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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面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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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景鸢被安抚下来后,知晓顾青岑坐牢的真相后,也不坐马车了。就这么策马跟在顾青瀞身旁,脊背挺直,神色凝重。
等百姓们陆续进了城,队伍整肃后,才开始缓缓移动。因此他们也没听到,百姓们对于他们队伍中的女子,未带帷帽的议论,还说清王妃到底是西疆来的……
守城的兵士验过通关文书,目光在这队人马上多停留了几息。西疆的兵,果然与京中不同,光是那通身的杀气,就足以让人不敢怠慢。
姜景鸢现下也没心思,看京都的风景了,她现在只想见到小五,亲眼瞧瞧她是否安好。
一个时辰后,清王府内。
“什么!!!怎会如此?”蔡景鸢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坐在花厅中央,双手握在椅子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旁边坐着的顾青瀞,同样面露惊色,而顾青峯则沉着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顾青澹第一个坐不住,霍地站起来,在花厅里团团转道:“就因为没戴那劳什子帷帽,小妹就被抓进大牢?那个碰瓷的都被放出来了,小妹还在里面!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探监?”
他转到第三圈时,顾青峯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回椅子上,沉声道:“坐好。大家都够烦的了,你少转两圈。”
顾青澹身子虽然被摁住,嘴却没闲着:“哥,你就这么坐得住?小妹一个人在大牢里,连个探监的人,都不让进,这算什么事?”
面带焦急的母亲、沉稳的长姐、隐忍的长兄、冲动的四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货真价实的担忧与愤怒。
陆宴清坐在椅子上,端起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茶雾氤氲,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他透过茶盏,沉默地观察面前这一家人。
毕竟对他来说,这一家人他不了解,想来顾青岑应该也是不熟悉的。
陆晏清将茶盏搁回桌子上,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缓缓摩挲。他生性如此,习惯性地先将人往坏处想,眼前这些顾青岑的“娘家人”,与他素未谋面,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担忧顾青岑?
西疆此番对狄大捷,此时进京,正在论功行赏的节骨眼。顾家手握重兵,风头正盛。圣上已准备在御琼池,为其设宴接风,明摆着要对其嘉奖。
这时候顾家上下进京,嘴上说着担心小妹,可谁知道他们真正图谋的是什么?是想借着顾青岑的事,在圣上面前博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还是打算拿顾青岑的处境当筹码,在接下来的论功行赏中多占几分便宜?
陆宴清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不紧不慢地画了个圈。
当然,这些也都是他的猜测,也不排除这一家人确实是真心实意。
他不确定,但也不打算贸然相信。在京都待久了,尤其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在修律一事上,踩了那么多的坑,他现下最不用人教的一个道理就是,看上去愈像真的东西,往往是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它。
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每一个笑脸背后,都标着价码,每个人心底都藏着自己的盘算。
“诸位稍安。”陆宴清开口,嘴角挂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显得亲近,也没表现出疏离,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阿岑现下虽在狱中,但姜府尹不敢怠慢。现下虽未能面圣,却已派人暗中斡旋此事。”
话落,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将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眼下有一事,还需与诸位商议。明日,圣上会在御琼池设宴,为西疆将士接风洗尘。”
顾青峯与顾青瀞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了然。接风宴,说得好听些,是为西疆将士接风洗尘,在说得直白些,不过是“论功行赏”。
西疆此番大捷,圣上必然要有所表示。可这“表示”的分量,以及背后附带的条件,却不取决于他们。
“你是想让我们在宴上,向圣上求放了小妹?”顾青瀞道。
“不是,以我对圣上的了解,他必不会在宴上明说此事,除非授意大臣,或者有不长眼的……”陆晏清道。
“女婿,你的意思是……,若是有主意,直说就是,我们配合。”姜景鸢看不惯他磨磨唧唧的,直接开口问道。
现下她只想让她家小闺女出来。
陆晏清沉吟片刻,向几人叮嘱了几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翌日,承天殿内,朝臣规矩地站在位置上。
几人整齐地跪下行礼。
连一向大大咧咧,在西疆惯于嬉笑怒骂的大黄,都规规矩矩地收敛起满身匪气,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闷而恭敬。
在这座大殿里,没有人敢造次。
献安帝高坐在御案之后,锐利地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跪着的西疆众将。
他的视线在顾青峯身上顿了顿,又掠过顾青瀞与顾青澹,最后落在蔡景鸢身上时,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几人都是在沙场上滚过的,对于旁人的注视,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尤其是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把出鞘的刀,悬在头顶。
但是此刻没有一个人动。
顾青峯垂着眼帘,脊背挺得笔直,放在地上的手,却悄悄收紧了指节。
顾青瀞的呼吸放得极缓,面上虽波澜不兴,但微微抿紧的唇角,依旧泄露了一丝心中的不平静。
就连向来最沉不住气的顾青澹,将后槽牙咬了又咬,硬生生把那股子想要抬头的冲动,按了下去。
毕竟,这里是承天殿。
龙椅上的那个人,一句话便能定他们顾家的生死,也定牢里那丫头的生死,现下他们只能极力忍耐。
“平身。”献安帝的声音不辨喜怒,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西疆此番大捷,扬我国威,震慑西狄,诸将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姜知带头叩谢,然后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却并不卑微。
“朕听闻……”献安帝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蔡景鸢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话家常,“顾夫人昨日在城门口,言辞颇为激动。”
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顾青峯心头猛地一跳,果然……
只是消息竟传得这样快?圣上果然手眼通天,不,不知道是不是本就在城门口布了眼线。
顾青峯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替母亲请罪,手腕却被旁边的军师轻轻碰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军事让他别着急。
只是事关他母亲,没办法现下他只能相信军师,不然自己只能添乱。
“圣上……”陆晏清从群臣中挪了一步,站出来开口道。
“圣上,”蔡景鸢闻言深吸一口气,打断陆晏清接下来的话,重新跪了下去。
殿内的地砖冰凉坚硬,硌得膝盖生疼,她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坦然:“臣妇昨日挂念女儿,言行失当,请陛下降罪。”
献安帝没有立刻接话。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献安帝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西疆真是大胆啊!
一个两个的,都没将帷帽令放在眼里,虽然他有想要废除的心思,可是现下不是还没有废除,还有就是光明正大的让妇人进朝堂。
不知道明日有多少折子上来攻歼西疆,一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啊!
献安帝恨得牙痒痒,他是表现的很闲吗?为什么都给他找事干。
他垂眼瞧着跪在下面的妇人,眉眼间仍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倔强。仍和许多年前一样,当年也是这个人,在娘娘行刑后,挺身而出,位娘娘收敛……
献安帝眉眼突兀地闪过一抹怅然,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罢了,朕知道你们心中所想。”献安帝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中那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淡了些,“清王妃之事,朕自有考量。今日设宴,为西疆将士接风,其余之事,宴后再说。”
蔡景鸢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忧色尚未散去,又添了几分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终究只是深深叩首。
“宴后,来紫宸殿。”献安帝的目光,从姜景鸢脸上移开.
罢了,就当还当年的人情。
献安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青峯身上,神色恢复了帝王该有的端肃,“不过,在那之前,朕要问问你们,西疆此番大捷,你们想要何等封赏?”
话落,献安帝就踹起手,端坐在龙椅上,瞧着底下众人的神色。
不过圣上这话一出口,殿中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论功行赏,从来不只是赏。
顾青峯垂着眼帘,脑中的念头,飞快地转过千百回。
圣上这是在试探?想要试探西疆的胃口有多大?还是试探他们是否懂得进退?
若是狮子大开口,那不仅小妹出不来,只怕整个西疆都会被圣心猜忌。
若是太过谦退,又辜负了将士们浴血拼杀的功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
顾青峯上前一步,刚想撩袍重新跪下。
“好好想想,”献安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像只无形的手,将顾青峯的动作按在了半途,“宴后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