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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要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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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地这一番对峙,早把屋内屋外的人,都看怔了。谁也没料到,这场厨艺比试,到最后竟还牵扯出,这样一段旧年恩怨。
半晌儿,张掌柜把脸埋进双掌,肩头细细地抖起来。有些债,今日总算是,被摆到了太阳底下。
顾青岑跟到门口,轻轻将那扇半开的门合上,只留一室沉寂,将那些说不出口的旧事,都关在了外头。
“今日为何要过去?”顾青岑到底没忍住,把刚刚开始就横在心里许久的话,问了出来。她偏过头,看着站在一旁,微微出神的唐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小心。
这老头平日里,最不喜掺和这些事,今日却肯亲自跑到悦来楼来,总不会只是顺路。
唐师傅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似要把胸口里积了许久的郁气,都顺着这口气排出去。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瞧向远处,渐起的那片乌云,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是孙宁那丫头,告诉我的。她说你今儿个,要去找人要地契,怕你与人起冲突,急得在铺子里坐不住。我瞧她愁成那样,就多问了一嘴。没想到啊……”
他苦笑了一下,“这一问,反倒问出个故人来。从前与他认识,后来闹翻了,多少年没见。想着今日这局面,我若不来,你怕是要费些周折。”
顾青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瞧见老头儿那副模样,便知道他哪里,只是为了她。
什么“问了一嘴”“正好认识”,不过是借口罢了。那眼底深处的黯然和疲惫,藏都藏不住。唐师傅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她便越清楚,张掌柜这个人,这段旧事,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真正放下的人,不会在临出门前,还要整整衣襟,不会在见到故人之后,连步子都慢了半拍。那是一种埋了许多年,自己都以为已经忘掉的旧伤。只要一碰,就还是疼。
顾青岑没有点破,只放轻了语气,低低道:“师傅,今日多谢您。”
唐师傅摆摆手,没看她,只抬头望了望天,喃喃道:“这天,憋得慌。回去吧,怕是要下雨了。”
他说完,背着手慢慢往前走。顾青岑跟在后头,看着老头儿被风吹起的衣角,还有些佝偻的背,好似看见了一棵老树,还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有些事,旁人劝不了,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过去。
顾青岑抬头瞧了瞧外头的天,云层很厚,日头被遮去了一半,风里有雨意。
这场雨,怕是要下来了。
可下过雨,天才会凉快些。她只愿这雨下下来,浇一浇这满城的暑气,也浇一浇老头儿心里,那点滚了许多年的旧火星子。
她不急。
这楼,她要定了。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张掌柜的赖账,似乎也不全是冲着那张契书来的。他是在怨,怨了那么多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可路总得往前走,比试如此,人亦如此。
顾青岑整了整衣袖,带着人,朝赏味轩走去。那扇木头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了,好似把一段半生的恩怨,也一并掩在了里头。
又过了几日,张掌柜那边依旧毫无动静。别说是契书了,连个传话的小厮,都不曾上门。
顾青岑从起初的笃定,到后来的烦躁,再到如今,反倒彻底沉下心来。她算是看透了,这老东西,就是存心要拖,拖到她没了火气,拖到外头的人,将这事都忘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赖个干净。
可这天底下,哪有赢了比试,还讨不回彩头的道理?
既然等不来,那就别怪她另寻门路。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她顾青岑,素来不是个死脑筋,能还在牢里,就跟皇帝讨价还价的人,还收拾不了一个赖账的?
她当即便叫上翠竹,回了清王府。
有权势,为何不用?她又不偷不抢,满场百姓皆可为证,不过是想让这债,讨得名正言顺些。
若张掌柜吃硬不吃软,那她便请一尊,他不敢赖账的佛。清王府的名号摆出去,看他还能不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悦来楼里喝茶。
陆宴清本在案前写着文书,笔锋正落得稳,忽听门外脚步声又急又密。他抬头,便见顾青岑风风火火地进来,额角还沁着汗,进门连茶也顾不上喝,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一说。
他只抬了抬眉,面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将手中毛笔缓缓搁下。当日在擂台上,没逼着张掌柜立下契书,到底棋差半招。他早料到此事会有波折,只是没提醒她。如今见她果然为着楼契的事,找上门来,心里反倒有几分了然的松快。
这顾青岑,总算想起他这清王府,还有他,还有些用处了。
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文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不紧不慢道:“早几日便与你说了,拿我当摆设?”
顾青岑闻言一噎,随即硬着头皮,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想,先讲道理么。毕竟咱讲究以理服人,一开始就上大炮,是不是不讲武德,我也没先想到,偏他是不要脸地那批人……”
陆宴清闻言摇摇头,唇角极轻地一弯,站起身道:“走吧。本王陪你去讲讲道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人却已经朝门口走去,瞧着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顾青岑心下稍安。
顾青岑眨了眨眼,眼睛登时亮了,连忙跟上去,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为何,竟被他这一句话,给压下去了大半。她就知道,这人看着冷,遇事从不含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外头天光正亮。这一趟去,可就不是喝喝茶,那么简单了。
悦来楼的招牌,今日怕是要摘下来了。
顾青岑与陆宴清,出了王府,马车早就候在阶下。车帘深青,四角垂着素色络子,车身上烙着清王府的徽记,在日头下泛着沉润的光。
顾青岑拎起裙摆,踩着脚踏上了车,陆宴清随后进来,撩袍坐在她对面。
车厢微微一沉,车夫轻叱一声,马儿便拉着车辘辘地朝悦来楼去了。
顾青岑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瞧了几眼。街上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挑担的吱呀声,混作一团,瞧着就热热闹闹的,这京都城,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现下她也没什么心思细瞧,只将头靠在车壁上,满心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同张掌柜算这笔账。陆宴清也不说话,只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顾青岑忽然道:“你说,我进门是先客气两句,还是直接挑明?”
陆宴清眼也未睁,只淡淡道:“你今日来,像是个要客气的人吗?”
顾青岑被他说得一噎,随即自己也笑了。也是,她今日这架势,摆明了就是上门收铺子的,还装什么和气。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轮声辘辘。不多时,便到了悦来楼门前。车还未停稳,门口的小厮,已认出了清王府的徽记,吓得脚下一软,转头就往楼里跑。
顾青岑先一步,跳下马车,又抬手整了整裙摆。陆宴清随后下来,站在她身侧。两人一个明艳,一个清冷,并排立在悦来楼门前,还未开口,那半条街的目光,便都聚了过来。顾青岑仰头望了望,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悦来楼,该换个姓了。
“张掌柜,今日该好好谈谈,这酒楼的事了吧。”顾青岑迈步而入,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整个店堂,她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那姿态,分明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留下。
张掌柜闻声,脸上的笑僵了僵。他飞快地往她身后一瞥,瞧见那深青色的马车,还停在门口,清王府的徽记,在日头下亮得刺眼。他心里“咯噔”一下,后槽牙不由自主地咬紧了。
今儿这关,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压下满腹焦躁,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拱了拱手:“顾掌……不对,该叫王妃。王妃今日这般阵仗,莫不是要用权势压人?”他这话故意挑高了声调,眼角还往厅中,几桌食客那儿斜了斜,生怕旁人听不见这里有事。
顾青岑哪能瞧不出他的把戏,也不恼,只往堂中一站,声音清亮,不卑不亢:“张掌柜,我若真想以势压人,当日你耍赖的时候,我便带着人来了,何苦等到现在?今日来,不过是讨个公道。比试赢了,彩头该归谁,满京都的人,都瞧着呢。你不想给,也不必给我扣什么,仗势欺人的帽子。真若较真,我今日带来的,便不是清王,而是大理寺的差爷了。”
陆宴清负手立在一旁,也不插话,只安静地听着。
但张掌柜却不敢小瞧半分,随后又被顾青岑这一番话,噎得脸青了白,白了青,嘴角抽动,半天没吭声。
顾青岑瞧着他,越发觉得可笑。这老滑头,到了这当口,还在耍嘴皮子。
可惜,她顾青岑不吃这套。她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张掌柜,这楼给不给,你心里有数。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张掌柜面色数变,忽然像换了副嘴脸,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撕下了方才,那层老实人的皮:“王妃,好一个讨公道!你当这悦来楼是什么?你说拿去就拿去,凭你一张嘴?比试是比试,可这彩头既没过官契,也没立字据,空口白牙,谁能作证?莫说你是王妃,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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