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34、阵脚 “江姜，你

　　“江姜，你是狗吗！”

　　暴怒声比脸上牙印带来的刺痛更先到来。

　　李官迟捂着脸轻轻地叫了一声，还在迷茫之际，一只手已经把他摁在身后，还能是谁呢？邱早一向淡定俊美很有风姿的一张脸瞬间黑如锅贴。

　　江姜也被林湫架住，但一听也暴怒了，当即道：“你他妈才是狗，胆小狗！”

　　“别叫了别叫了！”林湫一边环视四周，看已经有想看热闹的人围上来偷瞄了，不由得也劝道，“都少说两句，看看给小李咬出血没有，咬出血那得送医院打狂犬病疫苗啊！”

　　说完，连林湫自己都感觉荒谬，已经有点笑容难绷了。

　　李官迟还在下意识捂脸，江姜一嘴下去真是抱了‘必中’的决心，哪怕已经离嘴了，他的脸也依然痛中带麻，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一张嘴。

　　邱早连忙回头过来看，一心想把他捂脸的手拨弄走，不等李官迟又惊叫一声，他就拿出手机开手电筒，皱着眉去看他脸上的那口牙齿有没有真的渗血。

　　邱早检查心切，一双眼睛尽情地端详着手下之脸，手指堪称肃穆地抚过那两行还隐隐冒着水光的牙印，望过来的眼神竟然没带有一丝暧昧。

　　事情到这一步，突然变得滑稽起来。

　　李官迟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邱早这么扒拉自己的脸，全身心都下意识紧绷起来，那股该死的心虚去而复返，他连腰都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想变成球来防卫自己。

　　邱早却看脸心切，一见李官迟向后退干脆‘嘶’的一声就直接紧箍住他的腰，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右脸上的那口牙齿印。

　　“你犯大错了你知道吗？”林湫还在一边看着邱早眼色，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起江姜来，“你再怎么样，你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你真失心疯啦！”

　　“那我还能怎么办！”江姜现在才翻上来一股股醉意。

　　两眼怔怔望着林湫，充满绝望，“那我还能怎么办？他就是不愿意啊，你倒是让他同意啊！睡完我就签约，我他妈就是想唱歌，我认了还不成吗！”

　　“放手放手……”邱早的手放在李官迟的脸上，就好像一条毛毛虫正在他的伤口处蠕动，李官迟发身都发麻，可怎么挣扎都不奏效，直到邱早确认完真的没出血以后，他才被‘啪’的一声甩到一边，一瞬间从‘紧紧抱在怀里’变成了地里黄的小白菜。

　　李官迟捂着脸多少有点不可置信，但再一扭头，邱早已经走到江姜的面前，和他相互怒视了一眼彼此，开战去了。

　　他情不自禁地‘嗬嗬’了几声。

　　“……”

　　江姜看着清醒，实则也挺清醒，虽然本能地不想朝着邱早低头，但稍稍琢磨了一会，还是选择屈服了，好歹也跟着林湫走出了小酒吧，走到外面彻底开战。

　　“这次也失败了吧？接下来还怎么办呢？”不等邱早开口，江姜便迫不及待地道，“回去之后再让秋阳练习技巧吗？他就把算把自己的那吉他弹烂了，会有什么用吗？一样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的！”

　　“宝贝，你别那么激动啊。”林湫无奈道，“你不能……把这事看得这么重要啊。不然怎么受得了啊。”

　　江姜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那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把希望寄托在这里，还能寄托在哪里？”

　　“邱早真没有拒绝别的公司朝 1123 发出邀约什么的，事实上是真的没有……”林湫不忍道，他看了邱早一眼，也是欲言又止。

　　李官迟在这场风暴的核心里站着，从身份上可以说是高高挂起的不相关人员，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也实在是很难真的置身事外。

　　“为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不公平呢！”江姜悲愤道，狠狠地瞪了邱早一眼，眼中情绪万千复杂，乍一看就知道有‘悲痛欲绝’和深深的无奈。

　　他真的算不上‘痛恨’邱早的地步，可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除了憎恨邱早，埋怨他为什么不能再给 1123 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以外，自己还能再点什么。

　　1123 里有更亮眼的人，公司不愿意把整体一起打包买走，道理他都知道，可那还能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哪怕是李官迟再和江姜互相对视了一眼，江姜也不愿再低下头，这头根本低不下来。

　　“你快给他道歉。”邱早皱着眉看了他也有一会，看江姜好像拉不下脸之后，就指着李官迟道，“你是狗吗，随便见了别人就到处乱咬？欺软怕硬？还是觉得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李官迟扭了扭头，刚看向邱早，江姜便握着拳，闷声道了一句：“对不起。今晚。”

　　那么声势浩大的一场控诉，现在就轻飘飘地落下帷幕。

　　李官迟望了望江姜的眼睛，看着其中的不甘心和怨愤，心脏却骤跳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当然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差万分之一毫厘，他就又差点把‘我也可以想想办法’这句话给说出口。但这一次，李官迟忍住了，就算本能地想说好话把状况给圆回来，他这回也没再因为冲动，就轻而易举地给别人承诺。

　　这样是不行的。因为所谓的‘心软’就说了好话，那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他俩知道你出来么？”林湫主动问还是下不了台的江姜，一边说一边又给了邱早一个眼色。

　　“他俩怎么会知道？笨的。”江姜嘴硬道，一瞬间好像连邱早的脸都不愿意再看，说完就抱着胸背过身，自留半个侧影在这。

　　“见笑了。”小蜜蜂一样的林湫只好再找李官迟辛勤地说了一句，“今晚可真是太见笑了！”

　　当然，说得也很不情愿，说的时候恨不得把‘见笑’这两个字扇进邱早和江姜的那两张脸上。

　　李官迟也给他台阶下，好言笑道：“没事。没事就好。那今晚就先到这吧？我还回去收拾行李呢！”

　　“别走，我想跟你聊聊。”邱早立马扭头道。

　　李官迟见他回头还一呆，心里是一万个没理解的，但还是老实点头，仍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招手道：“好，好啊，走？”

　　但他的脚比脑子快，嘴里的那句‘走’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急匆匆地先转了半个身。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怕邱早，一‘怕’他就不想和邱早面对面看着彼此，那样总给他一种‘赤///裸’的感觉，好像无所遁形似的。

　　“喂？”林湫才真是开了眼，只见李官迟一个转身，邱早就也朝他摆摆手，插着兜小跑了两步，就往前跟了过去。这事整的，李官迟穿着大衣，邱早也穿大衣，这俩人从背后看倒是一眼望过去就挺配，可结果呢？结果呢？

　　林湫和刚转头回来的江姜也相互一打眼，两张脸上都好像刚生吞了一把苍蝇。

　　邱早说走就走了。还真是头也不回。这个不靠谱的！

　　. 李官迟只是单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邱早，但其实这很奇怪，因为他什么也没做，一清二白的，怎么就突然有点无法面对邱早了呢？

　　冥冥之中，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在规避某些东西，或是某种可能，但他不能说出来。就连说出来，李官迟都不愿意。那个他连想都不敢细想的可能性背后，也许藏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同性恋？

　　不然的话，干嘛在他提出要去云城后不久，邱早就也说他外婆家在云城啊！当时在草坪上的时候，他就惊住了，硬是没敢吭声，生怕坏了他和邱早之间的那点平衡。

　　但这种东西怎么能说出口呢。

　　李官迟脚步匆匆地走在街边，脸被奶茶店、五金、便利店的灯照成五颜六色的模样，这一带往前向左是居民家属楼，朝右就又是一条宽敞马路。直到被邱早从后猛拽了一把，他才堪堪回神，略带有点惊惶地回头望向邱早。

　　“你在想什么？”邱早说，“我刚才问你你的票是在什么时候？”

　　“你真要跟着我去云城啊。”两双眼睛互相打量注视彼此，李官迟恍惚极了。

　　邱早很快便道：“也可以不和你一起去。”

　　李官迟又和他对视一眼，沉默一瞬，嘴是频频欲言又止，但思来想去还是哑口无言。

　　他当然想和邱早一起去。就算他今天被江姜狂兴大发还袭击了一口，他也想和邱早一起去云城。自己一个人出差多无聊啊。而且，他一直都没和邱早好好聊聊呢。如果能好好聊聊就好了！

　　可他却莫名地感觉疲倦，有一个魔盒还悬挂在他头顶，想要面不改色还是太难了。

　　他一下子在迟疑中回答不上来。既怕激怒对方，也不甘心就此松口，一件本来应该简单至极的东西现在突然变得很复杂，那邱早究竟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那种被人催促着必须快点做决定的焦躁感霎时间涌上心头。因为盯着对方实在太用力，李官迟竟然有种头晕眼花的晕眩，他的耳边有一半声音嘶吼着‘赶紧做决定！腻腻歪歪得这又是在磨蹭什么！’，另一半却像热锅上的蚂蚁，越急越是汗如雨下，团团转也走不出那口热锅。

　　做决定也太令人痛苦了！

　　邱早也看了他两眼，再一下秒就下意识伸手，又想碰了碰他的脸，问他：“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李官迟猛地扭头，避着朝后退了一步，眼睛抬起头望向邱早，眉头又皱皱，好像原地打转一般，又嘟囔了一遍，“我不知道啊。你要去吗？你要跟着我去云城吗？”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邱早一愣，“你要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那我就不去了呗。”

　　“也没有不想啊。”李官迟说。

　　邱早目光怔怔地望了他几眼，在李官迟又要避开之前，朝他费解地笑了笑。

　　“你在想什么呢？都告诉我吧？不然我实在是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