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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灼月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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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芍药躺好,侧看过去,语气理所应当,“是啊,昨天不是睡过了吗?而且屋里就一张床,不睡这里,我睡哪?”
楚信一噎,这屋里,里里外外都是她的,自然也不该让她再去别的地方睡。
“床上太热了,我想去外面的躺椅上睡。”他语气有些乱,把被子掀开就要下床去,却被一只手拦住,顺手抱住了他的腰。
柳芍药侧躺着,一手箍住他,语气也是不容商量,“不行,夜里寒气重,你不能着凉。”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也不能着凉。”
看他这样,柳芍药又起了调戏的心思,语气满是娇甜软糯,“而且,我要夫君陪我一起睡,以往生病你都不在,我可孤单了。”
她索性又挪了挪,贴着他的身侧,双手也环抱住,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楚信低头看着自己腰腹上那只莹白的胳膊,喉间有些干涩。
应该是……刚才没喝够水,他这么想着。
只是柳芍药已经闭上了眼睛,他忽然也不敢再动,只是就这样僵持着。
等她的呼吸已经归于平稳,楚信才慢慢放松下来。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手腕,慢慢抬起,想将她的手拿开。
只是柳芍药似乎很执着,非要揽着他,挣开后,抱得更紧了。
沉默了一会,楚信黝黑的眼神盯着侧旁乌发凌乱的女子。
算了,他也有些累了,抱着就抱着吧,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本想平躺着,可今天背上伤口裂开过,即便床上十分柔软,还是有些钝痛传来,他只能侧躺,但又不想把薄弱的后背暴露给还没完全信任的人,所以,只能面对着柳芍药,就这么睡过去。
柳芍药今日睡得多了些,刚才只是假寐,看到楚信乖乖的躺了下来,幽暗帐下,她轻轻勾起唇角,似是梦中无意翻动,她又靠近了他一些,几乎钻到了他怀里。
楚信闭了闭眼,呼吸又沉了一分,都退到这一步了,也只能再忍忍了,只是手臂说什么都只禁锢于自己侧身,绝不往前放一寸,既是格挡,也是防备。
果然,抱着美男还是不一样,这一觉,她睡得极好,清晨醒来,楚信还是比她先睁了眼,一双幽黑暗眸直勾勾的看着上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
“夫君,你起这么早?不困吗?”柳芍药虽睡得不错,但总是习惯地赖一赖床。
楚信没说话,见她醒了,只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柳芍药自然的与他退开,一大早,美目盈盈的看着他。
这人,怎么一觉醒来,更俊俏了。
楚信注意到她还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能不能治好我的失忆?”
柳芍药一愣,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她坐了起来,神色也多了些认真,话语却有些踌躇,“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脑疾,最是难治,我把了脉,这个迷药有极大的可能会在不久后自行消除,而且,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不吃药得好,以免适得其反。”
楚信看着她的脸,见她说话时,也与昨日诊脉对着那些病患,神情差不多,应该不像是在说谎。
“那需要多久才会消去?”这脑中一片空白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怕自己还有什么大事未了,也怕有人在等他。
“至少三个月。”
柳芍药给他下的忘忧花剂量,能保持三个月都想不起来任何事。
忘忧花剂量实则非常难把控,整个药王谷,只有她潜心研究此物,这些年,也出了些成果,虽还不能解了自己身上的毒,但至少,控制三个月内的失忆,还是能做到的,只要不碰上谷里那几个天赋不错的师兄,不会有问题。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楚信在考虑,要不要出去问问看,或许能有什么别的方法治好?
但现下……还是先养好伤吧,之后再另做打算。
他似乎沉了一口气,对着柳芍药,面色恢复冷峻的模样,似乎他本来就是这幅面孔,“今日需要换药吗?现在该喝药了吧。”
忽然这么主动?柳芍药有些懵,呆呆的回,“伤药三天一换,药我去煎。”
她出了门,若有所思,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般,往房间里看了几眼,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楚信这些天都乖乖的吃饭喝药,静卧修养,要是没有柳芍药时不时的调戏,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又何妨?
十五日后,他的伤基本不影响日常起居。
楚信开始考虑要怎么出去。
他观察到,基本每隔几天,柳芍药都要出去采药,这是个好机会。
只是这几天,她的脸色不是很好,甚至带着些苍白,一开始还以为是女孩子家的私事,后来发现不是,尤其是今早,她起来后,甚至踩空了床榻,一脚跌了下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柳芍药中的毒,叫灼月,是她十五岁那年,刚打败上任江湖第一神医白发僧后,受他的请求,去给武林盟主林奎治疗顽疾。
连前任第一神医都治不了,她确实非常好奇,那时年轻气盛,没怎么思索前因后果就去了。
结果,去到他的房间,发现他早已中毒身亡,而所中之毒,正是梨花烬,是她初入江湖偶然研制的,因中毒之后,浑身经脉会如梨花般绽开,让人血崩内流而死,因此名声大噪。
可她觉得这样的死法,有些过于惨烈,所以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这样死起来,也更赏心悦目一些。
不过毒药她早已没有,也觉用毒过于危险,扔掉之后,还是谨遵药王谷的谷训,走治病救人的正道。
林奎中了她的毒,自己又身处他的近旁。
柳芍药,不,是江芜,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被那臭和尚给坑了。
她用自己的轻功逃走,可忽然发现,内力全无,甚至丹田一片空虚。
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让她知道屋内有毒,味道极为轻淡,也就是常人说的无色无味。
来不及知道是什么毒,她立刻出了门,面色毫无波澜,只是让人不要靠近屋内,而后转身逃之夭夭。
幕后之人应该也不知道她这么快反应过来,所以还是来晚了一步,江芜成功逃脱了。
一路上她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压制体内的毒素。
后来,武林上下发布通缉令,声称江芜为了杀武林盟主,不惜拼着中天下第一‘灼月’之毒的风险,也要让梨花烬名震江湖,奠定自己江湖第一神医的名号。
灼月,是林奎用来防身的,若是生命受到威胁,则放毒杀人,也能尽快锁凶。
江芜看到这通缉令的时候,被气笑了。
什么神人写的,不会真的有人信吧……
呵,不止有人信,还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追杀她,
倒是死无全尸?她当时在场的时候,林奎不是好好躺着吗?好像才刚死不久,梨花烬也不会让中毒者的尸身有任何破碎。
但身处囹圄的江芜也没心思想这些小事了,毕竟人都死了,尸体还在不在,有什么区别呢。
她掩藏踪迹的功夫,用的极好,是药王师傅亲自教的,说是闯荡江湖的时候不小心惹了人,还能躲起来,只是绝口不能提自己是从药王谷出来的人,毕竟,丢人。
江芜狼狈的躺在草丛中,解决掉附近的杀手后,自嘲一笑,这功夫确实有用,现在的她也确实丢人。
她是被柳宁镇的一个大娘捡到的,带回家后,请了大夫来看,好生照顾着。
大娘独自生活,丈夫儿子都从军去了,许久没回来,应该是战死了。
她身体有疾,已是油尽灯枯,江芜只能让她死的不那么痛苦。
临死前,大娘说,当初救她,是因为她像自己早逝的女儿,叫柳芍药。
后来,江芜改名,就叫柳芍药,也在大娘闭眼前,最后唤了她一声‘娘’。
这院子就是大娘的院子,被她扩建了起来,修葺完好,用来开医馆。
她中的毒,应是每月十五日,月亮正圆之时,便会准时毒发。
毒发之时,经脉灼烫,浑身奇热无比,过半个时辰之后,又会如坠冰窖,所以称‘灼月’。
前几年,她控制的还算好,却也阻挡不住它逐渐蔓延的趋势,从半年一次,到三月一次,再到两月一次。
今年,这毒已经逐渐失控,变成了一月一次,甚至病症还加重了。
体内经脉连接眼瞳,更毫无遮蔽,本是脆弱无比,所以首当其冲的便是眼睛。
再其次,应该是五识,最后,便是心脉,等到这里的时候,她估计也不会感受到什么痛苦了。
这毒,也算是给了她一个相对安逸的死法,这林奎老头,还是比较仁慈的,用来防身的毒,都死的这么温柔。
因为楚信在寝屋,她只能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早上摔下床后,她强撑着过来,给自己又一次施完针后,终于暂时压制住。
喝完药后,刚打开门,便看见楚信站在门前。
他的眼神带着探究,瞥见了桌上的药碗,语气便带了几分关心,“你怎么了?我看你这几日脸色不太好。”
柳芍药看他比初见时缓和许多的面色,走近前,伸手挽住了他,“我诊病太辛苦,应该是被患者传染了风寒了,你多陪陪我,我就好了。”
她自小父母早逝,是师傅把自己养大,师兄弟们虽也是自己的玩伴,可终归不同,她时常能感受到孤独,所以,此刻有了个能贴身相拥的人,即便是骗来的,即便只有不到三个月,她也十分开心,更十分珍惜。
至少,在她临死前,还能感受到有人惦记,有人陪伴,甚至有人爱着她。
楚信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她的接触和亲近,甚至无意识的发现,有时候她出门采药,医馆空落落的,他的心也跟着空虚孤寂。
可一开始,他本就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个喜欢独处孤僻之人。
没想到,最初的一退再退,如今已经潜移默化的,把他给改变了。
不过幸好,他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应该,自己也是喜欢这种陪伴亲昵的吧?
他眼神转了转,看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想趁她采药,自己出门的想法不由得搁下,“不舒服,今日就歇着吧,别出去了,我来做饭。”
柳芍药眼神亮了亮,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表达出关心,甚至他的眼中,还有一丝心疼?竟还主动要给她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