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43、就要跟着你 “世间的一

　　云引环顾从素雅古朴变得花团锦簇、流光异彩的洞府外殿，轻轻叹了口气。

　　“主人你看他！这是把咱们洞府当自己洞府了，这忘忧云罗花开这么大，占了那么多地方，还有这星铃地脉草的藤蔓，都快伸到内殿了，再看这沉水流丹……莲……”

　　本想借机说叶非酩坏话的盛爻，越说越不对劲……这些奇花异草，都是难得的天材地宝，无论是炼丹、淬剑、还是汇聚灵气，皆为圣品。

　　盛爻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忽而灵机一动，指着飞上飞下的阿飞道：
　　“主人你看，阿飞都被他喂胖了，看起来更呆了！”
　　“欸？这呆鸟会飞！”

　　云引再次叹息，这才发现阿飞会飞，也不知谁才更呆……

　　叶非酩将手里的最后一粒饲兽丹丢了出去，拍了拍手，转向云引：
　　“你们出关了。你的境界……好像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没继续跌境，还有闲情养花养草，也不回千流宗看看徒弟们，不得不说，你的心境，远胜于我。”云引面带浅笑。

　　叶非酩走到她近前，手中幻化出一束素白胜雪、光华氤氲的半月挽云：
　　“世间的一切于你而言，都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也不例外。”

　　得见此幕，盛爻愣住了，他竟无法反驳叶非酩。

　　阿飞安静立在花丛中，眼睛一眨不眨。

　　云引沉默片刻，没有去接花束。

　　“我不想再重复说过的话。而且，关于虚界，你有事瞒我。”

　　叶非酩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情愫，抬手挥袖，半月挽云飞花成雨，花瓣落地化为虚无。

　　接着，叶非酩上前一步，倾身靠近她，淡淡的花香似有若无：
　　“你一定要去虚界吗？”

　　“先去绝尘岛，是否去虚界，再做打算。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看着她清冷如霜的面容，叶非酩目光一点点化开，继而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要跟着你，和你一同去绝尘岛。”

　　云引抬眼：“你该知晓，绝尘岛与世隔绝，却最是危机四伏。以你现在的境界……我也是淬炼盛爻后，且修为又恢复一些才做好准备前去。叶非酩，你要思虑清楚。”

　　“在你眼里，我当真已柔弱至此了么？”叶非酩不禁笑了，“你不再对我动手便罢了，还一心想保护我，你就不担心，一切不过是伪装？顺带一提，你这洞府不错，我费心打理后，还真有点想当做自己的……你的一切我都觊觎，都想占为己有。小引，我……”

　　“厚颜无耻！”

　　盛爻已是怒发冲冠，化回长剑，砍向叶非酩。

　　叶非酩侧身一闪，亦化作一道流光，与盛爻你追我赶……

　　五颜六色的花瓣被剑气与灵力刮得四下乱飞，立在花丛中的阿飞，身上的软羽一会儿被吹到东，一会儿被吹到西。

　　云引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毫不犹豫转身回了内殿，并再次设下隔绝外界的结界……

　　隔日，叶非酩随云引一并前往绝尘岛。

　　无尽海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常有海兽海妖出没，只是对于云引等人而言，无关紧要，相当于白送兽丹妖丹的存在。

　　阿飞亦时常展翅翱翔于海面，自行觅食，不亦乐乎。不过一月，身形又大了一圈。

　　二人落至绝尘岛时，岛屿与无尽海相接之处，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岛上的树枝以奇异的形态缠绕蟠虬，片叶皆无，却也长势凶猛、拼力向四周扩张。

　　行至岛内，一座座石楼、石屋汇成四通八达的街道。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几位岛上“居民”，形貌各异，有青面獠牙、头上生着魔角的魔修，还有龇牙咧嘴、摆动着灰色尾巴的半妖，亦有鬼头鬼脑、飘忽不定的游魂……皆虎视眈眈，投来不善的目光。

　　将叶非酩安置在一处人修较多的客栈内，留下阿飞相护，云引神色凛然：
　　“此地不宜久留，且处处设有禁制，连飞行都很艰难，你最好不要外出，我去去就回。”

　　在她面前，叶非酩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朵“娇花”，不由失笑：“好，我等你。”

　　云引离开客栈，望向绝尘岛更深处的石塔，飞纵而去。

　　叶非酩百无聊赖，手中化出酒壶，兀自独酌。

　　深夜，绝尘岛的苍穹没有一丝光亮，犹如身处巨兽腹中，密不透风。石楼外，空气变得沉闷、粘稠。

　　叶非酩侧身倚在石窗前，一条手臂搭在膝间，将酒盏递向眼馋许久的阿飞。

　　阿飞将短而扁平的喙埋进酒中，随后昂起长颈，喙上沾满酒液，眼中划过异色。

　　“这畜生本该嗜血如命，你竟给它喂火灵涎这样的烈酒，可笑。”

　　黑暗中传出干涩阴冷的声音，语气嘲弄。

　　叶非酩散去手中酒盏：“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窗外，枯槁交错的树枝恍若蛇影，周围泛起惨淡磷火，一缕黑雾绕过枝头，瞬间凝聚成实。

　　“叶非酩，你杀我王上，夺我鬼界神兽，都该还了！”

　　一肤色惨白，嘴唇青紫，身披斑驳铠甲的鬼将，一半面颊还算俊朗，目眦欲裂杀机毕露；一半脸颊皮肉翻卷，眼眶空洞，很是骇人。

　　叶非酩扫过鬼将：“三大鬼将之一的戮魁，竟变得如此狼狈……看来，你在鬼界争权失败，逃到此处……恰巧与我碰上，便想借着擒下我这个‘罪魁祸首’并带走阿飞，再博一丝胜算？”

　　“人族修士，废话真多。”戮魁周身鬼气翻涌，于黑暗中膨胀、蠕动，“本将倒要看看，区区化神，怎会杀得了王上？”

　　言罢，一团团浑浊扭曲的黑雾夹杂着尖锐的鬼哭狼嚎，铺天盖地，狠狠冲击而来。阿飞张开翅膀，挡在叶非酩身前，所有黑雾霎时绕过阿飞，向身后石墙撞去，石墙被洞穿，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叛主的畜生！”

　　戮魁面目更加狰狞，青灰的手掌中化出一杆长戟，直指阿飞和叶非酩所在方向，身如魅影，疾驰飞闪。

　　电光石火间，叶非酩手中召出无妄剑，一剑斩下，挡下长戟。

　　阿飞羽毛炸开，剧烈扇动双翼，喉中发出低沉的“隆隆”声，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锁定戮魁。

　　戮魁被剑压震退，望向阿飞的眼神，既有威胁也有蛊惑：
　　“噬天，你生于鬼界，是要吞噬同族吗？你的存在本就有违天和，是历代鬼王耗费大量鬼力和心血才助你降世，如今你却帮着人族修士对付起我来……你可知，他们不过是暂时利用你而已，一旦你暴露本性，他们绝不会给你丝毫活下去的机会。随我回鬼界吧，只有肆无忌惮的杀戮，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戮魁仅剩的一只眼睛泛出暗红色光芒，阿飞定在原地，双目浮现血色……

　　与此同时，以最快速度过关斩将的云引，登上石塔第二十一层塔顶。

　　一身形瘦削的老者，发髻微散，衣衫破旧，背对着她，低头盘膝坐于楼阁正中。

　　“这地方，很久没人来过了。想不到今日来的，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身上……还带着前世因果。你和你这剑灵，就快把这石塔捅穿了。老朽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说吧，你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

　　老者并未转身，声音苍凉而沙哑。

　　“晚辈临天宗，南鹤道人弟子，云引，想请您炼制伐髓破灵丹。”

　　老者闻言，一动不动，声音中添了几分沉暮之感：
　　“又是为了伐髓破灵丹……南鹤道人死了多久了？时过境迁，连他的弟子……竟也想靠着旁门左道，一步登天……小姑娘，你已是转世之人，得了如此机缘，还不满足吗？这伐髓破灵丹，是禁药。虽能令修士一举突破境界，却是后患无穷。你可知晓，那名噪一时的丹道宗师皇甫昊，是何下场？”

　　“我并非为自己求丹。”云引解释，“何况，皇甫浩是为一己私欲炼制提升修为的禁药，可孙前辈您，不过是爱子心切，从未祸及旁人。与您共同研制出伐髓破灵丹的月拂长老，已经出关了，而您，仍自囚于此……晚辈想要伐髓破灵丹，也只为救人，绝不会殃及无辜。”

　　于石塔中画地为牢，自囚近千年的老者，正是修真界鼎鼎大名的药圣——孙渡。其道侣即是羽阳谷月拂长老。夫妻二人曾育有一子，却因先天不足无法踏入修行之道，只能做个寿命短暂的凡人。可孙渡夫妇舍不得爱子早逝，便查遍所有能寻得的古方、禁方，另辟蹊径，以毒为引，搜集无数珍稀药材反复配比，一同炼制出能令凡人一蹴而就，成为高阶修士的伐髓破灵丹……

　　然而，天意难违，因自身资质有限，孙渡与月拂唯一之子，于修炼中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至此之后，因痛失爱子，夫妻二人陷入巨大的愧疚与悔恨……恐生出心魔，月拂长老选择闭关不出，孙渡亦离开修真界，来到与世隔绝的绝尘岛，自囚于封印妖魔鬼煞的石塔，避世不出。

　　“她……出关了……”

　　孙渡慢慢抬起头。

　　“或许再过不久，月拂长老便会来此寻您。”

　　听到云引的话，孙渡没有立刻回应。半晌，缓缓问道：
　　“小姑娘，你想救之人，与你是何关系？此人是否寿元将尽，再无突破，便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