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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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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过了自由的味道,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股子无拘无束的劲儿,像是在笼中关久了的雀儿,头一回扑棱着翅膀,飞上枝头,迎头撞上几缕风,才知道原来天光这样阔,空气这样清。
那些被白纱遮住的年月,如今想来都笼着一层沉沉的雾,闷得人胸口发慌。
可现下,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既然走出来了,又何必再回头?前头的路还长着,踏踏实实地走下去便是。
现下顾青岑心中甚至有些得意,不对,是很多,看来那个破帷帽令,真的取消对了。不然这些姹紫嫣红的女孩子,本就不该被一层白纱,闷得死气沉沉。
“对了,”赵墨书忽然收了笑,似是想起了正事,伸手拉住王娘子,转头瞧向顾青岑,神色认真,细看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忧虑,“我们今儿个来,不只是吃饭。我们听说,你要和悦来楼的张掌柜,比拼厨艺。他那个人,我多少听说过一些,手段不干净。你……可需要我们帮忙?只要是我们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顾青岑闻言,眉梢又是一挑。她发现这些所谓的‘贵女’们做的事,似乎总能出乎她的意料。
先是悄没声儿地,在帷帽之事上,替她奔走,如今又惦记着,要在比试里帮她出力。
看来这京都贵女圈,还藏着这么几个能扛事且有胆气之人。
这是她从前怎么也没想到的。
她心里头感激,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反倒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那张脸上,非但瞧不出半分发愁的样子,反倒满是洋洋得意的神采,似乎是已经瞧见了,对家灰头土脸,走下擂台的场面。
“帮忙?不用,不用。”顾青岑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将军似的。
“你们到时候,就坐在台下,给我助威加油,将巴掌拍响点,把嗓子喊亮点,别的都不必做。剩下的,就等着瞧好戏吧。”
顾青岑说这话时,目光亮得惊人,嘴角那抹笑又甜又利,活像一枝带刺的花,偏又让人挪不开眼。这是一种在自己专业领域,不容他人置喙的笃定。
那副十拿九稳的模样,把几个姑娘都逗笑了。赵墨书也跟着松了口气,得,看来她们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人家正主儿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倒是她们这些旁观者,先替她愁了好几天。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六王妃。
不过她们几人,被顾青岑透出的这股子豪气,感染得也跟着笑起来,原本压在心头的那点担忧,不知不觉便散了。
赵凌宜率先开口,更是拍了一下桌子,连声道:“好好好,那我可得提前,占个最前排的座儿,再带上几个小姐妹,非让你出场的时候,排场比那姓张的,还大不可!”
她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的,手里拿着筷子,还跟着比划了两下,活像已经坐到了擂台底下,正冲着张掌柜的方向扬威耀武。
旁边的赵墨书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个人来疯,真是头疼,只能小声提醒道:“你小声些,周围还有客人呢。”
赵凌宜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嘴巴更是不饶人:“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他既然敢做下,那下作事,就别怪我们踩着鼓点,给他喝倒彩!”
顾青岑被她逗得直笑,正想开口。
旁边的王昭,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护短地嘟囔道:“不过顾青岑,也不是我说你,你啊,也太会得罪人了些。先前是那个卖点心的刘东家,再是那个什么张掌柜,往后还不定又冒出个谁来。你说你安安生生地做你的菜,不好吗?非要去戳那些人的肺管子,让他们一个个恨得牙痒痒,见天儿地,上门找麻烦。害得我们几个跟在后头,心都替你揪得紧紧的。”
不过王娘子说是这么说,可她话音刚落,又立马自己把话圆了回来,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不过你也别怕,他们也就这点出息了。真要论起做生意,论起做菜,那是拍马,也赶不上你。你只管去比,后头有我们呢。看谁敢给你使绊子,我王昭头一个不答应!”
王娘子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要跟着顾青岑,上战场似的模样。
顾青岑将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嘴角带着盈盈的笑意,心头更是暖洋洋的。
王昭这丫头,嘴上嫌她会得罪人,实际上比谁都上心。
那甚麽“你只管去比,后头有我们呢”,说得比什么锦上添花的话,都来得实在。
护犊子护成她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站在哪边的。
顾青岑承了他们的情,索性将小七叫过来,吩咐他再送几个菜过来。
随后她站起身来,提起桌上的茶壶,挨个儿给三人续满了茶杯。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她斟茶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三杯茶斟罢,顾青岑放下茶壶,朝三人扬唇一笑:“这杯茶先敬你们,不管你们认不认,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说完她也不急着走,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在桌边重新坐了下来,摆明了要和她们一块儿吃。
赵墨书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便都笑了,原本还存着的那点拘谨,被她这一坐,给坐散了。
顾青岑与这些贵女分明才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却半点儿生分都没有。
她拿起公筷,给赵墨书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赵姑娘,尝尝这个,刚刚可听你说了,这菜卖得最好。你今儿要是不动筷子,下回再来,我可不给你留了。”
赵墨书笑着接了,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点头道:“酸甜适中,肉丝也嫩,果然名不虚传。”
王娘子也不甘示弱,伸手便从顾青岑面前的小碟里,抽了串烤鸡翅,咬下一口,便含含糊糊地嚷:“你这烤串到底怎么腌的?我在家也让厨子,照着烤过,可愣是没你这个味儿。”
顾青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这哪能告诉你?方子要传也得先紧着孙宁,你还得往后排。”
王娘子闻言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不说就不说,反正往后我天天来吃,迟早吃成,你铺子里的活招牌。”
赵凌宜正舀着荷叶粥,闻言也跟着帮腔:“我也可以当招牌,我还能带姐妹们来。”
王娘子斜她一眼:“你呀,是能带姐妹来,可每回来,都点最贵的,也不怕把人吃穷了。”
赵凌宜闻言涨红了脸,小声辩道:“才没有,我每回都用攒的月银,再说王……顾掌柜的东西,贵也值得。”
顾青岑闻言笑得不行,伸手又给她夹了块糖醋肉:“吃儿,尽管吃,今儿个这顿我请客,谁都不许给我省着。”
一时间,几人推杯换盏,你帮我递串,我帮你盛粥,桌上说说笑笑,热闹得仿佛认识了十几年的小姐妹似的。
顾青岑坐在她们中间,心里熨帖极了。
这样的光景,比铺子里赚了多少银子都让人舒坦。
顾青岑吃得满足,也看她们吃得欢喜,心里忽然想明白了。
这一刻,她们能毫无隔阂地坐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王妃,也不是因为她们是什么贵女,而是因为同为女子。
她们都曾被困在那顶帷帽下面,都曾被人告知‘你不能这样’‘你不该那样’。
所以当其中一个人,先打破桎梏,掀开了那层纱,走出了那道宅门,走出那条街。
其余的人,即便没有那份先行一步的勇气,见有人走在了前头,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松了口气。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绑了太久,不得其解,直至瞧见了别人挣开了,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也可以喘口气。
她们不见得会立马跟上,也不见得有胆量,像顾青岑那样冲在最前头,可至少,她们不会拖后腿。
一人前行,众人跟上。不使抱薪者溺毙,不使燃灯者独行。
女子之间的这点默契与托举,从来不必宣之于口。你先前一步,替她们试了险,她们便在身后,悄悄地替你把路踩平。你为她们挣来一口自由,她们便还你满堂的喝彩与撑腰。
这种情谊,不惊天动地,却细水长流。
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在这样的夜晚里,为了一串烤鸡翅、一碗荷叶粥,笑得这样鲜活。那笑声亮堂堂的,像是一簇又一簇被点燃的灯火,在黑夜里连成了片。
这便够了。
女子之间,本就该如此!骨血中本就是同盟,才不是外人所说的,只知后宅争斗。那些话,不过是将女子,关进四方天井之后,再反过来笑她们目光短浅的借口罢了。
谁生来眼里,就只有那几间屋子?谁不想抬头就能瞧见四方天,低头走自己的路?
只不过从前的路,都被堵死了,逼得人只能在方寸之地里争夺。
如今有人豁出了一条口子,透进来的风,便告诉所有人。
女子之间,也可以互为臂膀。
她们会为了一串烤串,互相打趣,也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妹奔走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