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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西疆来人 ...

  •   黑黢黢的夜色将京都笼罩,月色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月光如银照长空,将内里的暗色曝在表面。

      “你怎么能这么做!”

      嘶哑低沉老年男声咆哮中,声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又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恨铁不成钢,震得书桌上的烛火都晃了两晃。

      “爹,我为何不能做?”女子不肯低头,声音倔强道,“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庭院深深,几进院落隐在夜色里,只有几声蛙鸣相和。

      几息沉寂。

      沉默里,两人皆对对方心中含有怨气,倔强的像两头牛,谁都不肯低头。

      “反正—”女子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但仍旧倔强地撑着,声音哽咽里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反正从小到大,不论我做什么,爹爹就是看不上罢了。对也好,错也罢,横竖都入不了您的眼,就对了。”

      话音未落,眼泪便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抬手,带着一股子劲狠狠地往脸上一擦,像是要将刚刚的狼狈一同擦掉,又像是在跟自己置气。

      “算了,做了就是做了。”她哑着嗓子,语气恶狠狠的,但眼眶却红得不像话,“大不了,我给她赔命。”

      狠话放完,她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脚步声急促地响过回廊,越来越远,最终被月色吞没。

      屋内的中年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椅背,跌坐下去。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门口——那扇敞着的,已不见人影空荡荡的门。

      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要将所有的怒火和无力都拍进了骨头里。

      “唉……”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可纵然心里有一千个想不通,他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对错,而是想法子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未眠人不止中年人一个,还有陆宴清。

      他躺在榻上,眼神不聚焦地望上屋顶,心里百转千回。

      他不知晓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日房中的安静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往日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在身前,让他觉得颇为寂静,毕竟两人从穿来就一直在一起,虽有些磕磕碰碰,但是他们是这里的“异乡人”,只有彼此相知的,怀有相同秘密的同乡人。

      陆宴清翻了个身,透过月光,眼睛瞧向床榻,眼前朦胧瞧得其实不清楚,他将心中的万千思绪赶走,在心中罗列现在手上的牌码。

      如何想个完全的法子,将顾青岑弄出来才是正途。

      若是计划顺利,她…只需在里边呆个两天就差不多了。

      但为何一秒钟都不想让她待在里边呢,陆宴清胡思乱想了一番,随后沉沉地睡了过去,梦见自己骑在匹快马上,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驯服它。

      “驾—”

      马蹄卷着黄沙踏上绿茵,前方的背影抬起手臂,利落地在半空画了个圈,无需言语,多年地默契,身后队伍的前进的势头慢下来,最后缓慢停下。

      长时间的奔驰,人马俱疲,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也怕马车上的人经不起颠簸,这一路虽然日夜兼程着急赶路,但总不能不顾惜同行者的身子。

      “小妹如今在京都,怕是极不适应。”马背上,那俊朗的年轻男子歪歪斜斜地坐着,一条腿盘坐在马鞍上,另一条腿晃晃悠悠地耷拉着,坐姿极不规矩,偏生□□那匹丰神俊逸的骏马毫不在意,依旧走得稳稳当当。

      “小四,此言差矣。凭小妹的适应能力,现下应该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才对。”另一少年接了话,语气里充满笃定,只见那少年,肤色不如刚刚少年白皙,脊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骑在一匹通身漆黑,打着响鼻的马上。

      “聊什么呢,怎么停下来了?”

      身后一串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小红马哒哒地小跑上前,马背上的人一袭红衣,高束的马尾扬起利落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团流动的火焰,飒沓而至。她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目光扫过兄弟二人,声音爽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稍微歇息片刻,”顾青峯一板一眼道,“让大家活泛活泛筋骨,免得一路疾行,身子骨受不住。”

      女子闻言,下颌微扬,手腕一转,缰绳在掌心利灵巧地绕过半圈。那匹小红马彷佛与她心意相通,几乎同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四蹄轻快地朝后方马车跑去。

      顾青瀞策马的姿态干脆利落,脊背挺直却不显僵硬。衣袂翻飞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飒爽,不施粉黛的侧脸被天光勾勒出几分凌厉又明艳的轮廓。

      行至马车旁,顾青瀞微微俯身,声音清朗:“娘,顾青峯说歇一歇,让大伙活泛活泛,怕疾行太久,大家伙身子受不住。”

      随即又在心中吐槽,这才赶了多少点路,顾青峯就是矫情,不过这话不能让她娘知晓,不然又要挨骂了。

      马车里边的人听见声音,推开车窗,光线染上鬓发,虽上了年纪,但眉眼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殊丽。

      “知道了,你骑马累不累,要不要上来坐会儿。”蔡景鸢眼神温和的瞧着马上的女儿问。

      “不累,”顾青瀞俯身靠近车窗,明朗地笑道,“娘要不要下来歇歇,不然老是窝在马车里,腿脚该酸了。”

      蔡景鸢闻言,旋即柔和一笑,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恬静与安适。她伸手替顾青瀞,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却极尽温柔。

      “好的,那娘也下来歇歇脚,透透气,大郎如今…。”

      “大郎,如今都会疼人了,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旁边一郎将听见顾青峯的话,粗声粗气地调侃了一句。

      顾青峯听到郎将的话,耳根有些儿发热,面上到看不出什么来,但他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又因着黑皮瞧不出脸色泛红,只得把脸板得更紧,试图用冷硬的表情,让人说不下去。

      “啧,小顾将军还是如此不经逗…,”另一个汉子一眼瞧出顾青峯的不自在,粗中有细地打了个圆场,“你该学学大黄那不要脸的劲。”

      “嘿,你这家伙,”大黄不怒反笑,嗓门愈发洪亮,话里满是骄傲,“要脸能讨到媳妇儿?俺就当你是在夸俺。”

      “青峯脸皮薄,以为谁都像你这个黑皮鬼似的,颇为不要脸。”旁边马上一身着青衫的军师,看不过眼,也开了口。

      他被身旁膀大腰圆的将士,衬得稍显单薄,不言语时瞧着颇有几分儒雅气度,周身仿佛笼着能瞧见烟雨江南的雾,可一张嘴,西□□有的风沙扑面而来,半分不留情面。

      “哈哈哈哈,你这弱儒,怎么啷个恁地不讲理。”

      粗犷的笑声,混着将士们的笑骂玩笑声,被风裹挟着灌进顾青峯的耳朵里。

      他虽然是被调侃的那个,耳朵尖泛起一阵阵耳热,可听着身旁的人吵吵嚷嚷的热闹劲儿,心里头反倒舒坦得很,这都是惯常的事了,西疆的日子,每日每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索性大家都知晓分寸,闹了片刻,便收了势,话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此次进京的事宜上。

      顾青峯听到这件事,脸色微变,刚刚挂在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

      “此次进京,不知朝廷如何论功行赏?”黑脸汉子道。

      “那肯定是俺的功劳最大!”大黄迫不及待得抢答。

      “切,小郎将可是直取敌将首级。”旁边一郎将瞧不过眼,开口怼道。

      “那…那俺功劳第三总行了吧?”

      “你这泼皮,倒是颇不知羞…。”

      “知羞…,为何知羞,”红缨挺了挺胸脯,脸上不见半点扭捏,反倒颇为神气,“找个俊俏郎君,那不是理所应当?”

      “你就是不知羞…,现下就想着在京都找个婆家。”连翘难为情道。

      “不是找个婆家,是找个俊俏郎君。”

      “那还不是一样的。”

      “那当然不一样,郎君是郎君,婆家是婆家。”

      连翘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眼睫瞬间瞪大,“你…,你,莫…莫不是疯了。”

      红缨脸上未有半分羞愧,只剩满脸的自得骄傲,掷地有声道:“小姐说这是应当的!”

      “那你也不能如此直白…”连翘倒是替她羞红了脸。

      “食色性也,那自然是要找个俏脸郎君。”红缨侃侃而谈,理直气壮道。

      “哎呀,不跟你说了,你这丫头一根筋!”连翘恼羞成怒道,“也幸好不是你陪着五小姐去京都,不然小姐怕是要被你拖累…”

      “谁说得五小姐,最喜欢我了。”红缨直楞楞地道。

      “真是跟你说不清。”连翘佯怒,拉拉手上的缰绳,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装作不理人。

      其实是说不过那人,只能暂避风芒。小姐说了这不是怕了,这是时机未到暂避风芒,静待来日罢了。

      红缨才不信连翘这话,心里颇不为意,小姐当初分明说了,是因为怕她不习惯京都,才不让她随侍,让她留在熟悉的西疆,明明是小姐体谅她。

      等到这次自己适应适应,说不准就能留在京都了,毕竟整个西疆,只有她和小姐“臭味相投”,小姐肯定是极想她的,哼,谁都别想跟她抢小姐。

      蔡景鸢听着耳边,两个丫头喁喁细语的斗嘴声,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微笑,真是羡慕这些年轻的小女娘啊!

      可随即,她眼底又掠过几分担忧,不晓得她家小五,现下如何了。希望她一切都好,这不过是身为母亲,最朴素的愿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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