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显形 和心脏一样 ...
-
李官迟的一切立场只存在于他觉得自己‘在理’的这一种可能下,一旦他自己有愧,那就做什么都无力回天。
铡刀在上,他只求一个速死。李官迟遥遥望向邱早,身上可谓是没一点骨气,相当于敌我双方刚刚开战,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先摇旗投降了。
邱早被他看着看着,也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伸出来两只手,囫囵中把他轻轻地揽入怀中。
李官迟被他抱住的瞬间,就本能地想要挣脱。
但手也是刚一抬起,先前那股混杂着尴尬和愧疚的复杂意味便再次涌上心头,涌着涌着,他原本抬起来的手也就变得迟疑起来,在空中僵硬了半天,才不知所措地缓缓落下。
“邱早!”
习惯让他再三想要开口打个哈哈,李官迟有很多可以缓解场景尴尬的办法,最显著的莫过于装傻,只要他不停地追问邱早‘为什么’,没什么暧昧的气氛不会死于刨根问底。
但他刚一开口,邱早就收紧胳膊,他本来就比他高一头,现在一只手环在背后,另一只环在腰上,更是完全把李官迟给包裹住了。李官迟几乎是瞬间身体僵直,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抱一下行吗?”邱早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他,吐气全喷在耳廓周围,李官迟的全身都有点发软。
他不可思议地缓缓瞥向邱早,一瞬间感觉他好像问了全世界最蠢的一个问题。
当然……
“不行么?”邱早把他环得更紧了一点,又问他。
李官迟就好像他怀里一个任由搓圆揉扁的面糊,完全无力抵抗邱早的拥抱,邱早就好像一块浑身散发热气还香喷喷的巨型香皂,他好像被一张清爽的毛毯包围,精神力从源头上就被瓦解了。
“不过也不是不行啦。”李官迟闭上眼睛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声,“抱吧抱吧,哎。”
他没由来地全身打了个激灵,真没道理,他和邱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抱在了一起,从始至终邱早也没想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抱’,而且,刚才的那件事呢?
刚才的那件事过去了吗?
心还悬在半截,迟迟没法平稳落地。邱早在他背上呼噜了两下,李官迟的腰板也一下子硬得恍若一块钢铁,直挺挺得马上就要冲出云霄。
他在感觉舒服的同时,又实在感觉到荒谬。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邱早,放手。”在又被邱早揉了一把之后,李官迟尴尬地叫了一声,连忙从面前的怀抱中脱离出来,表示道,“你干嘛呢?”
“抱就抱,安慰我也行,但是别那么弄我啊。很痒的!”
他又羞赧又生气地道。耳根子从里到外眨眼间就完全熟透。邱早真是太罪恶了!
李官迟懊恼地望了邱早一眼,比起一昧大叫到不好,他更想赶紧穿越回十几分钟之前,他竟然接受这个不清不白的拥抱。
“你现在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过来把我给弄死。”邱早笑笑,说。
“我可不是同性恋……”李官迟下意识嘟囔了一声。
说出口后才感觉自己说得好像太急太硬,哪怕邱早还没怎么样,他的心已经又兀自地跳漏了半拍。但也只能徒劳地解释道:“我不是同性恋。因为我不可能……不能喜欢同性的。”
他乱糟糟地冲邱早讲道,脸上的表情却几乎混杂了一切用来‘讨好’和‘示弱’的东西,李官迟甚至是称得上哀怜地望了邱早一眼,嘴里更像是在念咒一样无谓地挣扎道,“不可能的。”
上天就别再跟他开玩笑了,难道现在让他事业面临分歧点的时候,还要让他成为一个同性恋么!
邱早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末了才笑着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先于李官迟再次抗拒之前,他又拉了他一把,仍然是一手就把他揽进怀里,好像行绅士礼一般向他微微弓腰。
李官迟梗着上半身一动都不敢动,攥着拳,仰头和邱早对视了一眼。
有一秒,他甚至以为邱早会直接亲下来。
但当然没有,事实上邱早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安慰小孩那样,轻轻笑道:“别紧张。真的。这就只是一个拥抱。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来着。”
李官迟瞬间犹如一只被迫断奶的猫崽,从认定周围环境十分危险,再到缓缓镇定下来,最后才缓缓蜷缩在邱早的怀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邱早身上传过来持续的热量。
从小到大他真正习惯的拥抱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哥哥。
李锦迟一睡觉就会自动化身为八爪鱼,自动吸附他周围的一切生物。直到初中,他都还和李锦迟一起睡在寄宿家庭的同一张床上,就在阁楼,每到午夜时分,李锦迟就会悄无声息地朝他伸出双手,就好像强行要把他也拉回羊水之中,他们再次恢复成还在脐带时亲密无间的样子。
但那和邱早的拥抱,并不一样。
李锦迟缠向他,他只会感觉到自己彷佛被包裹一样,李锦迟非要和他睡得严丝合缝才行,只有紧紧地抱在一起,才能带来一种安慰。
他在拥抱中只能感觉到相互依存,世界上再没谁比哥哥和自己更加亲密,他们靠在一起抵御周围的一切。
可邱早怎么会给他这种感觉呢?
他的心跳得飞快,那并不是因为感到了安全。
他甚至让他感觉到恐惧。这样太不对了。什么都乱套了!
“你太奇怪了。我真看不明白你。”李官迟只好反复地道。可即使邱早如此的不可控,他竟然也没一丝想要躲避的意思。
“你就算是重复一千遍。我也不会变得不奇怪。”邱早耸着肩笑道,“你设想中的不奇怪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可以,李官迟真想不管一切地彻底尖叫一声,然后就把邱早给完全人道毁灭。
但却不行,因为说出这种话的邱早其实并没有错,他甚至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一再命令他必须要听从于他,不然就会一直漠视他,以此作为惩罚。邱早只是阐述了一种观点,可他却无法接受,李官迟几乎觉得自己无路可走,如果不想面对这个观点,他就只能装傻。
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乎的样子,一再任由别人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走,他还在持续地示弱,恳求对方来原谅他。
但那样的结局是什么呢?
李官迟突然之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邱早面前显得那么的易怒,又是那么的脆弱。
他本来应该是个不管遇见什么状况都云淡风轻的有良好教养和德行的成功精英,即使是泰山崩于前,也应当面不改色。
现在却无可避免地变得面目狰狞,就好像一只被法海扣在金钵之下的妖精,是黑是白,都被邱早看得一清二楚。
邱早也端详着李官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面容变得如丧考妣,一秒一秒地变得比之前更加衰败。可怜得好像一只秋蝉。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也料定李官迟在下一秒也不会真的冲上来,就地就要和他同归于尽。
那是不可能的。
李官迟不会的。
之前他俩之间那股萧索的氛围如今又全盘转接至酒店房间,房间没一会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邱早往前走了两步,不一会就去够他的手,刹那间,李官迟就好似惊弓之鸟般,颤抖着想要把他伸上去的手尽数抖落。
邱早却恶趣味极了,不仅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反而诱//导着他,让他把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李官迟握都不想握一下,他也要强迫他掐住自己,真以一种彷佛就要掐死自己的力道朝自己施压。
“你疯了吗!”李官迟惊叫道。
“我既然说了那么多你不愿意听的话,那你就可以生气。生气吧。”邱早喟叹一声,继续把自己的脖子凑在了李官迟两手之间,“来,动手吧。动手之后就解气了。何必自己烦恼呢?”
“我真想掐死你。”半晌过去,李官迟才面露一丝狰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愤,“你每天都在挑衅我,真以为我不会生气吗?你太过分了!”
“动手啊。”邱早从下向上地看着他,说。
李官迟竭尽全力地掐紧自己握着邱早脖子的那只手,觉得不足以泄愤,甚至把另只手也伸了过来,邱早脖子上的血管和他的那两只手一眨眼便只剩下两层皮肉之隔,近到他彷佛已经摸到了邱早脉搏跳动的‘声音’。
和心脏一样的跳动声。
邱早刹那间闭上眼睛,但也就是两三秒之后,李官迟就一把甩开了他,几乎是抓着他的领子,就像甩麻袋一样,‘啪’的一声把他提起来,扔在了一旁的床上。
扔完就气势汹汹地走了,邱早被他大衣的裙摆轻轻拂过面梢,再就是听见他走路发出的‘哒哒’声,最后,一切的狂风暴雨都湮灭于一道近乎微不可闻的落锁声中。
李官迟轻轻地带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