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53、不清不白（二） “你？”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没人能真正救他于水火，那张紧箍在他身上无形的网从始至终都只能被他自己所发现，再由他自己挣脱。

　　但手机真的嗡的一声有电话进来时，李官迟仍感到一丝恍若救命稻草一般的激动，几乎是下一秒，就猛地接起电话。

　　“喂？”他声音颤抖着向外呵出一口气，酒气也一扑簌一扑簌地氤氲在空气间。

　　对面也笑着‘喂？’了一声，李官迟被这熟悉的动静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机抠下来看向来电显示，好巧不巧的正是邱早。

　　眼前瞬间一黑。李官迟抓狂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把整张脸都埋进自己大衣的袖子里，一边感觉其上毛梗梗的触面，脑子里更像走马灯一般，倏尔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吻。一边想一边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捂住自己的嘴，死命地掐了一把。

　　该死啊。

　　酒精的挥发让他的脑袋变得越来越钝，邱早在电话另一头蜂蜜一样嗡嗡嗡地不知道讲了什么，李官迟埋在自己的膝盖上，硬是一句话都没听清，声音更像游魂般，格外飘忽不定地‘嗯’了一声。

　　“你还没回家吗？”邱早问。

　　李官迟强撑着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回他：“没有。”

　　“你去哪了？”

　　“你到底为什么？”

　　都怪邱早之前整出来这么一茬，搞得他也误会了，李官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怨怼。这事分明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笑，可是呢？都怪邱早！害得他变得一惊一乍，居然还真的为这件事劳神懊恼了好几天！

　　他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分明是写歌，出歌，给 box 筹备新专，一举拿回话语权！

　　什么情啊爱啊，连带着李烈明也一起出来折磨他，他哪里有命去搞这些呢，要真让李烈明知道他跟一个男的好了，这日子就别过了。他除非是疯了！

　　“我……”邱早刚开了个头。他就炮弹连发一般，又急又恨地埋怨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好笑吧！我拿不起又放不下吧？可实际上呢，都怪你，是你害得我变成这样的，我一直都还记得那个吻，你究竟为什么要亲我！”

　　“你喝酒了吗？”邱早问。

　　“这是喝酒的问题吗？”

　　邱早笑意盎然：“好像不止是因为喝酒。”

　　再说一万遍，邱早的嗓子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嗓子！手机屏幕温热地贴在耳朵上，李官迟原本已经被酒气侵袭过的脑袋变得更晕更钝，耳朵也好像晕倒了，分分钟倾倒在邱早的美声之下。

　　他下意识抠紧手机，另一只手伸出来，无可奈何地一巴掌盖在自己额头上，好像也在说：没救了。这回真的没救了。

　　不管嘴上再怎么说着怨恨，这也不是真的讨厌。就算心里再有一万个想不明白，怎么找都拿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结果也于事无补。

　　只不过，时机不对，太不对了。眼下就没有好的时机，感情即使想要萌芽，也起码得有土壤，可他俩又有什么呢？

　　邱早从夜中走过来捞他时，李官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如果不是屁股上还残留着好大一片的灰渍，根本看不出来刚才他喝酒好像喝上了头。

　　他一如既往地伫立在两级台阶之上斜睨向邱早，一只手伸过去，抵在邱早的肩上以此保持平衡，可惜即使这样，也还是差点踉跄了下，又险些直接扑进对方怀里。

　　邱早一垂眼就看见他大衣后的那团形状不明的土印，当即笑了一声，摇着头，也伸出来一只手，稳住混乱中的李官迟。

　　“真讨厌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结果我还是像白痴一样地凑上来了。”李官迟嘟囔道。

　　邱早忍俊不禁地望着他，说：“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说的。”

　　不等他说完，李官迟就张开双手，树袋熊般环绕在他身上。邱早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但更下一秒，就被李官迟见缝插针地凑近肩颈，下巴以下锁骨以上的大半区域立刻被呼吸带来的温热所浸染。

　　“你怎么了？”邱早不得不问，“发生了什么吗？”

　　李官迟倾倒在他身上，已经有点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

　　这本来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晚上，现在一切的风景气氛都恰到好处，如果他一鼓作气，没准在今晚他就能和邱早的关系更进一层楼。可是呢？

　　可是他俩的关系是不会更进一层楼的，现在不会，以后也大概率不会。他做不到。他也做不到，为了爱情付出一切。这怎么可能呢？

　　邱早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香气，他越是用力地抱紧邱早，心里就越觉得没劲，是他自己太没意思，哪怕一再强调要出走，但出走半生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回原点。

　　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不顾一切奔向自由，好像永远也不会在他身上发生。

　　也许他可以哄骗邱早，只要稍微油嘴滑舌一点，就这么把他给骗得团团转，没准在被李烈明真正发现之前，他还可能和邱早发生点什么，那等真被发现的那一刻，也算是死而无憾。

　　但当然不能那么做。李官迟沉默着用自己的额头抵了邱早的，一句‘咱俩究竟是什么关系’‘这样不太好吧’都懒得再问，只是愈发踮起脚，想把自己完全塞进邱早怀里，就这么完全融化在美色之中好了！

　　邱早用另只手箍住他的腰，暂且阻止了这种抢占地盘的行为。

　　邱早能猜得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吗？

　　李官迟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透过对面人的头顶望向一根高大挺拔的路灯，在如今的深秋时节，连愿意扑火的飞蛾都变得寥寥可数。

　　光秃秃的路灯之下，映照着两道瘦长的人影。

　　不管邱早问什么，李官迟都一声不吭，邱早在下定定地望了他两三秒，忽然间抬起手，缓缓地扣在他的后脖颈上，摁着他躬向自己。

　　李官迟压根没想抵抗，他俩的嘴唇很快叠在一起，大概只差几毫米，他才用微不可闻的呢喃声告诉对方：“就算是这样，咱俩也没戏。你在乎吗？”

　　邱早直接停在了原地，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对方他究竟在不在意。

　　“你都谈过两百个男朋友了，这你也介意吗？”李官迟喃声道。

　　“就算谈过两千个，我也一样在意。”邱早气笑道。

　　李官迟失神地望着他，嘴唇上下靡动两下，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用一只手勾住对方的衣角。这种似是而非的逃避几乎就是一种狡诈。他像抓云彩一样轻轻地触在邱早身上，一边抓上去，一边又怕邱早直接打掉他的手。

　　邱早自然也注意到那只手，气氛沉寂又沉寂，直到李官迟咽了口唾沫，邱早也没把他的手径直给扫下去。

　　究竟要到了哪一步，才是最好的时机？

　　终于，甚至不等对方动手，李官迟就自觉收手，嘴唇稍稍抿平，脸上也露出一个克制的神情，缓而慢地渐渐远离邱早，只留下一抹惆怅的残影。

　　他本来以为邱早会说点什么，但一抬眼，却发现邱早从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地注视他，眼里称不上太惋惜，不过，也算不上无动于衷。

　　李官迟的心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在我打过一个电话之后，就愿意来接我？”他像蚊子振翅一样嗡嗡地发出一个声音。

　　明知故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在问题问出口的刹那，还由衷地感到一丝隐晦的激动。心肝都在颤抖。在此之前，面对邱早，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可这个问题却像魔咒一样，其实也算得上胸有成竹，可他还是忍不住扭捏起来，脸颊甚至有点发烫。

　　蓟京的天气太古怪了。搞得他既热又冷，简直无地自容。明明邱早也没怎么样，但是不知道。李官迟缓缓地用眼睛逡巡过邱早，耳朵一下子红了，在秋夜下好似一个纤薄的陶瓷人偶。

　　“Emery……”邱早用鼻尖抵了抵他，李官迟下意识一个踉跄，三两步栽进对方的怀抱中，又下意识像向后仰头，表情呆呆地，好似感到棘手般地呲了呲牙。

　　“我也不知道。”邱早诚恳地回答他，他俩已经近到如此之近，结果却仍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老实对望。

　　李官迟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怎么能不知道？”

　　空气中无形的粉红泡泡一下子稀碎。他震惊地推了邱早一把：“你？”

　　“我们不是在聊感情吗？”邱早在短暂地沉思过后，便轻轻一笑，摊手道，“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好像确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作证我对你产生了什么感情。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当然也不能就这么草草地同意？”

　　“但是言而总之，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可能是在发疯吧。”说完没多久，他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一边向后退了两步，一边摇摇头，像是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