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13、鬼话连篇 “你都这样

　　洞穴内，温度骤降，阴风肆虐。

　　“鬼气……”黎微最先道破。

　　“是鬼王。”云引跃下绵云，挥手将云朵送至黎微面前，“这云由九渊鲲羽所炼，鲲羽既能致幻，亦可破瘴，你们之中定有炼器弟子，令其设法将鲲羽提取，施以《归真照幽术》，定能离开。”

　　“你怎知……”黎微犹豫，不解道，“不是有传送玉……”

　　话音未落，伴随从黑暗处翻涌而出的浑浊黑气，不少人发现自己的传送玉牌已散作黑烟，消失不见。

　　“结阵！”黎微喊道，两手已快速结印。

　　临天宗众弟子即刻列阵成形，各据方位，成天罡诛邪阵。

　　云引见他们不听劝，略有无奈。

　　“起阵！”

　　黎微一声令下，所有弟子同时掐诀，运转灵力，阵光大亮。

　　光芒未及最盛，却倏尔一暗，阵法周围被一团团黑气所裹挟，下一刻，罡诛邪阵出现一道道裂痕，随即灵力溃散，崩塌碎裂。

　　“怎么会……”有人惊骇道。

　　紧接着，阵光瞬间消散，众人遭威压反噬，被猛地震出，纷纷吐出鲜血。

　　“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

　　云引看着倒了一地的弟子，施法为他们隔绝黑气。

　　“你怎会无事？”有人质问。

　　云引懒得搭理。

　　黎微因受伤，勉强站起：“我们走了，你怎么办？而且，你还将法器给了我们。要走便一起，毕竟我们……”

　　“与你们一起，只会拖累我。若想留下以魂饲鬼，我便不再多说。”

　　云引身后，鬼王的黑气张牙舞爪，欲冲破禁制。

　　黎微依旧犹豫。

　　“再耽搁，我也救不了你们。”云引最后劝道。

　　黎微侧首，看向身后皆身受重伤的十几名师弟师妹，终是咬牙，向云引一拜：
　　“敢问道友姓名？若渡过此劫，他日必报恩情！”

　　“勿向外界提我，便是报恩。”云引说道，“快走。”

　　黎微深深看了云引一眼，收下绵云，带领众弟子离开洞穴。

　　待人离去，云引转身，看向不断冲撞禁制的黑雾。

　　“你身为鬼王，不老实待在鬼域，出现在宗门弟子试炼秘境，意欲何为？”

　　“你的神魂……不是炼气期。一个隐藏修为的老怪物，又为何出现在此？”

　　黑气停止乱窜，漂浮在禁制内，询问云引。

　　“先回答我的问题。”云引声音微冷。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黑气反问。

　　“不说，那就直接寂灭吧。”云引不欲再多言。

　　鬼王冷笑：“本王已经看出，你神魂虽强，肉身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若强行与本王斗法，肉身坏了，就只剩夺舍一条路……夺舍之人，不可成仙。你修为原是不俗，应是失去原本肉身，托魂转生？若因一时意气，又变成游魂，甘心吗？”

　　“想谈条件？”云引问道。

　　“我可以解除迷瘴，留那些小辈性命。”鬼王说道，“否则，等外面之人发现，他们应该……已困死在本王的领域内。毕竟，本王按照你们的皮相，所造的影子们，还安然无恙地行走在各处。”

　　“除了想让我放过你，还想要什么？”

　　云引设下的灭煞阵，已在禁制内悄然启动。

　　“本王并无他求，不过是途径此地，欲收集些滋养阴魂的灵草罢了。仙师，得饶人处且饶人，本王虽已成鬼，却也与你无冤无仇。消耗自身，两败俱伤，对你我，都没好处。”

　　“你倒是很会示弱。”云引看向不远处黑气挡住的石台，“你把那颗蛋给我，我立刻就走，不会阻止你继续采集灵草。”

　　“仙师，”鬼王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阴森，“以你如今的这点修为，这禁制或许撑不了多久。不如等禁制散去，自行来取？又何必满口大话，恐吓本王？”

　　“因为……”云引说着，两手掐诀，“你不也是鬼话连篇！”

　　语落，随着禁制消散，金光交织着淡蓝色光晕的灭煞阵，层层亮起，将悬浮在半空的黑气禁锢。

　　“竟是阴阳连环阵……你究竟是谁？”

　　鬼王被一阴一阳、多重灭煞阵法环环包围，不禁好奇云引身份。

　　“不过……你还是太小看本王了！”

　　话音落下，阵法内的一道道黑气，挣脱禁锢，交汇一处，继而凝聚成形——
　　一个额前顶着一青一红两只鬼角、面色灰白的黑袍男鬼，出现在阵中。

　　鬼王两手成爪，张臂一抓，重重叠叠的阵纹开始震荡。

　　云引凝眉，确因肉身脆弱，力有不逮。

　　鬼王是魂体，所修魂力不受秘境规则束缚，与云引相抗许久，最终冲破阵法。

　　云引遭反噬，嘴角渗血。与此同时，鬼王身形骤散，化作万千骷髅头颅所凝成的狰狞黑烟，伴随着刺耳的鬼哭狼嚎，如巨浪般向她扑来。

　　突然，一道凛冽的剑光斩下，黑烟被劈开一道裂口，剧烈翻涌间，无数银光自裂痕处崩射，万千骷髅鬼影四分五裂，猛地散开。
　　叶非酩剑垂身侧，剑气随周身灵力而波动，出现在云引面前。

　　“得见真人遭弟子抢劫，抱头痛哭，一蹶不振，简直比见鬼还诡异……特来看看，真人不会又怪我多事吧？”

　　“既然来了，为我护法，半刻即可。”

　　云引盘膝坐下，凝神闭目，催动仅剩灵力。

　　“你要……”叶非酩收敛神色。

　　言语间，千丝万缕的黑烟，再度聚拢，凝成鬼王实体。

　　“无妄剑……竟是这老怪物的跟班。不过，她受肉身所限，根本奈何不了本王。至于你，修为被压制，勉强半步金丹，更是不足为虑。待本王将你们吞噬，必魂力大增，不虚此行。”

　　“老怪物？”叶非酩看了看身旁的云引，有些想笑，“这尊称对她而言，倒是特别。”

　　“你们……都成为本王的养料吧！”

　　鬼王阴气爆发，浑身黑气喷涌，化作万千漆黑飞刃，席卷而来。

　　叶非酩长剑破空，一剑横扫，剑势呈扇形向前冲击，与鬼刃相撞的一瞬，发出尖锐嘶鸣。

　　而后，鬼啸阵阵，寒意刺骨，鬼刃化为一只只长甲锋利、骨瘦嶙峋的利爪，朝二人抓来……

　　洞穴之内，空气沉闷的撕裂声，划过耳畔。

　　叶非酩挡在云引身前，将剑举起，默念口诀，清亮无暇的剑身，如一泓秋水，荡漾波纹。

　　一圈圈光纹向外扩散，以鬼王为中心，于四方乾坤化出无数剑身，剑光刺目，穿透鬼爪，剑尖直指剑阵中的鬼王。

　　剑气与煞气轰然冲击，地动山摇。

　　叶非酩身形微晃，依旧站在云引身前，随手擦去嘴角血迹。

　　“你都这样了……还燃烧命魂，不怕连鬼都做不得？”

　　鬼王只是煞气略有溃散，语气嘲讽。

　　叶非酩不答，长剑裹挟凌厉的剑意，再次施展无妄剑阵。

　　只是随着灵力消逝，剑势渐弱，伤势一次比一次更重。

　　直到半刻将至，云引释放神魂所携戾气，继而转化为炼煞之力——秘境上空，雷霆万钧。

　　此时，黎微已带领临天宗弟子走出迷瘴，望向秘境深处的天空。

　　秘境外，各宗长老得见通影镜内变化，皆是骇然。

　　“退后，护好自身。”

　　云引提醒叶非酩，随即上前，双手结咒：
　　“斩魂，灭魄！”

　　雷声轰鸣，蓄势待发。

　　鬼王顿感不妙，释放所有煞气，召唤出遍地腐尸。四肢扭曲的尸傀，皆两眼空洞，张开如渊大口，发出非人尖啸，疾速爬来……浓重的腥臭味迅速漫延。

　　然云引的炼煞之力远超鬼王煞气，天空中的雷电与再次亮起的灭煞阵交相辉映，鬼王被困阵中，一道道金光、蓝光幻化而成的锁链飞出，穿魂锁魄，层层缠绕。

　　眼看着遍地尸傀瞬间消散，鬼王不甘咆哮：
　　“怪物——！！！！那枚灵兽蛋是我鬼界先祖藏匿于此，它不会认你为主！！你若留下本王，本王可以……”

　　“雷降！”

　　云引没有令其狂吠下去，天雷由阵法所引，疾驰而下，迸发巨大强光。

　　鬼王即将灰飞烟灭的一瞬，云引虚空一抓……不过刹那，一切归于平静，空气中只余淡淡血煞之气。

　　“不愧是真人。”叶非酩轻咳两声，咳出些血，以指腹随意拭去，“只是这除鬼的功劳，还得落在叶某头上。”

　　“这一次，算你的功劳。”

　　云引向石台走去，咬破指尖，滴在灵兽蛋上。

　　灵兽蛋毫无反应，连光芒都消失，变得灰突突的，像是一颗化石。

　　“你信不信，我可以将你敲成碎渣，让你追随鬼王而去。”

　　云引眼中再现杀意。

　　灵兽蛋一晃，重新浮现光芒，并自动吸收云引精血，与她结成血契。

　　叶非酩面色发白，却是失笑：“听到那鬼临终之言，还以为，需费些功夫……”

　　“欺软怕硬，生灵天性。”云引将兽蛋收进储物袋中，略显失望，“随口一吓便如此，这灵兽的实力，或许不能达到我的预期。”

　　叶非酩望向洞口逐渐散去的雾气：“该随为师回去了。”

　　迷瘴彻底尽散，秘境内的真实情形，已由通影镜完全显现。

　　各宗长老当即达成一致，一齐施法，于秘境各处撑开通道，召回各自弟子。

　　云引架着灵力耗尽、无法再装下去的叶非酩，向最近的一处出口走去。

　　“叶师弟怎会在里面？”

　　执法长老一边运转支撑通道的灵力，一边看向通影镜。

　　“那些临天宗弟子不是向外传讯，说鬼王潜伏当中，他们侥幸脱身吗？”一旁的连长老说道，“若是鬼王，筑基弟子人数再多，怎能轻易逃脱？或许，是叶师弟早已发现异常，进入秘境救人，不然如何会受重伤？”

　　执法长老稍作思忖，不解道：
　　“临天宗那些筑基弟子亦是重伤，可叶师弟那弟子，何以毫发无伤？”

　　“这又有何奇怪？”玄衣长老两掌向传送通道输送灵力，胡须飘飞，“也许是那些临天宗弟子，先遇上的鬼王，叶师弟那小徒儿去时，鬼王已经伏诛。这孩子必是身负大气运，故而幼时体弱。逐本溯源，还是天……”

　　“天意使然。”为几人护法的武道长老接话，“可叶师弟本就跌境，实力大不如前。在里面连金丹境都达不到，咋能击败鬼王？莫非有神秘高人相助？等他出来了，我得好好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