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入胡尘》洗的桃子

39、马场春风起（下）

　　侍卫挤开人群分开三人时，马场边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宫人与公子，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魏子衿站在圈心，锦袍皱得像团揉乱的锦缎，发冠歪斜在鬓边，几缕碎发黏在冒汗的额角，方才的轻佻早被羞恼替了大半，唯独攥紧的拳头，还透着少年人不肯认输的犟劲。

　　沈念站在他身侧，鬓边碎发也散乱着，浅碧色骑装沾了几点草屑，却脊背挺得笔直，喘着气的模样半点不见狼狈。沈立则更像刚打完一场小仗，小脸涨得通红，胸脯一鼓一鼓，反手就往沈念身后躲，却又不忘探出头，瞪着魏子衿气呼呼地喊：“是你先惹我二姐的！”

　　赵珩凑过来，拍着魏子衿的肩膀直笑：“魏子衿，你这也太不禁打了吧？我们沈念姐姐和沈立都没使劲呢！”

　　魏子衿甩开张珩的手，捂着被攥疼的手腕，瞪了沈念一眼，语气里还带着强撑的纨绔气：“今日算你们赢了……下次定要讨回来！”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连地上的折扇都忘了捡，身后的公子们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给沈念、明瑶递了个“懂你”的眼神。

　　皇帝在高台上看得朗声大笑，对着内侍扬声道：“这几个孩子倒会闹，比骑射比赛还有意思！传朕的话，御膳房的桂花糕、绿豆酥都送马场去，给这群小崽子解解馋！”

　　“遵旨。”内侍连忙应声。

　　明瑶和阿宁最先欢呼起来，拽着沈念的胳膊就往选马的地方跑：“念念！去选马！输的人要去跟陛下讨糕点，我们可不许赖！”

　　沈念被两人拉着走，方才与人缠斗的冷意早散得干净，唇角弯着点轻快的笑，脚步都跟着轻快了几分。她本就不是拘着规矩的性子，和这两位公主凑在一处，便是闹翻天也自在。沈立跟在她身侧，腿迈得飞快，时不时回头朝赵珩招手，又扭头去寻赵晏的身影。

　　赵晏不知何时已牵了三匹马来，两匹小的是给沈立和赵珩的，大的那匹通体雪白，鞍鞯都备得整齐，正是方才明瑶看中的那匹。他站在马旁，神色依旧冷淡，目光却先落在了沈立身上，见小少年蹦蹦跳跳无碍，才缓缓移开，递了缰绳给赵珩，又把那匹小白驹的缰绳交到沈念手中。

　　“赵晏，你太偏心了！怎么给沈念姐姐选这么好的马？”赵珩故意打趣，拽着小马的缰绳晃了晃。

　　赵晏垂眸，声音淡得像风：“她骑术好，适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沈立那匹稳，不会摔。”

　　沈立凑过去，摸了摸小白驹的鬃毛，抬头冲赵晏笑：“赵晏你真好！”

　　赵晏的指尖轻轻扣了一下袖角，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沈立笑弯的眼尾，悄然柔和了几分。

　　一行人很快备好了马，春日的马场风轻草软，马驹低嘶着蹭着掌，满是跃跃欲试的活力。明瑶和阿宁骑上白马，率先冲了出去，清脆的笑声随风飘远：“念念！快追我们！”

　　沈念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小白驹应声前冲，她侧头朝身后喊：“别跑太快，小心摔了！”

　　沈立也翻身上了赵晏给他选的那匹稳马，却偏要逞能，扬着小鞭子就想往前冲，刚跑两步便差点被马镫绊到。赵晏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他的腰一下，低声道：“慢些。”

　　沈立愣了愣，耳尖微微发热，却还是嘴硬：“我知道！我就是试试马稳不稳！”说罢便放慢了速度，悄悄跟在赵晏身侧。

　　赵珩骑着小马跟在一旁，时不时回头喊：“沈立你慢点！别拖后腿！”

　　一行人闹闹哄哄跑在赛道上，沈念的白马冲在最前，身姿挺拔，裙摆与发尾随风飞扬，像一道利落的浅碧色影子。明瑶和阿宁在她身侧并排，时不时互相挤兑着谁慢了半拍，笑声洒满马场。

　　跑过柳林时，忽然从林后窜出个身影，是魏子衿。他换了件干净的锦袍，发冠也正了，却故意在赛道旁堆了两小堆草，见沈念他们过来，便躲在树后偷乐——分明是想让马驹绊一下，讨个玩笑。

　　沈念眼尖，瞥见草堆，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小白驹打了个响鼻，避开草堆继续往前跑。她侧头朝树后的魏子衿扬了扬眉，眼底带着点挑衅的笑：“魏公子，玩心倒是大。”

　　魏子衿从树后走出来，挠了挠头，脸上有点羞赧，却还是嘴硬：“不过是开个玩笑，谁让你们方才把我闹得那么惨！”

　　沈立立刻炸毛，拽着马缰冲到近前：“你还敢说！是你先惹我二姐的！”

　　“立儿，别闹。”沈念拉住他，目光落在魏子衿身上，淡淡道，“玩笑有度，宫里马场，别误了别人的马。”

　　魏子衿点点头，算是应了，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知道了，下次定赢回来……这次算我输半招。”

　　赵珩在旁笑：“这还差不多！”

　　风卷着草香掠过，远处高台上的皇帝还在与身旁大臣说笑，目光落向马场时，正看见沈念带着众人绕着草堆跑，沈立护在沈念身侧，赵晏默默护着沈立，四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像一幅鲜活的春日画。

　　待跑回起点时，沈念毫无悬念拿了第一，小白驹喷着响鼻蹭着她的手背。明瑶和阿宁分别拿了第二、第三，两人立刻拽着沈念去见皇帝讨糕点。皇帝乐呵呵地让内侍搬来食盒，看着三个小姑娘抢桂花糕的模样，又看向不远处凑在一起分点心的沈立、赵珩、赵晏，眼底满是笑意。

　　沈立凑到赵晏身边，伸手要了块绿豆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赵晏，你也吃。”说着就递了一块到赵晏嘴边。

　　赵晏垂眸，轻轻咬了一口，绿豆酥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他看着沈立吃得满脸碎屑的模样，指尖悄悄抬了抬，想替他擦去，却又顿住，最终只是抬手，替小少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沈念坐在一旁，擦着额角的汗，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几人，唇角不自觉弯起。对外人她总爱挂着冷意，可在这群人身边，她不必绷着，不必藏着锋芒，只做个肆意快活的少年便好。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马场，把每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马驹安静地立在一旁，食盒里的糕点还剩几块，春日的风裹着甜香，漫过整片青碧的草地。

　　魏子衿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啃着一块桂花糕，时不时瞪向沈念这边，却也没真的生气，只是少年人不服输的犟劲在作祟。他身边的公子凑过来：“子衿，明日我们再比一场，定赢过沈念！”

　　魏子衿咬了口糕点，含糊道：“那是自然……下次定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马场的热闹还在继续，少年人的嬉闹声、马驹的低嘶声、风吹过柳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沈念靠在小白驹身上，看着沈立扑向赵晏要水喝，看着赵珩拿着柳枝逗马驹，看着夕阳下每个人脸上的笑，忽然觉得，这春日的马场，比宫里任何一次宴会都要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