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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我夫君,刚打仗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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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却醇厚得像是陈年的酒,又如山泉冷冽,带着寒意,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但柳芍药自然不怕,反而轻轻地抱住他,手也捏住了他的腕,眉眼微凝,不动声色的把着脉。
“夫君,你从军后,被敌军抓了去,他们对你用了酷刑,还灌下迷药,可你心中始终念着我,坚持到了丰朝进攻得胜,这才被救了回来。”
丰朝进攻南离取胜,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那时,镇上多了许多伤患,柳芍药的医馆也来了不少人。
男人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拉开柳芍药的手,似乎不习惯别人的触碰。
“夫君,你怎么了?不记得芍药了吗?”
柳芍药眉间拧起,眼中也聚攒了湿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看起来朦胧可怜,却楚楚动人。
刚才把了他的脉象,确实是失忆了没错,那忘忧花,确实好用。
男人眼眸深深的看着她,“你……叫芍药?”他想了很久,都没有在脑中搜寻出是谁叫这个名字,仿佛里面一片空白,表情也十分困惑,“那我叫什么?”
柳芍药一顿,倒是差点忘记给他取个名字了。
不过她脑子反应很快,只是一瞬,面色立马变得凄苦哀切,似乎对于他什么都不记得的事实十分伤心。
“夫君,你叫楚信啊,是楚家传到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只是公婆都早逝,你十五岁和我定亲后,便投军去了,今年刚完婚,就被南军抓了去,我差点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说着又抱着他开始哭。
捡到他的那条河,就叫信河,而他的剑上,也刻了个楚字。
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柳芍药充分发挥自己的演技,想起这些年来东躲西藏的日子,还真的逼出了一点眼泪。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满眼都是委屈。
“夫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啊。”
男人一听到‘楚信’,只觉得‘楚’这个字,有些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慢慢开始接受。
楚信看着柳芍药秀丽的脸上带着泪痕,眨了眨眼,虽还是带着疑惑,只是,或许是伤口确实在疼,稍稍一动便剧痛难忍,又或许她说的可能就是真的,他一时竟没再推开她。
“那这里是哪里?”他尝试着慢慢适应,但还是叫不出‘娘子’这两个字,不知怎的,有些难以启齿。
柳芍药见他态度缓和,亲昵的环住他的臂膀,头依偎进他怀里,轻轻的靠着,语气柔和,带着些许嗔意。
“这里是忘忧医馆,是我们的家啊。”
忘忧医馆?他们的家?
楚信半信半疑,看了看怀里的人,她的脑袋轻轻蹭着自己的胸膛,有些发痒,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我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
柳芍药撑起身子,眉眼如画,带着娇俏调戏的眼神,慢慢靠近他,“那你,先叫娘子,不然我就这样抱着你,不下去了。”
耍赖般的,她又环住他的脖颈,这次,直接凑了上去,嘴唇若即若离,呼吸像细密的刷子拂过他的颈侧,麻痒不已。
楚信眸色忽然变得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呼吸尽管极力控制,可还是微微乱了起来。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缓和了心中压抑的燥气。
柳芍药看见了,得逞一般,忍不住偷偷扬起唇角,可似乎还嫌不够,更是火上浇油,慢而稳的,亲了上去。
她能感觉到旁边身子的僵硬,以及那反复上下滑动的喉结。
“夫君,你都好久没叫我了,难道不想我吗?”
这撒娇卖嗲的声音,柳芍药自己都觉得很恶心,但是,为了把他忽悠住,豁出去了!
楚信眼睛都有些红了,似乎再也坚持不住,还是妥协,语气带着些无奈和求饶,“娘……娘子,可以了吗?”
柳芍药眼睛一亮,起了身,半坐在床上,绸缎般黑亮的长发倾泻而下,眉眼弯弯,像是脸红一般,有些羞涩,杏眸婉转着情意,不敢看他。
“我这就去,夫君你等着。”
她跨过他的身子,利落穿鞋,披了衣服开门出去。
门一关上,柳芍药立马卸下伪装,忍不住呕了呕。
内心无比嫌弃自己。
算了,谁让他长得好呢,值了。
房内终于只剩他一个人,楚信松了口气,他背上有伤,但床下柔软,竟也不疼,想必也只是皮外伤,只是腿上和腰腹属实剧痛,他有些难捱。
转移注意般,他看向四周,屋内装饰简朴,却干净整洁,帘布屋幔都是清新的浅色调,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女子居住。
只是,也像是只有一个女子居住的样子。
他们不是成婚了吗?怎么会毫无有关的男子之物?
再看向书案,上面有几本摊开的医书,旁边架子上还有不少药理书册,这四周也满是药草的味道
这女子,看起来是个医者?
楚信心中疑虑,却也不着急解开,医者,应该也不是什么歹人,否则早就趁着他受伤,对他下手了。
他企图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可脑中像是有什么堵住一般,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只能作罢,两眼无神就这么躺着。
也许,可能就像她说的,是两口子吧。
柳芍药很快做好饭食端了进来,见楚信一副了无生息的样子,有些好笑。
“夫君,饭菜来了。”她打破了这氛围,甜甜的叫他。
楚信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称呼,索性没回应。
柳芍药将他慢慢扶起来靠在软垫上,打算喂他吃。
“不用吧,我手上的伤不是很严重,能自己吃。”楚信见她舀起一口粥,很贴心般吹了吹,伸到了自己面前,不由得下意识拒绝。
面前的人,表情顿时变得委屈,嘴角一撇,眼眶红了红,“夫君,你以前受伤回来,我都是这样喂你的,你……”情绪越演越烈,她好像又要哭了出来,“你是不是还不信我?!”
楚信不知怎的,有些头疼,算了,亲都亲了,喂个粥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他满是无可奈何的语气,面色有些牵强,“喂吧……你喂。”
柳芍药这才展颜,轻笑了笑,“这就对了,娘子照顾受伤的夫君,天经地义,下次夫君可不许再推辞了,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楚信被塞了一口青菜肉糜粥,有些微甜,却很爽口,腹中顿时传来饥饿之感,也没回答她的话,一口一口的接连下肚。
柳芍药看着他食欲大开的样子,面露喜色,“夫君看起来很喜欢我做的饭食,下次,我再变着花样给你做。”
楚信吃饱喝足,靠着床头,有些不好意思,她端来的东西,全都空了盘,一点没剩,都是他吃的。
他嘴里也说不出一声拒绝的话,只默默地转头不看她。
柳芍药见状,便知道他已经慢慢放下戒心。
收拾了之后,她去给他熬药。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楚信立马警觉,单腿起身,把桌上的剑拿了过来。
也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还有危机未解,须得时刻提防。
只是毕竟腿受伤了,后背也刀伤遍布,只是一个伸手的功夫,包扎好的伤口立马迸出了血,顺着背脊流了下去,他疼的浑身紧绷,支起胳膊撑在桌子上,手上的剑却没放下,眼神凌厉的看向门外。
柳芍药没注意到屋内的动静,只去开了门。
是个常来往的熟人,城中成衣铺的掌事,很年轻,面容温润敦厚,看着是让人放心与之深交的长相。
“陈掌事,你怎么来了?”柳芍药之前在那定过几件衣裳,也不知怎的,竟让这掌事亲自送上了门,而且每次出去,还时不时能碰见,也真是巧了。
不过今天,她也没出门,也没衣服要取啊。
陈桓看着柳芍药潋滟如水般的面容,即使之前见过很多次,还是会眼前一晃,他眨了眨眼,语气还是温和,“我昨日看见你扶了个人回来,想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许需要我的帮忙?这才不请自来。”
此时,屋内的门被打开,一个英俊高大却面容苍白的男人出现,他的眼神,带着警惕意味,看着门口的两人。
柳芍药暗道不好。
她立马转向楚信,声音轻柔放软,“夫君,是城中一位成衣铺的掌事,我等会正要给你定几套衣裳,你还有伤,别起来了,快躺回去吧。”
楚信一动不动,还是看着陈桓。
陈桓也死死盯着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那件他穿在身上,稍显短小的袍子,正是柳芍药在他那里做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
“芍药,他……他是谁啊?”陈桓暗自定了定神色,强装镇定的看着面前的清丽女人。
他之前是听说过,她有个在纪州城打仗的夫婿,可这么久都没见他回来一次,他以为,那人早就战死了。
所以,才敢慢慢接近,想与她结缘续梦。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就是我的夫君,刚打完仗回来,受了点伤。”
柳芍药一个女子独住,自然得找些理由,她有个外出投军夫君的消息,就是自己放出去的。
果然帮着挡了很多行色可疑的人,只是这个陈桓,好像还是有些小心思。
不过自己也不常去做衣服,索性也没管。
他看着眼缘不合,柳芍药也没把他考虑在自己的择婿之列。
陈桓听到她亲口解释,得体的面容忽然出现几丝裂缝。
“你夫君……不是许久都不回来吗,我以为……”以为他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陈桓失魂落魄,面色怅然若失。
柳芍药看他这样,心里也慢慢落定,嘴上却又补了一刀,“那陈掌事,以后我再去你铺子定我夫君的衣服,今日先不说了,我得去给他擦身子了,记得留几匹好布给我。”
陈桓看着关上的门,自嘲的笑了笑,强自忍受般,保持最后的体面,仿佛门里还有一丝余地,“留,我留,你记得来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