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她要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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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木言站在那间狭小又昏暗的屋子里，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陈燕要回来。
短短一句话，比刚才KTV里所有喧闹加起来都要吵，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盼着母亲回来的小孩子了。每一次回来，都不是为了看他过得好不好，只是为了拿走点什么，或是留下一堆让他喘不过气的话。
许木言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硬板床上。
天花板斑驳，像他这十几年乱七八糟的生活。
前几天那件事本就让他睡不着，现在这条消息一砸下来，更是连闭眼都觉得累。
他睁着眼，直到窗外慢慢泛白，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人声嘈杂。
许木言一进门，就被一道目光轻轻落在身上。
夏槿江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似在看书，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向他。
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
许木言避开他的目光，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黑眼圈藏不住，脸色也比平时更淡。
夏槿江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下课后，余堇昭勾着方行的脖子凑过来：“言儿，昨天爽不爽？我跟你说，方行那歌唱得——”
许木言没什么力气地“嗯”了一声。
余堇昭这才察觉不对：“你怎么了？没睡好？”
“没事。”
夏槿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稳，太沉，像能一眼看穿他所有假装没事的伪装。
许木言心跳莫名一乱，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
夏槿江没戳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不舒服就说。”
“不用硬撑。”
许木言指尖一顿。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他抬头，撞进夏槿江的眼睛里。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夏槿江的睫毛上，明明是很耀眼的人，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许木言飞快移开视线，喉咙微紧：
“……知道了。”
那一整天，夏槿江都没再过多追问。
只是——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不动声色地把许木言拉到阴凉处；中午打饭，默默帮他把不爱吃的菜挑走；晚自习，悄悄递过来一颗柠檬糖。
没有张扬，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许木言攥着那颗柠檬糖，冰凉的酸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
心里那团因为陈燕要回来而堵得发慌的东西，好像……轻了一点点。
晚自习放学。
两人又像昨晚那样，自然而然走在最后。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槿江忽然停下脚步。
“许木言。”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木言身子一僵。
他不想说，不想把那些肮脏、压抑、不堪的东西，带到夏槿江面前。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吐出一句：
“没有。”
夏槿江看着他，没逼，没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
“那我等你想说的时候。”
“我一直都在。”
风轻轻吹过。
许木言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
我等你。
我一直都在。
他抬头，看向夏槿江。
夜色里，少年的轮廓干净又坚定。
那一刻，许木言忽然有种冲动。
想把所有藏在心底的、不敢说的、快要烂掉的事情，全都告诉他。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一条新消息，轻飘飘地砸下来：
【陈燕：我下周末就到。】
【陈燕：到时候，你来接我，知道了吗？】
许木言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目，短短两行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许木言刚刚泛起一丝暖意的心口上。
他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屏幕几乎要被他捏碎。方才被夏槿江那句“我一直都在”撩动的心跳，瞬间沉到了谷底，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夏槿江就站在他面前，将他骤变的脸色尽收眼底。少年刚刚还带着一点微红的耳尖，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唇瓣也抿成了一道没有血色的直线，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孤零零地立在路灯下，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没有去抢许木言的手机，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身前，将迎面吹来的冷风隔去大半。
“很难受？”
夏槿江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许木言紧绷的神经。
许木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他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他不想说，真的不想说。
不想让夏槿江知道他有一个只会索取、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的母亲，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生活在那样破败、肮脏、没有一丝光亮的小屋子里，不想让自己最不堪、最狼狈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干净耀眼的少年面前。
他怕，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会因为这些破烂的事情，一点点消失。
“我……”许木言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刚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夏槿江看着他颤抖的指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闷疼闷疼的。他没有再逼问，只是缓缓伸出手，在快要碰到许木言肩膀时，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安抚性地拍了拍。
很轻，很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不想说就不说。”夏槿江的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语气坚定，“我说过，我等你。”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
这句话再次砸进许木言心里，这一次，却带着沉甸甸的安全感，将他快要被阴影吞噬的情绪，硬生生拉回了一丝。
他缓缓抬起头，撞进夏槿江深邃的眼眸里。夜色笼罩，路灯的光洒在少年轮廓分明的脸上，温柔又坚定，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同情，只有满满的在意与耐心。
许木言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这样毫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他想开口，想把陈燕的事情，把十几年的委屈与煎熬，一股脑地全都告诉眼前的人，可话到嘴边，手机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陈燕的来电。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个甩不掉的魔咒，让许木言刚刚放松一点的身体，瞬间又僵硬如石。
他猛地收回目光，慌乱地按下挂断键，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夏槿江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轻轻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送你回去。”
不容拒绝的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温柔。
许木言没有拒绝，也没有力气拒绝。他像个失了魂的木偶，跟在夏槿江身边，一步步往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回响。路灯将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拉长，又缩短，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许木言，他不是一个人。
快到许木言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时，许木言才停下脚步，声音低低的：“就到这里吧。”
夏槿江看着眼前破旧不堪的楼房，又看了看身边垂着头的少年，心里的疼惜更甚。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上去吧，好好睡一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明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
许木言身子一震，抬头看向他。
夏槿江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笑：“别怕，我说过你江哥永远都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木言攥了攥手心，里面还留着晚自习时那颗柠檬糖的余温，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转身，一步步走进昏暗的楼道，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进夏槿江怀里，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夏槿江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扇狭小的窗户亮起微弱的灯光，才缓缓转身离开。
夜色更深，风也更凉，可他的心里，却牢牢记住了少年发白的脸，和那双藏满了煎熬与不安的眼睛。
而楼上狭小的屋子里，许木言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手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陈燕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躲不开。
下周末。
她就要来了。
又要闯入他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生活，又要带来一地狼藉与窒息。
可是这一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夏槿江落在他肩膀上的温度。
好像，也不是那么怕了。
因为有人说，会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