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12、秘境深处 “欺人太甚

　　“听闻他在闭关。自云引真人之后，临天宗最有希望飞升的，便是他了。说不定等一出关，直接就成仙了呢。”

　　“可云引真人却是……唉，本以为会是一对神仙眷侣，这世上的憾事啊……”

　　“哪有什么好遗憾的，我可是听说，是云引真人对百里代宗主爱而不得，心生牵绊，故飞升失败。情爱最是误人，哪怕是那些修无情道的……”

　　渐渐的，人们将谈资转移至最为离经叛道的无情道……

　　“云师妹，”千流宗队伍里，有弟子向云引搭话，“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由邹师兄带队。想到师妹作为这次大比的魁首，又岂会屈居人后？所以师妹你……”

　　“我独来独往惯了，分开行动，甚好。”云引情绪不显分毫。

　　通知云引被孤立的弟子，却是不满：
　　“闭关三个月，才从练气五层爬到练气六层。白吃了骆师兄那么多丹药，若是旁人……”

　　“六这个数字，比较吉利。”云引不想牵扯到旁人，出言将其打断。

　　此话一出，周围弟子大笑。

　　“云师妹，我还是头一回听人将自己资质差，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那你不会图个吉利，硬是在练气六层再卡上个七八年吧？”

　　云引的确有此打算，况且，她说的是实话，“六”这个数字，是她苦思冥想而做出的选择。

　　“都别笑了。”邹策突然出声，自大比过后，他似与从前不同，“云师妹，听闻叶峰主已将那件法宝收回去了。我们都是初入秘境，凶险难测，你身法虽是极好，但修为……还是与大家一起，相互照应为好。”

　　云引对这邹策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多谢好意，我只是不喜成群结队。”

　　见她依旧拒绝，邹策还想相劝。

　　“邹师兄，人家不想领情，说什么都没用。上次的法宝收回了，或许又得了新的，人家不需要和我们合作。”

　　余下弟子亦是附和。

　　邹策嘴唇翕动，可秘境已然开启，不少宗门弟子当即飞身而入，四周皆是腾空而起，风驰电掣的身影，云引亦是一跃，飞向秘境……见状，邹策方才带领其余十八名弟子，进入秘境。

　　“你那小弟子，竟选择独行。”

　　秘境外，一向清冷孤高的连长老行至叶非酩一侧，主动开口。

　　“她不擅交际，又恐因自身连累旁人……我这个弟子，总是为他人着想，就是太过柔善了。”叶非酩说道。

　　执法长老出现在叶非酩另一侧，不屑道：“我看她是目中无人，不愿与人协作，在秘境落单，定要吃亏。”

　　玄衣长老抚着胡须，目光高深莫测：“通影镜已开，造化如何，且看便是。”

　　透过通影镜，各宗弟子在秘境中的行动，一览无余。

　　临天宗弟子采集速度最是迅猛，其中不乏珍稀材料，排名一路飙升，长驱直入秘境深处。

　　千流宗排名处在中上游，却很稳定，没有大幅变化。

　　秘境内，云引于上空驾云观察，神识扫过一处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灵韵，气息奇异，时有时无，似隐藏在深处。于是，她向秘境深处探寻而去。

　　不久后，行至秘境深处的临天宗弟子，得遇孤身一人、踏云而行的云引，先是警惕，继而讶然，没想到有人比他们速度更快，而且……还是个低阶练气弟子。

　　“黎师姐，”一名临天宗男弟子眸光微动，对带队之人说道，“她脚下的那团云，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法器。她能一路畅通无阻，先我们一步，多半是借助这法器。不过练气六层，却敢只身来此，身上定还有……”

　　黎姓女子扭头，看向说话之人，目光深邃。

　　秘境外，各宗长老神情微凝，静观其变。对于出现在秘境深处的云引，亦是感到有些意外。

　　执法长老脸色略沉，盯着通影镜映照出的光幕，说道：
　　“这些临天宗弟子是何用意？想以多欺少不成？一群筑基对个练气弟子虎视眈眈，就不怕被各宗耻笑吗？”

　　连长老平静道：“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旁人的耻笑或同情，微不足道。”

　　执法长老闻言，略显诧异，看了连长老一眼，随即看向叶非酩。

　　叶非酩依旧气定神闲，慢慢摇着折扇，望着通影镜，不动声色。

　　通影镜的光幕，似是因秘境深处雾气，变得有些模糊。

　　光幕上，一众临天宗弟子将云引围困，凶神恶煞地抢走她身上所有可用之物，扬长而去。云引被洗劫一空，困于秘境，寸步难行。因此，楚楚可怜的她，万念俱灰，跌坐在地，开始掩面啜泣……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连离开秘境的玉牌都抢，和一些散修组成的匪营有何区别！”执法长老大发雷霆，随后，又是恨铁不成钢地恼怒，“哭有何用？还不趁着没被凶兽发现，赶紧去外围寻找同门。”

　　他是由衷担心弟子安危。

　　武道长老扯开嗓子，声音清晰而有力：
　　“临天宗这届苗子，歪得不是一星半点，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若我们那弟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带坏徒弟的老家伙，别想装没事人。老夫许久没活动筋骨，也想讨教一二！”

　　各宗长老闻声，神色各异，或互相传音，或光明正大议论，亦觉临天宗弟子此番行径，不太体面。

　　叶非酩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未置一词。

　　临天宗一行长老虽未回应，却也面色不佳。

　　“师姐，”一临天宗长老唤道，随即走向一蓝袍老妪身侧，“这届弟子，皆是精挑细选，论及品性，不至个个如此。尤其是黎微，她待人处事，既有分寸，又颇具风范，是这一代里最出众的……此事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秘境深处，迷瘴惑人。会迷失本性，亦不足为奇。等他们出来，再仔细询问便是。”蓝袍老妪语气如常，看不出神色。

　　“可我分明给了他们破瘴丹，而且……师姐不觉得那千流宗女弟子，容貌很像……”

　　“这世间，总有容貌相似者。”蓝袍老妪语气微变，“她，不会如此软弱。有时，不过是迷途已久，犹不自知，那些弟子，或许未及服下破瘴丹。”

　　蓝袍长老的一席话，确有道理，其余长老未再出言。

　　通影镜中，云引还在哭泣；而临天宗的一众弟子，已行至秘境更深处，四下探索着。

　　执法长老再也看不下去：“叶师弟，你……”

　　他看向身旁，发现叶非酩已然不在，略一愣怔。

　　玄衣长老抚须上前，站在叶非酩原本的位置：“换做是我，见徒儿被欺负成这般，也不忍再看了。”

　　“可我觉得，不太对劲。”连长老的目光，掠过光幕各处分散镜影，“通影镜不会出错，秘境内，或生变数。再看看吧。”

　　秘境内，云引见那被唤作“黎师姐”的女弟子，眼神一凛，对一旁的师弟道：
　　“能来此处，皆是各凭本事。我临天宗向来行事磊落，掠夺他人之举，绝不可为。”

　　话音落下，心生邪念的男弟子面露愧色，退至队伍当中。

　　为首的女弟子，便是黎微。随即，她面向云引，拱手致歉，而后带人离去。

　　云引心下欣慰，本宗新一代弟子，倒是没令她失望。

　　大雾渐浓。

　　根据灵韵气息，云引寻至一处隐秘洞穴，入口处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遮蔽，几乎看不出痕迹。

　　此时，雾色已浓稠至难以清晰视物。云引踏着绵云，向洞口移去。

　　下一瞬，无数藤条飞射而出，如一条条毒蛇，铺天盖地，攻势迅猛。

　　云引驱使绵云躲闪，单手捏诀——
　　“散！”

　　藤条应声炸开，飞散两侧，云引顺势进入洞穴。

　　洞穴内，灵韵浓郁。深处石台上，一缕浅灰色的微光，缓缓闪烁。

　　移至石台不远处，她方才看清，发光的，是一颗硕大的灵兽蛋。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此番前来秘境，她本就打算收服一只灵兽，或带回一颗兽蛋孵化。

　　从前，她从未养过灵宠，只因大多兽类皆会掉毛或蜕皮，且天性难改，十分扰人。许多灵兽还不喜食用饲灵丹，进食所产生的残渣，以及排泄出的秽物……实非她能忍受。

　　只是如今，她不愿暴露身份。若豢养一只灵宠，对于一些不便处理之事，便可派遣灵宠，代她行事。

　　然而，这颗兽蛋表面纹路独特，她从未见过，不禁有些迟疑。

　　“黎师姐，动静应是从此处传出的。”

　　一名男弟子的声音，自洞口处传来。

　　不过须臾，云引与临天宗的二十名弟子，再次见面。

　　“是灵兽蛋！”

　　有弟子欲前往石台。

　　“别过去！”云引将几人喝止。

　　几人虽没再上前，却是不忿：“师姐，你看到了吗？亏你还担心她遇到麻烦，带我们前来营救。可此人满眼只有利益，生怕我们占了她的好处。”

　　“道友，这兽蛋……”黎微亦是察觉有异，方要说话。

　　“快走！”云引忽而喊道，“否则，便来不及了！”

　　众人错愕，有人却以为她在故弄玄虚，意图赶走他们，正要出言嘲讽……

　　“想走？”

　　一道阴郁粘稠的声音，自极暗处传出，不似活人。

　　“既非要送上门……那就——将你们的魂魄，献祭本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