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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人面兽心 ...

  •   顾若磐将这条裙子取下来,粗手粗脚地叠起,放在静娘几人的裙子上面,他刚要把这几条裙子兜上,夹在腋下带走,却轻啧一声,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好不容易挑了一件绝美的裙子,可不能弄皱了。

      他将永织坊的防尘布掀起来,把裙子小心翼翼地包在里面,背在身上准备走时,眼睛被闪了一下。

      原来是防尘布下面摆着用金子打成的金簪,簪子上有用玉雕的花。

      顾若磐可认得蔷薇花了,歪着头挑了一支就塞到了衣襟里。

      他脚步一踏,飞跃到了屋顶上,可脚步却顿住,低头看向脚下的永织坊。

      顾若磐想起李颦喝汤时纠结难咽的表情,用鼻子哼了声。

      他解开腰带上系着的钱袋,反手将钱袋里的锭子往永织坊那个被他掀开的瓦片洞里倒。

      他付了银钱,所以钱货两清。

      寂静的夜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碰撞声音,足以将永织坊一楼守夜的伙计给吵醒。

      “谁啊!”

      接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在屋里亮起,吱呀的上楼声很是凌乱。

      顾若磐挑眉,在伙计上楼之前离开了永织坊。

      寒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直往后飞,顾若磐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不是土匪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义了?

      永织坊的伙计睡眼惺忪地爬上楼,看着二楼一片狼藉,大叫了一声。

      “有贼!有人偷东西!”

      他六神无主地在原地转圈,数着二楼少了的衣衫首饰,几乎要哭了出来。

      这......这被偷的东西可都价值不菲,他怎么赔得起啊!

      他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住,一下子腿软摔到地上。

      伙计伸手摸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锭子!

      他弓着身子往地上瞧。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

      这样的金锭子竟然有八个!

      他在永织坊做了三四年的工,从来没见到过掌柜放这样的金锭子在楼上。

      伙计将金锭子都捡起来,兜在自己的衣摆上,望着被揭开的那几块瓦片,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消失的那些裙衫首饰的损失,只要有这几个金锭子,他就好给掌柜的交代,不至于丢掉这份月钱丰厚的活计。

      顾若磐的脚程快,又会飞檐走壁,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就回了老铁匠铺。

      老铁和孙江都等着他呢。

      他翻窗而入,院子里的箱笼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内屋桌子上的两箱银票。

      “都换完了,这是黑市给的银票,足足有千两。”

      老铁啧啧称奇,“不敢想甄家到底有多富贵,光甄豪的陪葬就能换这么多银钱。”

      “雍州有大半的地都是甄家的,甄家是大财主大地主,这些钱算什么。”

      顾若磐斜勾着嘴角,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甄家后继无人,就看他们家这大笔的财富要怎么被瓜分,那些被甄家欺负过的人会不会踩上两脚。”

      “这乐子倒是好看!”

      孙江拍着手笑,老铁也连连点头。

      顾若磐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色,起身跟老铁告辞:“我们该走了。”

      他说完提起脚边装着炭条的竹筐,也没忘记揭开桌上的箱子,很是大手笔地抓了把银票塞老铁的手上。

      “给香芸孩子的。”

      顾若磐和孙江似是怕老铁推脱一般,夹着银票箱子就闪身离开了老铁匠铺,再不见踪影。

      老铁扶住门框往外张望,只有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在天上转了半圈,最后悠悠地停在了老铁的脚边。

      老铁捏住手里的银票,可喜又无奈地摇头。

      顾若磐这人,看着粗鲁不堪,却心细如发,不能瞧他说的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但愿他这样的人能找到个真心爱重他的人......

      哎,不对啊!

      老铁站在原地跺脚,拍着大腿暗骂孙江。

      “这个小孙!滑不溜鳅得像个臭狐狸!也没告诉我顾寨主到底喜欢上哪家娘子了啊!”

      老铁自己忙起来也忘了这茬......

      他骂骂咧咧地关上铺子的后门,好久没有一夜未眠,今日晚些开门营业吧。

      而同样一夜没睡的还有雍州的冯县令。

      “她招了吗?”

      冯县令穿着整齐的灰蓝色官袍,头上戴着的乌纱帽沿随着他的脚步抖动。

      他四十多岁的模样,却和他姐夫甄豪大腹便便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头发墨黑,眼神精明,留着美髯,一身老考究的书生气,不过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断了的刀,看起来倒是满身的阴鸷。

      冯县令身后跟着几个衙头,衙头压着几个人,都用布团堵着嘴,被拖着一起来了他府邸的暗室。

      暗室旁守着的下人见到他,毕恭毕敬地抱拳,“回大人,那娘子从抓回来后便一直不清醒,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只知道喊救命,喊见鬼了。”

      冯县令从鼻孔里吐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耐地说:“将门打开,我亲自去问。”

      “是。”

      暗室的大门被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四周堆积着木柴和刑具将窗都掩盖住,只余中间五人站的空位,空地中间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

      她垂头闭着眼睛,手握细鞭的衙头见冯县令来了,恭敬地给他搬了把椅子。

      “不用管我,把她弄醒。”

      “是!”

      衙头舀了瓢凉水,狠狠泼到女子的脸上,这女子娇小的身子猛地抖了下,睫毛飞闪睁开了眼睛。

      “啊——!”

      她大叫着蹬腿,脚尖碰到了冯县令的袍角,她的脸立刻就被衙头扇了个重重的巴掌,脸早已肿得不能看。

      冯县令将衙头拨到身后,用手里那把断刀挑起这女娘的下巴,凶神恶煞地说:“老实交代你看到的人长什么样,不然你活不过今晚!”

      他不信黄坡寨会无缘无故杀自己的外甥,黄坡寨光靠打劫敲诈可没办法和黑风寨抗衡,若是没有甄家的暗中支持,黄坡寨的地盘早被黑风寨吞了。

      甄豪死了,他外甥又是个好哄骗的,黄坡寨只要聪明就该抱好甄耀祖的大腿,而不是自断财路。

      这娘子看到断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直抖,面色惨白得不成人样,眼神依旧浑浊地眨巴,流着带血丝的口水,大声地叫:“棺材!死人!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她的口水喷洒了几滴到冯县令的脸上,冯县令怒极,一脚踹中她的肚子,一把将刀甩到地上,抽出袖里的帕子就用力地擦脸。

      衙头见状,迈开大步就冲到这小娘子跟前,对她拳打脚踢,丝毫不留情。

      冯县令擦干净脸,嫌弃地将帕子往地上扔,眼里满是杀意地说:“行,任凭你如何装疯卖傻,我都能叫你说出来。”

      “将人带进来。”

      他对着暗室外吩咐,不一会儿,候在室外的衙头提溜着几个人进来了。

      扑通——扑通——

      来的五个人,一个一个被压跪在地上,完全抬不起头。

      殴打女娘的衙头也停下,抓住她的头发就把她的脑袋给扯了起来。

      这女娘原本浑浊的眼睛瞪起来,眼眶几乎破碎——对面跪着的人是她的家人。

      她的娘亲、妹妹、弟弟,还有祖母和祖父,而被推到最前面的是她的祖父和弟弟。

      “不要......不要......!”

      冯县令冷笑,抬手捻自己修剪得一片整齐的胡须,眯起眼睛笑,“想你家人活命,就从实招来,你是怎么从棺材里跑出来的,是什么人把你救了!”

      女娘的双手紧握成拳,浑身抽搐一般地抖动,额角都冒出细细的青筋。

      她哑着声音大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啊啊啊!不要!祖父!”

      冯县令在她抵抗的时候,下巴微抬,站在他身后的衙头便领命,抽出腰间的佩刀,面无表情地捅进了跪着的老人家后背。

      老人家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瞪大的双眼充着血,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跪在老人家旁边的那小娃娃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神情呆滞地呜呜哭着,不一会儿,便软着身子,晕了过去。

      “你家人的生死,只在你的一念之间,若你还不愿意说实话,下一个就是你的娘亲和妹妹。”

      女娘摇着头,家人的绝望恐惧充斥在她眼前,她呼吸渐渐和缓下来,瘫在椅子上,呆愣着哆哆嗦嗦地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家里实在是上有七老八十的祖父母,下有两三岁的弟妹,而爹爹去年下地被山洪冲走,不知所踪,娘亲生了弟弟妹妹后,身子垮了,常年要喝药卧床,不然家里也不会答应了将她卖给甄家配阴亲。

      她自己也是愿意的,看着一家子等着银钱维持生计,祖父母和娘亲没药吃,妹妹弟弟没口吃食,她是家里的老大,无计可施时自愿将自己的八字给了甄家的下人去配。

      结果还真给配上了。

      只要她吃下甄家准备的药丸子,便能在睡梦中死去,这样就能给甄老财主配阴婚。

      她确实吃了,只是甄家给她的是普通糖丸,等她一觉醒过来时,她已经被捆在了黑漆漆的棺材里,身边躺着个冰凉的死人。

      就算是她自己应下的,可她到底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波涛汹涌的惧意将她淹没,她只能拼命地用身子撞棺材,奢望有人能救她。

      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真有人将棺材盖劈开,如天神降临般把她从一片黑暗里救到了天地之间。

      她什么都不想多想,只要立即回家,回到家人的身边去。

      只可惜她被抓了,家里人竟然也被抓了。

      她没法子了,她只能为了家人,吐露她今日被救的所见所闻,若是害了救她的人,她只能用自己的命偿还罪孽。

      “求大人放过我的家人,求大人......”女娘还在求冯县令。

      冯县令不耐地挥手,“只要你如实招来,我允你亲人不死。”

      这女娘喘着气,说话之间不断地痛苦停顿,到底是将她看到的交代给了冯县令——

      “看......看不清脸......有面具。”

      冯县令捻胡须的手顿住,眼珠转了好几圈,官袍袖子被他往后一甩,冷声道:

      “我就知道不是黄坡寨!”

      黄坡寨里没人戴面具,而喜爱戴面具装神弄鬼的另有一人。

      黑风寨的寨主——顾若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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