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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宫中相遇
秋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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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一结束，京城就像被人轻轻拧干的布，潮意退去，只剩明亮的天和热闹的街。沈念一回沈府，屁股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人了。
明瑶公主的贴身宫女笑得像春风：“二小姐，公主殿下请您入宫小住几日，说秋猎没看够您闹笑话，想在宫里再看几场。”
沈念一听“闹笑话”，立刻炸毛：“我哪里闹笑话了？我那叫机智！”
宫女忍着笑：“公主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沈立在旁边起哄：“姐姐快去快去！你去宫里，我就能在家当老大了！”
沈念回头给他一脚：“你做梦。”
最终，沈念还是被“请”进了宫。理由很简单——明瑶和阿宁是公主，她不去，她们就会亲自来沈府“绑人”。
宫门一入，红墙高耸，金瓦在日光下亮得像一层糖霜。沈念一路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这里的树比沈府的直，这里的水比沈府的清，连风都像更规矩些。
明瑶公主一身华服，老远就冲她挥手：“念念！你可算来了！”
阿宁公主也笑：“你再不来，我就要把御膳房的点心都吃光了。”
沈念一本正经：“那不行，点心是我的命。”
三人一见面就像三只麻雀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把宫道都吵热了。
明瑶拉着她往御花园走：“今日我们玩投壶！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捶腿！”
阿宁补刀：“还要唱小曲！”
沈念不服：“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明瑶挑眉：“我们是公主，我们就是规矩。”
沈念被她们按在投壶的席子上，手里拿着箭，心里发虚：她在沈府投壶，投的是水缸；在宫里投壶，投的是面子。
第一箭，她瞄准——偏了。
第二箭，她再瞄准——又偏了。
第三箭，她闭着眼一扔——“哐当”一声，箭砸在壶沿上，弹出去老远。
明瑶笑得直不起腰：“念念！你这是在砸壶！”
阿宁眼泪都笑出来：“你是不是想把壶砸开，直接把箭塞进去？”
沈念脸一红，嘴硬：“我这是试探风向！”
正闹着，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轻咳一声。
沈念抬头，看见质子站在廊下。他穿着朝服，衣料端正，却仍压不住那股狐狸似的妖气。
沈念心里“哦豁”一声：怎么又遇见他了。
明瑶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道：“质子殿下。”
阿宁也跟着，嘴上却不老实：“殿下也来玩投壶吗？”
质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路过。听见这边热闹。”
沈念立刻挺直背：“热闹是她们的，我很端庄。”
明瑶当场拆台：“她刚说自己在试探风向。”
质子唇角轻轻一抬，像被逗到：“沈二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沈念瞪他：“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质子答得很稳：“夸。”
沈念被他一句话堵得没脾气，心里却莫名有点甜——像偷吃到一口桂花糖。
明瑶眼珠一转，忽然道：“殿下既然来了，不如也投一箭？赢了，念念给你捶腿。”
阿宁立刻附和：“对！输了，殿下给念念捶腿！”
沈念：“……”
她想反驳，可两位公主一唱一和，她根本插不上嘴。
质子看了看壶，又看了看沈念，语气淡淡：“我若投中，沈二小姐可愿……教我唱你们刚才说的小曲？”
沈念一愣：“你投壶还要学小曲？”
质子眼尾微挑：“想学。”
沈念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跳快了半拍，立刻装作镇定：“行啊！你投中我就教！”
质子抬手，取箭，瞄准，松手——
“叮。”
箭入壶中，干净利落。
明瑶和阿宁同时尖叫：“中了！”
沈念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质子很诚实：“练过。”
沈念：“……”
她忽然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可套路归套路，她还是很守信用。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很简单的民间小调，声音清脆，像风铃在风里响。
质子听得很认真，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唱完，沈念脸有点热：“怎么样？”
质子低声：“很好听。”
明瑶在旁边用扇子遮着脸，笑得肩膀直抖：“念念，你脸红了。”
阿宁也笑：“你不是说你端庄吗？”
沈念立刻反击：“你们俩再笑，我就把你们的点心全拿走！”
两位公主立刻噤声，像两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雀。
正闹得开心，忽然有宫女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公主殿下！不好了！您的猫……不见了！”
明瑶一愣，笑容瞬间收住：“什么？我的雪团不见了？”
阿宁也急了：“怎么会不见？我明明让你看好的！”
宫女跪得发抖：“奴婢一时没看住，它跑进了回廊，就不见了……”
明瑶眼圈一下红了：“雪团要是丢了，我——”
沈念立刻站起来，拍胸口：“别哭别哭！我们去找！宫里这么大，猫肯定躲哪儿睡大觉了！”
阿宁抽了抽鼻子：“念念，会找到的吧。”
沈念点头：“一定会！”
她转身就跑，像一阵风。质子下意识跟了两步，又停住——他身份敏感，不宜在宫里随意走动。
明瑶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殿下若真担心，可派人去帮忙。”
质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沈念一路找，从御花园找到太液池，从太液池找到偏殿回廊。她一边找一边学猫叫：“喵——雪团——出来呀——”
路过的侍卫看她一眼，她还理直气壮：“看什么看？猫听不懂人话，听得懂猫话！”
侍卫：“……”
找着找着，她忽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喵喵”的声音。
沈念大喜，立刻钻进去。
假山后，一只雪白的猫正缩在石缝里，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玉坠，像是猫跑过时从谁身上扯下来的。
沈念把猫抱起来，松了口气：“找到了找到了！你这小家伙，躲得挺会！”
她捡起玉坠，看了一眼——玉坠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莲纹，很精致。
她正想把玉坠收好，忽然听见脚步声。
“谁在那儿？”
沈念抬头，看见一位陌生的内侍站在假山外，神色紧张，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玉坠。
沈念心里一跳，嘴上却很自然：“我在找公主的猫。你是谁？怎么没见过你？”
内侍勉强笑：“奴才……新来的。你手里那玉坠，可否给奴才看看？”
沈念把玉坠往身后一藏：“不行。这是我捡到的，要交给公主。”
内侍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你——”
沈念抱着猫往后一退，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石缝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走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
“沈二小姐，小心。”
沈念抬头，看见质子站在她身旁。他不知何时来了，狐狸似的眉眼在阴影里更锋利，目光落在那内侍身上，冷得像刀。
内侍一看见质子，脸色瞬间白了，扑通跪下：“殿下饶命！奴才只是……只是认错了东西！”
质子淡淡道：“抬起头。”
内侍战战兢兢抬头。
质子问：“你是哪个宫的？”
内侍支支吾吾：“奴才……奴才是……”
质子不再问，只对身后赶来的侍卫道：“带走。”
侍卫立刻上前，把内侍押走。
沈念抱着猫，眨眨眼：“你怎么来了？”
质子看着她，声音低而稳：“路过。”
沈念哼了一声：“你怎么老是路过。”
质子没有解释，只伸手，轻轻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沈念瞬间脸热，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你、你干嘛？”
质子看了她一眼：“怕你一会儿又说风大。”
沈念：“……”
她想反驳，可怀里的猫忽然“喵”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
明瑶和阿宁很快赶来。明瑶一把抱住猫，眼泪都出来了：“雪团！你吓死我了！”
阿宁看见沈念手里的玉坠，皱眉：“这是什么？”
沈念把玉坠递过去：“在假山后捡到的。那个内侍还想抢。”
明瑶脸色一沉：“抢？”
质子淡淡道：“已押走。交给侍卫处理。”
阿宁看向质子，认真道：“多谢殿下。”
质子微微颔首：“公主客气。”
沈念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她只觉得：宫里的路，比猎场的路更软，软得让人一不小心就踩进坑里。
回到殿里，明瑶抱着猫，越想越气：“我要去告诉父皇！宫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阿宁也点头：“对！一定要查！”
沈念却摆摆手：“算了算了，猫找回来就好。反正人也被押走了。”
明瑶瞪她：“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念笑得很天真：“因为我今天运气好呀。”
质子看着她，眼神微微一软，像把锋利收了回去。
夜里，沈念躺在宫里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质子别她发丝的那一下，想起他说“怕你一会儿又说风大”，心里像揣了一团棉花，软得发烫。
她对自己说：不喜欢他。
只是觉得他好看，觉得他顺手。
可顺手这种东西，多了，就会变成习惯。
而习惯，往往比喜欢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