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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青衣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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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青衣客
灯笼的光在江风里晃。
二爷楼镜澜就站在三步外,青衣被风吹得贴紧身子,脸上的笑温温和和,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晏疏影袖中的手攥紧了,面上却不动:“二爷跟了一路?”
“从你出府就跟了。”楼镜澜往前踱了一步,灯笼举高,照亮陈五那张疤脸,“这位是……昌隆号的故人?”
陈五往后退,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短刀。
“二爷想做什么?”晏疏影侧身,挡在陈五前半步。
“别紧张。”楼镜澜笑出声,“我不是三弟那种蠢货,不会在码头杀人灭口。”
他目光落到晏疏影手中那张货单副本上:“王大山抄的?字写得真丑。”
说着竟伸手来拿。
晏疏影没让。
两人手在半空僵住,灯笼的光照得指节发白。
“二爷,”晏疏影先开口,声音压得低,“漕运的案子,您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楼镜澜收手,负到身后,“不该知道的……也猜了个七八。”
江风忽然大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永昌七年秋,三弟从南边弄来三箱私盐,想借着漕运夹带到北边黑市出手。”他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结果盐引没打通,货卡手里了。沉船,是销赃。”
私盐。
晏疏影心头一凛——大梁律,贩私盐超五十斤者,斩。
那三箱,怕是上千斤。
“王大山察觉不对,不愿开船。三弟就绑了他儿子,逼他夜航。”楼镜澜继续道,“船到底仓做了手脚,本想在青石滩浅水区沉了,事后捞货。可那晚雾大,船漂深了,王大山和四个船工没逃出来。”
他看向陈五:“放火灭口的,是胡管事从黑市雇的人。你命大。”
陈五牙齿咯咯响:“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楼镜澜点头,“可我没证据。三弟做事糙,善后却干净。船板烧了,船工散了,账抹平了。我就算告到大哥那儿,也只能落个‘兄弟阋墙’的名声。”
他转向晏疏影,笑意深了:“所以我在等。等一个像先生这样的人——够狠,够聪明,还不怕死。”
“二爷想借我的手,除掉三房。”晏疏影盯着他。
“互惠互利。”楼镜澜坦然,“你扳倒三弟,立威立功,在楼家站稳脚跟。我少个对手,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过来。
晏疏影没接。
“放心,不是陷阱。”楼镜澜自己展开——是张地契的抄本,位置在城南,“三弟用贩盐的银子,私下置了这座宅子,养了个外室,孩子都三岁了。”
他顿了顿:“三弟妹的娘家,是清河崔氏。若知道他在外头有私生子……”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
大夫人周氏的娘家,最重脸面。当年三爷求娶时,赌咒发誓绝不纳妾。
这要是捅出去,三房内部先得崩。
晏疏影看着那张地契,忽然问:“二爷给我这个,想要什么?”
“两件事。”楼镜澜伸出一根手指,“一,陈五和这些证据,得分两次用。先告沉船害命,等三弟入狱,再抖出私盐——我要他永无翻身之日。”
“第二件?”
楼镜澜收了笑,眼神锐起来:“扳倒三弟后,先生得帮我……劝劝大哥。”
“劝什么?”
“劝他,把漕运的差事,交给我管。”
江面有夜船过,汽灯的光扫过来一瞬,照亮楼镜澜眼底的野心。
晏疏影懂了。
漕运是块肥肉,三爷倒了,自然要有人接。二爷要的不仅是三房垮,还要三房手里的权。
“二爷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她问。
“因为你没得选。”楼镜澜往前走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呼吸,“陈五在我眼前露了脸,他的命,现在是我说了算。我不点头,他活不过明早。”
他压低声音:“还有先生你……真以为,大哥聘你,只是看上你的本事?”
晏疏影瞳孔微缩。
“你入府那日,我就派人去查了。”楼镜澜轻笑,“晏疏影,江南晏氏女,十四岁时家道中落,被舅父卖入教坊,十七岁自赎脱籍,消失三年,再出现时,已是能掌家立户的‘晏先生’。”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三年,你去哪儿了?一个脱籍的乐籍女子,哪儿学的查账、刑名、管人之术?又哪儿来的胆子,敢接楼家这潭浑水?”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肉里。
江风突然变得刺骨。
晏疏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
“二爷查得真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您查出什么了?”
“查出你背后有人。”楼镜澜一字一句,“不是官家,就是更大的世家。他们扶你起来,给你本事,送你进楼家——要什么?”
他凑近,气息喷在她耳畔:“是要吞楼家的产业?还是要……楼家祖宅底下,那个传了三代的秘密?”
晏疏影猛地抬眼。
楼镜澜笑了,退开两步,又恢复那副温雅模样:“别慌,我不在乎。只要先生与我合作,你的来历,我烂在肚子里。你要的酬劳、名声,我还能帮你加倍拿到。”
他转身,朝码头外走,声音随风飘回来:“给你一夜考虑。明早卯时,我要答案。”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
栈桥上,只剩晏疏影和陈五,还有呼啸的江风。
“晏先生……”陈五声音发颤,“他、他会杀我灭口吗?”
晏疏影没答。
她看着手中那张货单,看着王大山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三个被朱砂圈死的箱子。
五年了。
十四条命,一场大火,无数个夜不能寐的冤魂。
最后成了别人争权夺利的筹码。
真脏。
“陈五,”她忽然开口,“你敢不敢,跟我赌把大的?”
陈五愣住。
晏疏影转过身,江风吹乱她的头发,眼里却烧着两簇冰冷的火。
“二爷想分两次用你,一次换三爷的命,一次换漕运的权。”她一字一句,“我们偏要一次砸出来——明天一早,直接去府衙,状告楼镜涛贩私盐、沉船害命、杀人灭口。”
陈五腿一软:“可、可二爷说……”
“他想要漕运的权?”晏疏影冷笑,“我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她望向漆黑江面,声音轻得像自语:
“楼家这潭水,不是他想浑就能浑的。”
“我要让它……”
“彻底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