后各摆一张红色塑料凳子。其中一张已经坐着人了，正低头整理着他面前的一堆纸张。

　　对面那张空着，显然是留给时秋谈话用的。

　　除此以外，小房子内什么都没有了。

　　杨晓阳掩门准备离开，桌子边上的人眉梢轻抬了一下，说到：“等一下，危险物品先拿出去。”

　　杨晓阳疑惑问到：“什么危险物品？”

　　那人下巴朝时秋扬了一下，说：“右手。”

　　时秋从租房出来就小心藏好了水果刀，就藏在右手宽大的袖子里。一路上杨晓阳和胡田田都没察觉，骤然听到对面的人说右手，她的心脏不免跳漏一拍，下意识攥得更紧。

　　杨晓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问时秋：“真藏了东西啊？”

　　时秋顿了一下，不情不愿交了出来。

　　“嚯！还是你厉害！我说我一路觉得后背发凉呢……先拿走，你谈完再来取回去。”杨晓阳说完，哎呀哎呀感叹着关门离开。

　　小房子忽然安静下来，让人有些不适应。

　　对面的人示意时秋坐下，然后抽出几张表格贴着桌子推到时秋面前，问道：“小姐贵姓？”

　　时秋把椅子稍微挪远了一点，回道：“免贵，叫我时秋就好。”

　　对面从善如流，说：“好的，时秋小姐。请你填写一下表格，填写完毕之后我们再聊聊昨晚地铁上发生的事情。”

　　时秋抓起推到面前的表格。一共三张，用回形针别住。一张《XX案件亲历人基本信息》，一张《特殊事务管理局保密协议》，一张《特殊事务管理局人才储备登记表》，看得时秋满眉头紧蹙。

　　她放下表格，缓慢推回到对面：“签保密协议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填写个人基本信息？不是了解事情经过就好了吗？还有，特殊事务管理局人才储备登记表是什么东西？确定要我填吗？”

　　“是的。这三张表格都要填。昨晚的事情你是亲历者，应该也清楚这种事件的特殊性。我们每一份案件的档案都要十分完整。”

　　对面又慢慢推了回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时秋没动，直勾勾看着对面，发现对面也直直地看过来。

　　到底是对面的眼睛淬的冰层够厚，时秋没撑住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视线飘下来看向了桌面的表格，一瞬慌乱手就不听话地就拿起笔来，等时秋反应过来，第一张表格已经填写完性别“女”了。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一边填一边问：“领导怎么称呼？”

　　“鄙姓张，张建豪。这次案件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