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恒梦[ABO]》露子星

78、第 78 章 正好需要一

　　顾锋弈站在落地窗前，窗外云翳移动遮蔽了太阳投下一大片阴影，剔透的玻璃映衬出一股淡灰色调。

　　电话在长久的等待后接通，顾锋弈抬手捏熄已经紧贴在烟蒂上的一点明灭火光，指腹狠狠碾压揉搓已经熄灭的烟灰。

　　“若寒，之前亲子鉴定的样本还在吗。”

　　裴若寒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应该不在了，我没说让他们留，应该当时就处理掉了，怎么了吗。”

　　“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别从你那边走，让楚至钧去办。”

　　裴若寒沉默了两秒：“有必要吗。”

　　顾锋弈声音阴沉到了极点：“安景珩说那不是他的孩子。”

　　裴若寒似乎无声叹了一口气：“你让你留在国内的人去做了一次鉴定，那孩子就是他的，你不信又让我用我的路子去办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你要做多少次才死心。”

　　顾锋弈牙关几近一字一字迸出：“他！说！不！是！”

　　裴若寒光听声音就知道顾锋弈有多咬牙切齿，他也大为光火，毕竟其中一份报告是他过手的，他帮着办的事，要说报告是假的他也得挨一板子，这锅平白无故的，让他嗤了一声。

　　“那就当他不是！别鉴定了好吗，锋弈你承受得了吗？反正你也接受他做过的事了，他这样你也还愿意要，再鉴定一次让报告书拍你脸上你能接受他又耍了你一次吗？”

　　顾锋弈深呼吸了一口气：“去办，我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

　　裴若寒憋了一口气，知道顾锋弈已经劝不动，遇上安景珩这个克星理智更是一点不剩，提醒道：“行，我让楚至钧去办，做得隐蔽些，你的事兄弟不推脱，但结果怎么样……你自己受着。”

　　挂断电话，顾锋弈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带着烟灰渣滓的烟蒂被捏得面目全非躺在落地窗下。

　　他回国后抽得少了很多，他总记得安景珩说他抽烟后的吻是苦的。

　　装得那么纯情。

　　若无其事的神态和平静的面孔，嘴唇被亲得湿漉漉的还若无其事抬眼看着他，微皱着眉头说他的吻苦

　　让他在恨他的时候都忘不掉这些画面。

　　安景珩回到家了，关上门，站在紧闭的门扉后静静站立了几分钟，才像终于回过神来，走向客厅顺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身体并不累，他正值盛年，工作的负荷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有种脱力感，脱下外套的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抽离了。

　　安愿从卧室走了出来，叫了一声Daddy，安景珩转头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摸了摸他脑袋，随即折向卫生间去洗漱。

　　安景珩站在洗漱台前，凝目观看台子上陈列的东西，和早晨时是一样的排放，但他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将陈列台和柜子内外都看了一遍，安景珩没看出任何蛛丝马迹，取了牙刷开始刷牙。

　　顾锋弈让他精神紧绷，有些疑神疑鬼的了。

　　洗漱后安景珩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查看一天的监控，浏览安愿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发现中间有半个小时的黑屏，显示是断电了。

　　安景珩随即拨出电话给阿姨，阿姨在那边很快接通。

　　“林姨，今天有半个小时停电了吗？”

　　林姨道：“是的呀，物业还来修了，说是什么跳闸了，不过很快就修好了，让我出去刷了一下卡激活什么的，不过你放心，我出去的时候都是把安愿锁在卧室的。”

　　“好，没什么事，我就是问一下，您休息吧。”

　　挂断电话，安愿已经爬到他胸口来了，小脸歪着贴在他胸口，乖得像个小猫一样。

　　安景珩手放在他脑袋上，像摸个小宠物一样摸他的头发，他觉得自己不擅长养孩子，可能是一种体质问题，就像有的人随手就能把植物养得很好，而有的人怎么养都养不活。

　　安愿这个年纪，会说的话还是很少，平时也不爱说话，去检查并没有什么器质性问题，偶尔说话一字一顿的，显得很迟钝。

　　小孩子没什么心事，白天玩晚上睡，很快就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安景珩毫无睡意的摸着安愿头发，心里翻涌的感觉让他预知到今晚大概也很难有片刻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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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夜色浓重。

　　一辆车一路开进园林，急停在别墅前。

　　车门推开，裴若寒大步跨了出来。

　　同时副驾驶打开，楚至钧紧跟着下了车，两人关上车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至钧朝大门的方向歪了一下头，向下撇了一下嘴角：“走吧。”

　　楚至钧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进了客厅，顾锋弈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楚至钧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加快加急，六小时就给你弄出来了，怎么样。”

　　顾锋弈倏地站起身：“验的结果是什么？！”

　　楚至钧神情有点为难：“这……我没看，我够为你冲锋陷阵了，这种东西你还是自己看吧，我和裴若寒可都没看啊，直接就封装好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顾锋弈不和他磨嘴皮子，一把夺过档案袋，两三下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纸张，他看着纸张，僵立在原地，半晌才动了动手指，将第二页抽了上来。

　　楚至钧看他的表情，压根没有向前凑热闹的想法，干脆后退了两步：“你慢慢看，我和若寒先走了。”

　　顾锋弈出了很长的一口气，像大石落地，也像无力呼吸：“孩子和他没关系。”

　　“啊？”楚至钧惊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他两步走上前，从顾锋弈手里夺过检测报告，他做得可详细，不止血缘鉴定，顺带把那个孩子的预分化和基因等级都一起做了。

　　楚至钧瞪大双眼看着纸张上写的一大堆点位对比，下面写着鉴定结果确认无血缘关系。

　　翻到第二张，预分化为beta，基因等级A。

　　楚至钧一阵牙酸，看了看顾锋弈，又看了看裴若寒：“嘶……你俩被耍了啊。”

　　裴若寒拿过鉴定报告也看了一遍，面色发寒，抬头看向顾锋弈：“锋弈。”

　　顾锋弈默然片刻：“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多想。”

　　楚至钧抿了一下嘴唇，叹气：“去找安景珩说清楚这件事吧，滑跪啊，求饶啊，道歉啊，什么都行。”不然也真没招了。

　　顾锋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这个点他睡了。”这时候安景珩不会搭理他。

　　楚至钧沉默了，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裴若寒道：“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顾锋弈道：“不用了，我知道是谁做的，只是没想到他的手能伸这么远，今晚辛苦你俩了。

　　裴若寒神色有一瞬狠厉：“我不希望背叛过我的人还在跟着我，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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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散场，裴若寒和楚至钧从顾锋弈家里走出来，走到院子里打开车门，楚至钧一屁股坐进车里，关上门啧了一声。

　　“完蛋喽，孩子还不如是安景珩的呢，至少安景珩亏欠顾锋弈，顾锋弈也放不下。”他耸肩摊手：“现在什么都不存在，中间这几年只剩下顾锋弈恨安景珩，安景珩也恨顾锋弈。”

　　裴若寒倒没楚至钧看得那么悲观：“这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吗？”

　　裴若寒目光看着前方：“恨是假的，爱是真的。”

　　楚至钧一愣，回过神来啪啪拍了两下手掌，笑了：“哇！大哲人，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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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景珩一夜没睡着，心底莫名的情绪一阵阵翻涌，躺在床上脸色紧绷，始终没有一刻放松。

　　他们这五年的分离，只是因为安愿的出现，只是因为他养了安愿？

　　他心底嗤之以鼻，顾锋弈一句都没问过他，人联系不上，十天半月才能回一个电话，话越来越少，态度越来越冷淡。

　　安景珩不是傻子。

　　见了面还要质问他，不是他的他为什么要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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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上学期，安景珩经常到了晚上十点钟之后才会回家，即使没课的情况下也会泡在图书馆看书，如果不是小花姐不能带去学校，他必须每天回家照顾小花姐，其实住宿舍对他来说更方便。

　　走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安景珩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住户窗户，余林家的灯亮了起来。

　　余林去外地读书了，现在也不是放假的时间，他家里没有任何人。

　　安景珩走进廊道过去看了一眼，门边放了一袋垃圾，是有人住进来了。

　　不是小偷。

　　安景珩没有多管，回身继续向上走。

　　他早出晚归，过了一个多星期才撞见拎着一大袋食品的余林，他套了一件很大的T恤，脸色很差，皮肤苍白，眼下发青，没化妆没做头发，和他平时无事也要打扮三分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景珩打眼一看，也没问他怎么了，猜也知道失恋了，只是道：“还没放假，怎么不好好在学校待着。”

　　余林声音很虚浮，听着心气都没了：“不想读了。”

　　安景珩神色无奈了一瞬，懒得多说：“那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两人上楼，各自回了家，安景珩不爱多管闲事，总之余林那么年轻，怎么都死不了。

　　到了立冬的日子，余林整天还像个老鼠似的，昼伏夜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安景珩偶尔撞见他，略微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直到某一天，安景珩下午没课，想着给小花姐蒸鱼吃，下午就会了家。

　　撞见还穿着单薄秋装的余林在廊道外晒被子，余林手往上伸，身条抻开，凸起的肚子那么明显。

　　安景珩沉默了几秒钟，才道：“余林，你怀孕了。”

　　余林木然的回过头来，看向安景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打算生下来？”

　　余林行尸走肉般道：“我不想打掉。”

　　“你男朋友怎么说。”

　　“他不想要，叫我打掉。”余林自顾自的又重复一遍：“我不想打掉。”

　　“你想生？怎么养？”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安景珩挑了一下眉，有了点怒火：“你想死吗？”

　　余林道：“可能吧，死了就算了。”

　　死这个字踩在了安景珩神经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余林抬眼：“我活着也什么都没有，我的未来，前途，爱情，家人，幸福，快乐，什么都没有了。”

　　安景珩盯着他：“你得自己拿，生下来没有的东西，就要自己千倍百倍的去得到。”

　　余林像游魂一样：“你和顾哥那么好，你不会理解我的。”

　　安景珩话梗在喉咙里，顾锋弈……

　　他有多久联系不上顾锋弈了。

　　“你的未来，你自己想清楚吧。”安景珩抛下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安景珩因为余林怀孕这件事受到了一点冲击，他心里总不是很舒服，想和顾锋弈说这件事，打了一大段文字留言，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全删掉了。

　　顾锋弈会吃omega的醋，顾锋弈很久才联系他一次，好不容易联系上，又吵架。

　　他不想承认，但心里也感觉得到，他和顾锋弈的关系岌岌可危，像被一根蜘蛛丝吊着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下坠了。

　　见面就好了，他始终觉得顾锋弈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情况，他有他的苦衷。

　　等了一周多，安景珩终于再次接到了顾锋弈的电话，两人在电话里闲散的聊天，说他们的大学生活，说他们在图书馆读的书，他们离彼此很远，又很近，这种飘忽的感觉让安景珩感觉到一股生命力的注入，他们还是那么相爱，没有任何变化。

　　安景珩默然了片刻，郑重的道：“你能回国吗，我想见你。”

　　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凝滞，顾锋弈像是有些为难，但语气很好，拒绝得很得体“景珩，我也很想你，但暂时，应该回来不了。”

　　安景珩道：“那把你地址给我，我去见你吧。”安景珩抿了一下唇角：“我还不知道你究竟在哪里留学，在什么学校读书，能告诉我吗。”

　　顾锋弈沉默了，语气生硬：“景珩，不要来。”片刻后像反应过来了般，温和道：“坐飞机也要很久，我不想你那么累。”

　　安景珩闭上了双眼：“我知道了，挂了，我要休息了。”

　　“景珩，不要多想，我的确……有些忙。”

　　“知道了。”

　　顾锋弈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你相信我吗。”

　　理智上来说，是不信的。

　　安景珩感觉自己割裂成了两部分，他实在觉得没什么好信的，做的事比说的话重要。

　　但他声无平仄起伏的说：“我相信你。”

　　顾锋弈低笑了一声：“那早点睡，你会梦见我吗。”

　　“不知道。”

　　“晚安。”

　　过去搭建起的一切摇摇欲坠，可能很快就要崩塌了。

　　他的灵魂被掏空，但还想长久的走下去，不想太落下风。

　　正好需要一块新的压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