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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疯狗” 被魔物污染 ...

  •   四
      火焰。
      应泽星感觉到自己站在火焰中央,废弃工厂的斑驳砖墙在应泽星眼中疯狂扭曲。
      墙壁在融化。
      砖缝里渗出一道又一道白光,吞掉他的整片视野。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实验室的白瓷砖。天花板压下来,地砖托上去,应泽星被夹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白盒子里。
      消毒水的气味覆盖了铁锈和机油腐败的味道,他讨厌这个味道。他低头,作战服变成了实验服,胸口印着一行编号:火神实验体114号。那行字在渗血,在扩大,被火焰扭曲。手背上的针眼正在渗血,新鲜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火神实验体114号。”声音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跑!”
      是谁在喊?
      “快跑啊!”
      是一群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
      “火神实验体89号失去生命体征。”
      89号是个黑头发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笑起来有酒窝。他笑着告诉应泽星自己会没事的,第二天他的实验服堆在门口,上面有血。
      “火神实验体95号异化程度68%,异化速度加快,请求启动销毁协议。”
      95号的手指很细。每次抽血都哭。后来声带烧坏了,哭不出声了。最后一次见他,他张着嘴,只有气,没有声。
      “火神实验体101号实验数据已记录,核心温度4182℃。”
      101号是个小个子,总是缩在角落。他主动走进实验室那天应泽星拉住他,他说“没关系,我不怕”,再也没出来。
      “火神实验体113号实验失败,下一个实验体。”
      113号有双绿眼睛,睡在他隔壁床位。推进去之前死死握着他的手。第二天那只手是凉的,握了一整夜也没捂热。
      编号越报越快,他记得每一个。
      他跟着念那些编号。89、95、101、113。念到115时喉咙卡住了。115是隔壁床位的男孩,推进去的时候还在哭,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哭了。眼睛睁得很大,眼球烧成了灰白色
      “下一个实验体,火神实验体114号。”
      应泽星僵硬地回头,白大褂的模糊人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步步逼近,看不清脸。
      “跑!快跑啊!”孩童们惊恐绝望的哭喊声再次响起。
      “滚!”应泽星嘶吼着喊出声,“都给我滚!”失控的烈焰随着他胡乱挥舞的长刀喷涌,瞬间将废弃工厂化作一片火海。高温扭曲了空气,锈蚀的铁质栏杆烧成暗红,火焰舔舐着天花板,发出噼啪的爆响声。
      林珩的身影巍然不动,幽蓝的光芒在双剑的剑刃上流转,剑尖点地,寒气从脚下蔓延。他迎着肆虐的火焰,一步步走向应泽星。熊熊燃烧的烈焰像撞上无形的屏障一样在触及他周围时熄灭。
      应泽星双眼赤红如血,映不出真实的人影。研究员的幻象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死…死吧…都给我死吧!”他含混不清地咆哮着,“杀了你…杀了你!”记忆与现实彻底混淆。他像那个出逃的夜晚一样紧握着武器,蹬地冲刺,用尽全身力气,长刀毫不犹豫地对准“研究员”的心脏。
      林珩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应泽星周身弥漫的魔气浓郁得形成了实质的黑雾,深度污染引发的幻觉已经把他彻底吞噬,再拖下去,他会在幻象中烧尽最后一丝理智,异化成真正的魔物。
      必须立刻接触到他。吸收、净化。电光石火间,林珩想到了最优解。
      他手腕一松。两柄漆黑的短剑“哐当”一声被他果断扔到一旁。面对裹挟烈焰直刺而来的长刀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往前送,把自己的要害递了上去。
      裹挟高温的锋利刀尖毫无阻碍地狠狠捅穿了林珩的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带着血钉进身后的承重柱。林珩整个人被钉在柱子上。剧痛像电流般瞬间从腹部窜遍全身,紧接着传来皮肉被灼烧的焦糊味、内脏被撕裂的钝痛和脊椎撞上钢筋水泥的闷响。
      林珩脸上的假笑彻底褪去,扬起一丝疯狂却真实的弧度。
      “抓到你了。”
      他忍着剧痛喘息着开口,左手握上刀刃。掌心皮肤被高温烫得嗞嗞作响,找准刀身上被高温和冲击震出的裂纹,猛地发力。咔嚓,刀身被生生捏断,碎片扎进掌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在同一瞬间精准地掐住应泽星的咽喉。
      他的手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感受着对方的脉搏。灵力从他的指尖灌进去,穿过皮肤和血管,直抵被魔气污染的神经中枢。应泽星颈侧的皮肤上,一个深蓝色的蛛网印记转瞬即逝。浓稠的黑色魔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应泽星的脖颈上抽出,沿着林珩的手臂倒灌进他体内。
      窒息感和颈部传来的疼痛如冰水浇头,应泽星视野里的实验室幻象像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手术灯碎成火焰,露出了其中白发蓝瞳的少年。火焰、废墟、血腥气重新涌入感官。
      他模糊的视野里,只剩那双眼睛。
      蓝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左眼眼角有颗泪痣。
      好熟悉…这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在更早的时候,那年他13岁,从实验室逃出来,身后是追兵和火焰,赤脚踩在烧化的柏油上。有个人从火光里走出,白发,蓝眼睛,比他矮一个头。那个人蹲下来朝他伸手,那只手很小,骨节分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记不清那句话,只记得那双蓝眼睛。
      和眼前这双一模一样。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应泽星艰难又含糊地挤出这句话,两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林珩闷哼一声,强忍着腹部贯穿的剧痛,右手和肩膀架住向前倒的应泽星,左手颤抖着抓住腹部断刃向外一拔。鲜血涌出。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滴落到地面上。两个人一同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沾满鲜血的承重柱。
      头顶炸开一声非人的长啸。潜伏在火海边缘的虫形魔物终于动了,巨大镰足撕裂空气,朝两人的头颅劈下。
      林珩没抬头,沾满血污的左手向上抬起,足以劈开钢铁的镰足尖端被他牢牢攥住,僵在半空纹丝不动。他的虎口震出血,手指扣进镰足的甲壳缝隙,甲壳被捏得咯吱作响。
      “咳咳…”林珩咳出更多的血,脸上沾染的血迹衬得他此刻格外妖异,“…谢谢你,给了我…”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这样的机会。”
      话音未落,无数道丝线凭空出现。它们像有生命一样瞬间缠绕上高阶魔物的全身,勒进角质外壳的每一道缝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一只被捏碎的虫卵,庞大的身躯瞬间爆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齑粉,爆开的浓郁黑雾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疯狂涌入林珩的体内。
      “呕!”
      灵力大量消耗后再强行吸收如此浓郁的魔气,反噬来得凶猛,林珩的胃部痉挛抽搐,酸液涌上喉咙。他侧过头捂住嘴,剧烈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视线里的火光碎成雪花点,心脏狂跳到发疼。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白发。
      他看着倒在自己膝盖上虽然昏迷但呼吸逐渐平稳的应泽星,不满地“啧”了一声。
      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撑地站起来,把这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家伙扛回去。刚一动,腹部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又是一黑。
      “麻烦精。”林珩低骂了一句,放弃了硬撑,从贴身口袋摸出学院的通讯器,按了两次才按对按钮。尽可能平稳清晰地报告了坐标和状况后,他靠回柱子,喘了两口气,眼眶突然一热,泪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没忍住,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他极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疼死了。”林珩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勉强封住腹部伤口减缓血流,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应泽星的后脑,免得他在昏迷中磕到地面。
      强烈的反噬开始发作。视野里雪花点疯狂闪烁,心脏狂跳,每一次心跳都扯动腹部的伤口,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疲惫地闭上眼,大脑仍在飞速运转。
      还好,这只高阶蠢货没什么脑子只有蛮力,否则更棘手…怎么向学院救援队解释这个混乱的现场?应泽星失控的原因?自己这身伤?理由必须滴水不漏…
      应泽星昏迷前那句模糊的问话,此刻异常清晰地在脑海里回响。
      “…见过?”
      林珩无声地叹了口气。
      估计是孽缘吧…
      在他顶着“林珩”这个名字进入学院之前救过的人实在太多了,怕是要说到明天天亮都说不完。他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和这红毛有过交集。
      林珩目光扫过地上那柄断裂的长刀残骸,断口被火焰烧成焦黑色。这家伙确实需要一把更结实的武器了,普通的钢材承受不住他这种乱来的火力输出。镰刀或许不错?柄够长,刃够宽,抡起来有足够的动量,而且很符合这家伙的中二病气质…
      念头刚转到这里,林珩最后的意识被黑暗吞没,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工厂外的阴影中,江屿紧锁的眉头从今晚行动开始就没舒展过一分。
      监视目标带着另一个不稳定因素跑到下层区的废弃工厂来清剿魔物,他自然是跟来的,从两人会合开始,他就隐在暗处观察。
      应泽星那毫不掩饰的肢体接触和黏糊糊的眼神,让江屿在记录板上落笔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这条疯狗离林珩太近,只会给计划增加无数变数。
      当他看到林珩主动放弃抵抗、任由长刀捅穿自己腹部的那一刻,差点就冲了出去。右手已经按在了自己佩枪的握把上,左脚向前踏出半步,但还是硬生生刹住。
      他盯着那个被钉在承重柱上的白发少年,牙关咬得发酸。明明有那么多方式可以制服失控的应泽星,为什么偏偏选这种?这人每次都会选最不要命的那种,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多一个洞或少一个洞。
      然后他看见了林珩的右手掐住应泽星咽喉的瞬间,那些浓稠的黑色魔气从应泽星伤口中被抽出,沿着林珩的手臂涌入他体内。应泽星眼中的赤红一点点褪去,而林珩的嘴唇则在一点点发白。
      江屿缓缓收回按在枪上的手。
      他在吸收魔气。
      江屿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今晚的观察解开了他心里一个疑惑:为什么之前几次和林珩一起出低级任务时现场几乎没有残留魔气。他原以为是任务级别低,魔物散发的魔气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现在看来…只有一种解释。
      这个小疯子每次都仗着自己灵力浑厚,悄无声息地把所有魔气都吸收了。然后若无其事地顶着完美的微笑,跟他说“任务完成,辛苦学长了”。
      “小疯子。”江屿低声骂了一句。
      可当他看到林珩用丝线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绞杀那只高阶魔物时,江屿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绝不是普通的千星宫灵力者…他至少是千星宫核心层成员的级别。
      但紧接着林珩就开始干呕咳血,他咳着血,身体因反噬而剧烈颤抖,却还小心翼翼地护着应泽星的后脑不磕到地面。
      江屿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字:麻烦。
      几分钟后,学院救援队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江屿不再犹豫,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滑出。他迅速捡起地上通体漆黑的双剑背在身上,然后将昏迷的林珩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人出乎意料地轻,白发散落在他手臂上,腹部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精致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呼吸微弱。
      江屿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应泽星,沉默片刻,弯腰,把这个红头发的麻烦精一把扛上肩。动作比抱林珩粗暴得多。
      江屿走出燃烧坍塌的工厂大门时,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援车辆闪烁的灯光已经近在眼前。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快!他们受伤很重!”他抱着林珩、扛着应泽星迎上去,声音低沉急促,“我在完成自己任务返回学院的路上看到这边爆炸火光冲天,担心出事就赶过来,结果发现他们倒在火场里…小珩他伤得很重,我当时急得只想立刻把他抱回学院求救…这是小珩的剑,麻烦等他醒了给他…”
      医疗队中一个小护士眼圈瞬间就红了,感动地点着头:“学长你真是太负责了!我们会全力救治他们的!”
      医疗车载着两人呼啸而去,江屿目送车尾灯融进夜色,眼底的担忧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神情。这番话能传到林珩耳朵里最好,这样在他心里自己“可靠学长”的形象,应该会更稳固,对后续“交易”有益无害。
      希望这小疯子能稍微爱惜一点自己。
      毕竟这里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江屿回到单人寝室已是深夜,他坐到桌前,翻开记录板。监视报告还摊开着,大半页空白。他拿起笔熟练地伪造着自己的监视报告。
      写完后,他靠着椅背闭上了眼。就在这时通讯器亮了。江屿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显示代号“鸢尾花”。
      “指挥。你的监视报告连续三期内容过于简略。目标在校期间完成的任务难度远超同级学员,而你的结论永远是‘无异样’。你是在包庇吗?”
      江屿面无表情地看完信息,然后删掉了它。
      “小珩。”他低声念出林珩的名字,“小疯子,爱惜点自己,可千万别死了。”
      否则他这些报告可就白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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