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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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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or正宫?第二章
离开情绪。齐楠硕办公室的那条走廊似乎比来时长了三倍。江怜涵的脚步起初很快,带着一种想要逃离什么的急促,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但走到电梯口时,他的步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光可鉴人的金属电梯门前。镜面般的门板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挺括的西装此刻仿佛成了一种束缚,领口松开的那颗纽扣处,皮肤因为刚才信息素激烈对抗后的余波而微微泛红,他的眼睛很亮,但那光亮深处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研判。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冷冽雪松的尾调,缠绕在他的衣领和发梢,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江怜涵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那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带有强烈侵犯意味的气息从肺叶和感知中清除出去。但腺体处隐约的灼热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齐楠硕。福利院。十五年前。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他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更多关于那个短暂灰暗时期的细节。父母车祸双亡的噩耗,亲戚们推诿躲避的冰冷嘴脸,被临时送进那所设施陈旧、氛围压抑的福利院……那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模糊也最不愿触碰的断层。记忆像蒙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有一些破碎的光影和情绪:总是洗不干净的潮湿霉味,食堂千篇一律寡淡的食物,其他孩子或麻木或戒备的眼神……然后,似乎是有那么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比他看起来小一些,还是比他瘦弱?记不清了。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像墙角一片不起眼的阴影。他有着一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看人时直勾勾的,不怎么说话,但……江怜涵用力回想,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对了,那个孩子似乎总跟在他附近。他去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看蚂蚁搬家,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双黑眼睛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因为想家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起床,会发现枕边多了一颗不知道哪里来的、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的水果硬糖;有次他被院里几个大孩子欺负,推搡间磕破了膝盖,是那个沉默的孩子突然冲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死死咬住了其中一个施暴者的胳膊,即使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也不松口……
后来呢?后来江怜涵的远房表叔,也就是他后来的养父、如今江家的当家人江振业,终于辗转找到了他,将他接出了福利院,送进了私立学校,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和最好的教育。那个福利院,连同里面所有模糊的面孔和记忆,都被迅速抛在了身后,封存在不愿回顾的过去里。他再也没有回去过,甚至刻意不去打听它的消息,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的黯淡彻底切割。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叮”一声轻响,门开了。清冷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汽车尾气味扑面而来,驱散了脑海中翻腾的旧日影像。江怜涵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清明。无论齐楠硕是否真的是当年那个孩子,无论他出于何种扭曲的心态做出这些事,现状都无法改变——一个手握巨大权柄、行事莫测、且对自己抱有变态执着和控制欲的Alpha,成了他事业乃至生活的直接掌控者。
这不再是简单的资本介入或公司人事变动。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不知多少年的、针对他个人的围猎。而他在此之前,竟对猎人的存在一无所知。
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车库响起。江怜涵没有立刻驶离,而是拿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拨给经纪人苏姐,也没有打给任何圈内好友或江家的人。他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K。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起,那边没有传来任何问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是我。”江怜涵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需要你查一个人,最高优先级,不计成本,但要绝对隐蔽。”
“名字。”那边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听起来中性而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齐楠硕。启明资本的实际控制人,现在也是星耀传媒的新老板。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出生背景、成长经历、教育记录、所有公开和不公开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商业操作中任何可能存在的灰色地带或把柄。尤其是,”江怜涵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冰凉的皮革,“十五年前,他是否曾在城南那家叫‘向阳’的福利院待过,具体时间,和谁有过交集,离开后的去向。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齐楠硕。”K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淡,但江怜涵似乎听到那边传来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这个人,防护级别很高。公开信息有限且经过精心修饰。深入调查需要时间,且存在被反向追踪的风险。”
“我知道。”江怜涵说,“所以要求绝对隐蔽。时间尽量快,风险可控范围内,你可以动用任何你认为必要的资源和手段。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初步报告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给你。关于福利院的部分,可能需要更长一些,年代久远,记录可能不全或已被处理。”K的声音毫无波澜,“另外,需要提醒你,对这类目标进行深度调查,本身就可能引发对方的警觉和反击。你确定要启动?”
江怜涵看向车窗外来往稀疏的车辆,地下车库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我确定。”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已经在靶心上了。至少,我得看清拿着弓的人是谁。”
“收到。”K说完,通讯干脆利落地中断。
放下手机,江怜涵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齐楠硕今天在会议室和办公室的举动,既是宣告,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评估“猎物”的烈性程度。那么,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也都将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他启动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午后城市的车流。没有回公寓,那里现在给他一种极不安全的感觉,即使安保系统日志显示正常。他调转方向,朝着城西另一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私人住宅驶去。那是他早年用另一个身份购置的一处房产,面积不大,位置也不算顶好,但贵在隐蔽和干净,连苏姐都不知道。
就在他等红灯的间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姐发来的信息,语气难掩焦虑:“怜涵,你没事吧?齐总那边……今天会上说的那些太吓人了。公司现在人心惶惶,好多项目都说要暂停重估。你跟他单独谈得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江怜涵盯着屏幕,手指动了动,回复:“没事,苏姐。正常沟通。公司变动期间,我们照常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我下午休息,有急事电话联系。”回复得轻描淡写,他不想让苏姐卷得更深。齐楠硕今天能当着全公司的面说出他的隐私,难保不会对身边人下手以施加压力。
几乎是刚回复完苏姐,另一条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发信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信息内容让江怜涵的背脊瞬间绷直。
“江先生,您预订的Pink Floyd《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1973年英国首版黑胶唱片,品相达到您要求的Mint-级别,已找到可靠卖家。对方报价28万,附有权威鉴定证书高清图。如需进一步沟通或安排验看,请回复。祝好。——‘回声’唱片店,Arthur。”
“回声”唱片店是他在欧洲一家极隐秘的二手黑胶店,店主Arthur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只通过加密邮件和少数几个固定号码联系客户。江怜涵寻找这张唱片已经快两年,中间几次有了线索又断掉。Arthur知道他的癖好和苛刻要求,但绝不会用这种方式,用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发送这样一条信息。更不会在信息末尾署上真名。
这是齐楠硕。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掩饰,就这么直接地、堂而皇之地,切入他另一个极其私密的爱好领域,用他追寻已久的“猎物”作为饵料,或者作为又一次无声的示威:看,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能替你找到,我甚至可以模拟出接近真实的中介口吻。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网中。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混合着被彻底窥视的羞耻和愤怒。江怜涵几乎想立刻拨通那个号码,或者直接打给齐楠硕,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死死攥住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直到绿灯亮起,后方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他才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他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任何回应,哪怕是愤怒的斥责,都只会让对方更加确认这击中了目标,满足其变态的控制欲和观察欲。沉默,是此刻他唯一能保留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然而,齐楠硕的“问候”并未停止。当他抵达那处隐秘的住宅,输入密码打开门,打开灯,准备换鞋时,再次僵在原地。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白色纸袋,上面没有任何logo。袋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是几个透明的保鲜盒。一股熟悉的、清甜的芒果香气,混合着一丝刺激的气泡感,隐隐飘散出来。
江怜涵走过去,手指有些发凉。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三瓶不同品牌、标注着“无芒果果肉”、“芒果风味”的气泡水,都是市面上不太常见、需要特定渠道才能买到的进口品牌。旁边还有一个便签盒,里面是手写的卡片,字迹锋利优雅,力透纸背:“试试看,或许比你自己找的那些更接近你想要的味道。”
没有落款。
但除了齐楠硕,还能有谁?
他甚至知道自己这处连经纪人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江怜涵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套不大的公寓。客厅、开放式厨房、卧室……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窗户锁得好好的,警报系统处于静默待机状态。那个纸袋,就像昨天公寓里的胸针一样,凭空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是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这不是简单的信息收集或资源炫耀。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无孔不入的渗透和展示。齐楠硕在向他展示一种“能力”——一种可以绕过他所有防线、精准触达他每处私人空间、甚至揣摩他细微心理需求的能力。这种能力超越了常规的商业情报或安保漏洞,更像是一种……幽灵般的共存。
他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看向外面安静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行人稀少。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影。齐楠硕在哪里?在某个更高处的玻璃幕墙后俯瞰?还是在某个他看不见的暗处,欣赏着他此刻的震惊与无措?
江怜涵拉上百叶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走回客厅,没有碰那个装着气泡水的纸袋,也没有去动鞋柜上的任何东西。他需要重新评估。对手的强大和偏执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计。正面冲突、信息素对抗,他或许不落下风,但这种隐藏在日常生活每一个细节里的、阴魂不散的掌控和窥视,却让人防不胜防,心力交瘁。
他需要盟友吗?江家?养父江振业或许有能量与齐楠硕背后的资本抗衡,但如何解释这一切?说自己被一个可能是童年旧识的商业巨鳄变态般地盯上了?这听起来像个荒谬的玩笑。而且,将江家拖入这种明显带有强烈个人偏执色彩的冲突,未必明智,也可能带来更多不可控的变数。
苏姐和其他工作伙伴?他们更无法理解,也无力应对这个层面的较量。
似乎只剩下他自己,和那个隐藏在网络背后的调查者K。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日程提醒,来自他绑定了工作邮箱的日历应用。提醒标题是:“‘星耀-启明’战略整合会议(江怜涵专属议程)”,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齐楠硕办公室。备注里只有一行字:“请就下一阶段个人发展规划进行初步提案。齐楠硕。”
专属议程。个人发展规划提案。江怜涵看着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么快,第二回合就来了。不再是单方面的信息轰炸和隐私揭露,而是要求他主动“配合”,提交计划,将自己未来的道路规划,呈到对方面前“审阅”。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服从性测试。看他是否会在这种高压和无处不在的掌控下低头,是否会为了“事业发展”而妥协,接受这种被全方位“指导”和“规划”的命运。
江怜涵关掉提醒,没有将它从日历中删除。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下:“个人发展规划初步思路”。然后,他对着空白的页面,沉默地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在这片光海之下,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升级。猎手优雅地布下更多丝线,而猎物则在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的处境,磨砺爪牙,寻找着那张无形巨网的节点与破绽。
文档依旧空白。但江怜涵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冷静的、锐利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光芒。他不会提交任何屈从的提案。他要准备的,是一场反击。
夜色渐深,公寓里只亮着一盏孤灯,映照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和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齐楠硕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目光投向江怜涵安全屋所在的大致方向,虽然实际上他不可能看到。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玻璃上,显得有些孤寂,又充满掌控一切的笃定。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份刚刚传回的加密报告摘要。一份是关于江怜涵离开公司后的行车轨迹和最终停留地点(定位在某处普通住宅区)。另一份是关于江怜涵那个加密通讯软件近期的活跃情况分析(检测到一次短暂的高频加密通讯,但内容无法破解)。还有一份,是“回声”唱片店Arthur与一个陌生号码的通讯记录伪造确认,以及那几瓶特制芒果风味气泡水的配送物流详情(显示为常规快递,发货人信息经过多层掩饰)。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齐楠硕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能触摸到远处那个让他耗费了无数心力才重新牢牢锁定在视线范围内的人。他的眼神复杂,那里面翻滚着太多东西:经年累月的执着,失而复得的满足,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深究的、源于遥远过去的、灰暗童年里唯一抓住的光亮所带来的扭曲情感。
“江怜涵……”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散,“你跑不掉的。以前是,现在更是。”
他仰头,将杯中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却丝毫无法温暖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反抗吧,挣扎吧,让他看看,这些年他精心“浇灌”成长的这株玫瑰,究竟能长出多么尖锐美丽的刺。
他会亲手,把这些刺,一根根,妥帖地收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