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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管这叫回家探亲 林珩失联七 ...

  •   十二
      安全屋里的气压低得厉害。
      今天是林珩失联的第7天。
      江屿杵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他看起来最冷静,其实烦躁得想出门拿魔物泄愤。星环派来监视的人又多了,这几天他又处理掉三组。这群虫子…真是杀都杀不完。
      “林珩回家去处理家事了,很快就回来。”
      这是江屿对外的统一说法。为了圆这个谎,他被迫把“归墟教突袭、林珩掩护我引开敌人、俩人失去了联系、后来他家人联系我说他安全到家”的说辞翻来覆去讲了十来回,越讲越顺,顺得他差点自己都信了。
      但再顺的谎也是谎。骗得了一天,骗不了一周。更何况屋里个个都是人精。

      钟离霄坐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擦拭着长枪,枪身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他那张硬朗的脸。这几天他每天加练两小时,练到脱力才被队友架回来,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还是太弱了,才让林珩不得不殿后。
      林珩…总是让他想起在下层区混迹时见过的那些心肠好、却总是活不长的“傻子”。他不想林珩也变成那种人。他要变强,强到能把人整个罩在身后。强到…再也不用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
      应泽星已经连续7天反复踱步,快把地板踩穿了。他每隔十分钟看一次手机,每隔半小时看一眼门,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型犬。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什么家事要处理一个礼拜?他家住月球吗?”
      贺景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骂,珩哥听到会伤心的。”
      “那他倒是回来听啊!回来看我骂他…”
      “你确定你舍得骂?”云深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我赌他开门那一刻,你第一个冲上去抱他。”
      “滚!”
      应泽星说完自己先泄了气,蹲在墙角揪自己的头发。他恨自己的无力,更恨造成这一切的归墟教。那群王八蛋怎么不去跟魔物一起死?他懊恼自己当时没坚持留下,要是他在的话…
      云深对着通讯器断断续续地发消息,事无巨细全往那头倒。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只收到「林珩家长」公式化的自动回复:多谢关心,他很好。字越少,事越大。云深越看越慌。
      吴越坐在桌前埋着头改公式,写到一半时习惯性抬头:“林珩,你过来看…”但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提醒他人还没回来。
      他把话咽了回去。
      等他回来…一定要跟他讨论一下新的进展。
      贺景轩举着手机翻着学院论坛,嘴里碎碎念:“这个瓜…等珩哥回来讲给他听。”话音刚落,脸上的笑有片刻的松动,但他很快又咧嘴笑起来。珩哥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江屿靠进角落阴影,眼半阖着,脑子没停。
      凌…千星宫凌氏…
      这个姓氏在千星宫的重量非同小可。他所知的凌氏族人,一个是早已陨落的英雄,千星宫的创始人;另一个,则是如今那位手段凌厉的现任家主。
      林珩…跟她们什么关系?旁支?
      他想起那枚看起来价值连城的金色长命锁。旁支子弟能佩戴这种品级的东西?
      灵力者多为女性,千星宫的家主一脉素来随母姓。
      林珩说自己姓凌,假名却姓林,而现任家主的主婿恰好也姓林。
      再加上林珩对千星宫秘辛的熟稔程度,以及那些专冲他一个人来的暗杀。
      答案显而易见。
      林珩,大概率就是千星宫那位神秘莫测、连真实年龄都成谜的少主。
      江屿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星环花了大把人力物力,也只摸到几句“天生异象、灵力滔天”的模糊传闻。星环的监测仪器显示,那位早该百年前战死的初代家主,她的力量非但没断绝,近两年还冒出了诡异的起伏。她以某种方式存活于世,跟少主之间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
      星环高层早已垂涎三尺,恨不得将少主和他那位“亡魂”先祖一并绑上实验台。
      江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若林珩真是少主,很多事都有了答案。那个总把林珩吓醒的噩梦,源头八成就是那位先祖。一个死了百年的“女鬼”,夜夜入梦纠缠…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够让人脊背发凉。他也明白了林珩为什么瞒着身份。
      小野猫啊小野猫…
      江屿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倒真是给我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往这滩浑水里趟。
      江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手腕上伪装成普通手表的通讯器,今天还需要处理掉第二波“尾巴”。他环视一圈安全屋,几个队友的神经线崩得比琴弦还紧,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
      必须先找个理由把大家稳住。念头刚起,用于日常联系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屿垂眸,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林珩。
      「江屿学长,再有三天我就归队了。麻烦帮我跟他们道个歉,说我私自回家的事,让大家担心了。顺便跟他们说,回来请他们吃好吃的。」
      悬了一周的心终于落地。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最后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好」,放下通讯器,清了清嗓子。
      “林珩的消息。三天后归队。他让我跟大家说一声,他说让大家担心了,回来请吃饭。”
      安全屋里炸了锅。
      应泽星从墙角弹起来,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嘴硬地说道:“靠!必须让他请客!老子要点最贵的!”
      钟离霄没说话,轻轻抚过枪杆,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云深长吁一口气,瘫回沙发里,喃喃自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贺景轩摔了手机又赶紧捡起来,“我就说!珩哥绝对没事!”
      吴越没出声,抓起笔想接着算公式,可手抖得握不住。他干脆把笔一丢,摘下眼镜捂住脸。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江屿直起身来,看着这群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家伙们瞬间活过来。
      他守住了这个秘密。
      也算…守住了这个“家”。

      林珩陷在一团像棉絮又像泥沼的东西里,分不清是在往上飘,还是在往下坠。
      脚下的路有时是光洁的白玉石阶;有时变成浸透血的木板;有时干脆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响起细密的碎裂声,低头一看,白色的山茶花瓣被踩成烂泥。
      周围挤满影子。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被人揉皱的纸,五官以奇怪的角度错位生长:歪扭的嘴、倒置的眼睛、错位的鼻子。
      所有嘴同时开合,声音一会儿从头顶灌下来,一会儿从脚底涌上来。
      “神子!”
      “怪物!”
      “求求您…救救我们…”
      “凭什么活着的是你!”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饿疯了的雏鸟齐声尖叫,又变成嗡鸣的钟声乱撞。
      有手从虚空中长出来。
枯瘦的、丰满的、白骨森森的,一只只手死死锁住他。它们拽他的衣摆,扯他的发尾,握住他的脚踝。密密麻麻的,顺着林珩的身体往上爬。他拖着这些手往前走,衣袍越来越重。
      前方悬着一轮“太阳”。
过度耀眼的光团把整个世界烧成白花花一片。光团中央有一张模糊的笑脸,嘴角咧得太大,几乎要裂到耳根后面。它开口时,声音像一千张嘴同时在喊,每个字都热意灌进他耳朵:
      “你…可愿…”
      碎玻璃被碾过的声响。
      林珩尝到了铁锈味,又尝到了山茶花蕊的苦涩。
      “你可愿…”
      声音又近了。光团膨胀了一倍,热浪扑在他脸上,灼得皮肤发疼。他张嘴想回答,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林珩从嘴里抠出几片山茶花瓣,花瓣浸着水,黏在他食道里,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花瓣越抠越多,最后他干脆伸手进去掏,摸到一手黏腻腻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

      有人站在水中央,声音隔着千层浪传过来,模糊得像小时候母上哼的摇篮曲:
      “…月亮…醒来…”
      “…不要去…”
      “…月亮…”
      他挣扎着想回头,脖子却被钉住。“太阳”忽然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笑脸贴在他面前。笑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窟窿直直对着他,里面倒映出他狼狈的影子。
      “这将是…”空阔辽远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从一口大钟里传来,“你的…”
      后面的所有字被掐断了。
所有的光、热、声音、手、花瓣,一瞬间全部静止。

      月亮猛地睁开眼。
      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打湿枕头。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口全是腥甜味。反噬带来的失明还没完全消退,视野灰蒙蒙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动了动左臂,那条曾被人砍断过的胳膊此刻完好无损,新生的血肉带着微微热意。
      脸颊旁传来轻柔的触摸。他费力地侧过头,两个白发轮廓在灰雾中渐渐定型。女人坐在床边,姿态雍容,盘着发髻;男人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站在稍远处,压下一片阴影。
      熟悉的气息裹过来,把梦里那点阴寒湿冷冲得一干二净。林珩不自觉地脸埋进女人的掌心,鼻音浓重:“母上…父君…”
      “好孩子,醒了就好。”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将他散乱的额发捋到耳后,“再睡会儿,医师晚些过来。”
      “学院那边,父君替你安排妥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嗯。”林珩应了一声,疲惫和噩梦残留的惊悸让他只想赖在这儿不动。但他还是挣扎着往男人声音的方向偏头,声音发虚,“父君…能帮我跟江屿学长说一声…三天后,我归队…”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女人轻笑出声:“你父君方才说,你要是醒来第一句话不问自己伤势,倒先惦记什么江屿学长的话,他就要亲自去学院见见这位‘江屿学长’了。”
      林珩噎住了,耳根有点热,“我…我伤成什么样自己清楚…我这不是怕他们担心…”
      “哦?”男人挑高了尾音,“那你就不怕你父母担心?”
      “…当然怕。”林珩从女人的掌心里抬起头,“但是我一睁眼就看见你们了,就不怕了。”
      “你呀。”男人踱步到床边,高大的身影遮住光线。他伸手落在林珩额头上按了按,“先把眼睛养好。你那好学长又不会跑。
      “就是。”女人补刀,“你父君又不会真去揍他。顶多把他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林珩应了一声,乖乖闭上眼。他闭眼之前,听见女人压低了声音对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哼了一声,但没反驳。

      三天后,日头正好。林珩推开安全屋门的瞬间,整间屋子仿佛亮了一圈。
      “小白!”应泽星嚎了一声。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手臂抡圆了要往他肩膀上拍,拍到一半硬生生刹住,改成了极轻的碰触,碰完迅速缩回去,好像怕自己手重把人拍碎了,嘴上却凶得要命,“…你他妈的!再敢玩失踪,老子烧了你家!”
      “你要烧我家?”林珩挑了挑眉。
      “我、我烧了你那几本珍藏的小说!”应泽星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赶忙补了一句,“…不许再有下次。”
      钟离霄大步上前站在林珩面前,从林珩苍白的脸上一寸寸扫过去,确认林珩只是脸色虽然不好后,攥成拳的双手松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珩哥!”云深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这一周到底去哪儿了!你家长回消息回得跟AI一样,我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
      “就是!”贺景轩举着手机挤进来,屏幕差点怼到林珩脸上,“珩哥!你知不知道这周学院出大事了!有两个新生在训练场打起来,把器材室拆了半边!还有更劲爆的…”
      “停。”林珩把他的手机按下去,“等我喝口水再听你说。”
      吴越闻言站了起来,把一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杯递到林珩手里,“热的蜂蜜水。”
      “…谢谢越哥。”林珩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吴越嗯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座位。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你跟我说的适配公式,我推出来了,等你有时间了我再跟你详细说说。”说完也不多留,坐在座位上翻开草稿纸接着推算。
      江屿一直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并不打算上前挤进那堆饿狼里,能这样看着他被人围起来关心也不错。
      直到林珩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江屿学长也一起来吧。我们今天去外面吃点好的。”林珩望过来,“学长刚才都没怎么说话。”
      江屿怔了一瞬,“…好。”
      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应泽星一把揽住肩膀,半推半拽地拖出门口。
      “走!林珩请客!今天必须宰他一顿!”
      “你少来…你刚才不是要烧人家小说吗?”钟离霄难得调侃起来。
      “我又没真烧!”
      江屿被夹在这股纯粹的热闹里。
星环的“指挥”,习惯在阴影中运筹帷幄的特工,在这一刻,露出了久违的真实微笑。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值得,用尽手段去守护。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过一年。

      某天傍晚,林珩独自走回安全屋,远远瞧见门口站着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一个黑发金瞳,腰板挺得笔直,眼里放着光,举止张扬;另一个黑发紫瞳,脸蛋圆润,眼睛滴溜溜地转,探着头往门里望。
      像两只误闯领地的小动物。
      林珩脚步一顿,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喂,你们两个。”
      那两人吓得一激灵,齐齐回头。视线落到他脸上时,同时愣住了。
      “学、学长好!”金瞳的那个赶紧立正站好,清了清嗓子,“我们听说这里是拂晓小队的据点,特别厉害!就想来…瞻仰一下!”说话时忍不住多看了林珩几眼。
      “对对对!我们仰慕你们很久了!”紫瞳的连忙点头附和,笑地乖巧无害。
      林珩看着他们紧张到结巴的样子,心底溢出一点软,但面上不显,轻哼一声:“看够了吧?这里又不是景点。赶紧回去多杀几个魔物,别杵这儿挡路。”
      两个新生如蒙大赦,又带点失落,点头哈腰地道别,一路小跑着走远了。跑出十来米,又齐齐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互相撞上。
      林珩隐约听到了俩人的对话声:
      “那个学长…长得真好看啊。”
“就是有点凶。”
“你说他…到底是学长还是学姐?”
“你是不是傻,人家穿的是男装。”
“万一是女扮男装呢?”
“你看他那身高,不像。”
“也是…”
      林珩“咔嗒”一声关上门。
隔断外面的声音后,终是没忍住,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又迅速压平。
      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有变故了。
不过…似乎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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