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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海选评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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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日头渐高,街上的锣声,又响了一回。
王娘子到底是没忍住。
王昭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矜持,可一瞧见顾青岑,往这边扫了一眼,整个人便像被点着了似的,把手里那包瓜子,往赵凌宜怀里一塞,猛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就喊:“顾掌柜!我们在这儿呢!今儿你可得争气,赢了那老家伙,回头我请你吃我家的桂花糖藕!”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条街的人,都回头望了过来。
赵凌宜被她喊得耳朵发烫,抱着那包瓜子,直往赵墨书身后缩,嘴里不住地小声抱怨:“你可小点声吧,这么多人呢,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是来给你顾掌柜撑腰的!”
王娘子却毫不在意,反而得意地扬了扬眉,拽了拽她的袖子:“就是要让人知道!不然那老家伙,还以为顾青岑,没人帮衬呢。”
赵墨书倒是从容,没跟她们一起闹,只朝顾青岑远远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清亮而笃定,却比什么助威,都让人安心。
顾青岑也抬起手来,朝她们挥了挥,笑得眉眼弯弯。那副轻松劲儿,没有半分如临大敌的模样,倒像是真的只是去灶台上,炒两个菜,给姐妹们尝尝。
几个姑娘见她这样,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些。
赵凌宜小声嘀咕:“得,咱们这儿急得,跟什么似的,人家倒跟要去串门一样。”
赵墨书用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这不正是她么。”
人群西边,陆宴清也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寻常的深灰色直裰,料子普通,式样也不打眼,没带随从,就站在一处不显眼的石阶旁,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摇着柄旧折扇,瞧着和街上来瞧热闹的普通书生,没什么两样。
只是若有人留心多看两眼,便会发觉这人虽衣着不显,但气度沉静,周身自有一股与这喧闹市井,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陆宴清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极有分量,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不偏不倚地落在顾青岑身上。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月下深潭,任周遭人声如何鼎沸,也搅不动半分。
顾青岑正与赵墨书她们挥手,眉眼带笑,似乎并未刻意寻他。
可就在某一瞬,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与他的目光轻轻一触。两人隔着一整片乌泱泱的人海,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一眼极短,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像两条在喧闹人潮中,悄然相认的暗流。
只一瞬,便又各自移开,一个继续面带微笑的在台上,往灶前走,一个仍静静立在石阶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陆宴清自己知道,他垂在身侧,袖中的那只手,早已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卖凉茶的老头凑了过来。他大约是把陆宴清当成了寻常看客,一边给旁人舀茶,一边絮絮叨叨地找他搭话:“后生,你说这王妃能赢不?我觉着悬。
没等陆晏清回答,他便又张口说道:“那悦来楼的张掌柜做了半辈子菜,灶上的功夫,哪是她一个娇滴滴的王妃,能比的?不过话说回来,她那赏味轩的菜是真好吃。我上回吃过一回炸鸡,哎哟,那个香啊,回去念叨了三天,连做梦都梦见那个味儿……”
陆宴清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既不应和,也不反驳。
老头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又说开了:“瞧你是个读书人,怕是头回见这种热闹吧?这京都啊,可好久没这么闹腾过了。托这位王妃的福,连我这凉茶都多卖了两桶。”
他说着,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又抬头望了望日头,“这太阳真够毒的,青石板都反光。后生,来碗凉茶不?解暑。”
陆宴清微微摇头,现下没心思关心旁的,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台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日头正烈,热浪蒸腾,空气里浮着一层金灿灿的尘粒,可他就在那儿站着,愣是像一截浸在凉水里的青竹,纹丝不乱,半点不躁。
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始终攥得发紧。
……
张掌柜站在擂台一侧,将台下这乌泱泱的场面,尽收眼底。人越多,他心里便越痛快。
闹吧,闹得再大些,最好让全京都的人,都来瞧一瞧,瞧瞧他如何堂堂正正地把这赏味轩,给踩下去,并且踩的死死的。
他今日备下的菜,是反复思量了许久的,最合适在这种露天擂台上做,成菜快,卖相好,香气冲,往那儿一摆,就能压倒“旁人”。
至于请来的那几位裁判,更是费了他不少心思,个个都有“故事”,或受过他的好处,抑或是早年就与他有旧,更有甚者,早就对赏味轩的风头,心存不满。
这场比试,从菜到评委,再到将要发生的事,他自认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边张掌柜瞧见顾青岑上台,目光微微一闪,旋即整了整衣襟,将袖口和腰间的褶子,都仔细抚平了,才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
他双手拱在胸前,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透着几分长者的和煦,又带着几分同行之间的客气。
那姿态摆得轻松又从容,倒真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擂台上提携初出茅庐的后辈。
可若凑近些看,便会瞧见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冷意,像藏在棉絮里的针。他笑得越是和善,那针便藏得越深。
“顾掌柜,今日可就等着您的饭菜出锅,向您讨教一二了。”张掌柜这话说得十分客气,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笃定。
至于心里到底,有没有底,那便只有他自己晓得了。
顾青岑也挂上客气礼貌的微笑,笑得倒是比张掌柜,还要坦然几分,压根不接他那套“讨教”的话头。
她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提声道:“张掌柜,既然今日这比试,是为了切磋厨艺,也是为了给咱们京都的父老儿,做几道好菜,那这裁判的人选,不如就从今日到场的百姓里挑吧。毕竟菜做出来,是给人吃的,好吃不好吃,大家说了才算数。”
她这话音刚落,台下静了一瞬,旋即像被点着的炮仗似的炸了开来。
“对啊!张掌柜,不是说好了给咱们做饭吃吗?那当然得让咱们尝尝才算数!”
“王妃这话在理!菜好不好,食客的嘴,才是最明白!”
“对,对,对,咱怎麽就没想到呢,就是这么个理儿!让大伙儿来评!”
“选我……选我!我舌头灵着呢,保准尝得出好坏!”
“我快忍不住了,快让我上去吧,那饭菜的香味,都飘过来了!”
“咋瞧个热闹,还能有饭吃?”一个穿灰褂子的汉子,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随即满脸懊悔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到台上去尝菜,我就把全家老小,都带来了!选我,选我!我不挑食,味觉好,给口热的就能尝出咸淡,保准不偏心!”
他喊得嗓门极大,惹得周围一片哄笑。
旁边一个卖糖画的妇人,也被这气氛感染,踮着脚高声接话:“大哥你等会儿,可别光顾着吃,记得给咱们说说,那王妃做的菜,到底得香成啥样!”
人群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纷纷朝衙役的方向挤去,都恨不能自己被挑中。
各色的说笑声,顿时像一锅沸水,热闹得几乎要把擂台掀翻。
张掌柜脸色未变,可垂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目露不悦,却仍强撑着脸上那副笑意,只是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压不住的僵硬:“这……顾掌柜,这样怕是不妥吧。
裁判的人选,早已定好,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老饕名流,品鉴菜式最是公道。临场换人,未免儿戏了些。”
张掌柜说得义正辞严,可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咬牙:这顾青岑怎得这么多事?就不能老老实实地照着他预想好的路数,体体面面地输上一场吗?瞧瞧台底下这架势,再让她说上几句,怕是连他安排好的那几个裁判,都坐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瞪了顾青岑一眼,那目光像裹了层寒霜,暗沉沉的,带着压不住的恼意。
岂料对面根本不接招,顾青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冲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清清淡淡的,不慌不忙,仿佛他方才所有的话,所有的算计,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张掌柜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他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正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不应该啊!他这一套布置,明明该是万无一失的。可眼前这女子笑得越是从容,他心底那股不安就越发浓重。
张掌柜定了定神,迅速将话头往回拽了拽,语气也放得比方才更稳了几分,像是站在理上的一方:“顾掌柜,你我都知道,这等比试讲究的是一个‘品’字。品菜不光要舌头灵,还得懂门道。火候、刀工、调味,样样都有讲究。若只是随便找几位街坊上来,吃个热闹倒好,可要评出个高下,怕是难服众。“
张掌柜顿了顿,又快速地补了一句:“顾掌柜该不会是怕了吧,是想用这法子,把水搅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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