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32、诺言（二） “你们也可

　　这事，但凡放在半个月之前，李官迟都会竭尽全力地遵守诺言，在杨元白提出让他操手box新专时，他都会主动拒绝。可关键是他忘了。

　　李官迟和仇渠对视了一眼，只莫名地咽了口唾沫，就接着苦笑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如何，究竟有没有给仇渠传递出一种‘无措’的感觉？

　　仇渠倒是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两眉深深地拧着，一双眼睛望下来，充满了审视之意，严厉得彷佛变成了第二个杨元白。

　　李官迟对这种眼神的熟悉已经深入骨髓，极难形容，李烈明也会这么严厉地打量他，眉头紧皱，代表着一种不耐烦，似乎像是在责备李官迟太愚钝，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有时候在这里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早点把你们写的歌交上来。”李官迟撇开视线努力地淡淡道，两只手插进风衣口袋，也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是不知道真的扮成了几分。

　　“仇渠，有你们这样的乐队吗？你们一个两个的，还讲一点礼貌么，这半年的练习日你们有一次全员到齐过吗？我联系了你几次，你在跟我摆什么架子？”

　　李官迟竭尽全力地施展自己这么多年学到的阴阳调和大法，不在自己弱势的地方多费口舌，很快便转题道，“你是觉得我没办法对付你了，是么？”

　　一说完，他也忍不住咯噔一下，强撑着又让自己的眼神对上了仇渠，势要做出一副自己身后还有千军万马之势，就生怕让仇渠看出自己其实外强中干。

　　在他记忆中仇渠一直挺强势，软硬不吃还很难搞。李官迟硬着头皮分毫不让地怒视向仇渠，仇渠一皱眉，他就也跟着皱眉，眼球状态紧绷到爆炸，彷佛在下一秒就要直接翻上天。

　　对视了大概两三秒，box的鼓手就又想插嘴，吵吵嚷嚷地刚嘟囔了一句：“那几天我们都有事！那个日子本来就定得不合理……”

　　只说了一句半，李官迟就气势森然地朝他瞥过去一眼，那眼神其实比他自己臆想中要管用，鼓手竟然真的被他慑住，当场就把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眼神也不比前几次那么‘无法无天’。

　　李官迟不怎么相信自己摆出来的架子，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相信自己的两只眼睛，当下便灵敏地感知到这一毫厘的细微转变，心里止不住地愕然。

　　“这就是两件事不相干的事。”仇渠沉声道，“你转移什么话题？”

　　“我们的合同上也写着你们四个都得定时来公司做培训呢。”李官迟轻声地问他，“我这几年不跟你计较是真的，仇渠，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来‘履行’诺言呢？”

　　仇渠罕见地沉默一瞬。

　　李官迟在心里默念着‘时机’，在意外占了上头之后也没急着乘胜追击，只是借着这股东风，带着自己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神威转头，朝着box的其他三个人逐一望过去一眼。

　　望完以后又不轻不重地皱一皱眉，每个poss都在自己的精心计算下维持够一到两秒，确保力度已经足够。

　　“十天之后，在选歌会之前，把你们写过的demo都交上来，每个人至少两首，少一首就补十天自主训练。如果还不同意的话，你们就都可以不用来上班了。”李官迟环顾了他们所有人一眼之后，就朝后退后了几步，目光又落到box的主心骨身上。

　　在仇渠又忍不住皱眉前，朝他也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表示：“这就是我说的。”

　　“你们也可以不遵守，试试？”

　　说着，他的心里又忍不住打起鼓。

　　肾上腺素一直在狂飙，每一次他都生怕有人在下一秒就让自己‘无处可依’，但今天的确是神来一笔，他好像莫名其妙地就运气爆棚，就算是这么猖狂地说了一堆狂言，在场的人竟然也没一个提出质疑。

　　李官迟在如雷鸣的心跳声中扫射了在场的每一个box成员，也深知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他维持这副架子也差不多极限了，勒令已出，他也是时候要退场了！

　　退场之前他还有点紧张，左腿不小心绊了右腿一下，好在被box的经纪人眼疾手快地给扶了一把。

　　李官迟在千钧一发之际急中生智，扶着孙哥的胳膊站直以后就也朝着他微微一笑，又朝他轻轻一点头，很是画蛇添足地来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了。”

　　说完又拍了孙哥两下，自己‘身残志坚’地走了，连头都强行遏制着没回看一下。

　　等快走到门口，他才想起自己最初的作战计划，秉着想都想了的基本原则，他也站定回头，又朝着仇渠望了一眼。

　　在仇渠诧异的目光中向他又一笑，说：“这几天你们也都辛苦了。音乐节结束之后就好好地先休息一下吧。仇渠，我过几天会去云城拜访一下奶奶，前几天我没联系到你嘛，所以今天也来告诉你一声。”

　　“你有病吧，李官迟！”仇渠脱口而出，脸上表情货真价实地空白了好几秒，不可置信地望向李官迟。

　　打亲情牌已经是李官迟能想到的最后一招。

　　当时为了打动仇渠，他也没少朝着仇渠奶奶献殷勤，和老人家的关系打得不错。李官迟虽然也觉得这招太下作，可他也实在是没路可选了。

　　仇渠毕竟是孝子。他总得拿下一张保底牌。机会就在眼前，他舍不得就这么轻易放弃。

　　李官迟朝仇渠说完就转身，仇渠几步跨过来想直接抓住他，也被他矮身一转。李官迟已经学会了‘皱眉’这一招，等仇渠又想来抓他时，就从兜里伸出一只手，一手指着仇渠微微蹙眉，瞪向仇渠。

　　仇渠诡异地很吃这招，每当李官迟朝他皱眉时，他就萎下去，好像变得安分了。

　　“别和我打电话！”李官迟佯装镇定地朝他轻轻呵斥，“我已经把你给拉黑了！谁让你前几天不联系我？你就等着我吧！”

　　再说完，这回他真是一刻都不敢停留，一转身就蹬蹬蹬地飞速掠走。

　　李官迟很怕仇渠冲上来揍他，一路疾走硬是没敢回头，等彻底安全以后才像见鬼一样深吸了好几口气，走戏一样在原地连连转了三圈，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能理解自己今天为何能如此之顺。

　　如果要按他的原计划，那也是‘好言相劝’，李官迟连把box的条件再次放宽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都咬着牙想到了，结果呢？

　　居然皱一皱眉就解决了。

　　他一时之间也有点语塞，说不出这究竟是好是坏。李官迟从音乐节的草坪来回绕了几圈，绕完还是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一扭头就回去找邱早了。

　　如果他要是1123的成员，现在应该也难免沮丧。

　　理智告诉他，现在过去毫无作用，甚至还可能火上浇油，弄不好就容易激起1123的‘仇恨’心理。但直到重新走回1123表演的那个小舞台之前，他的脚步都没停，走得十分畅快。其实他是真的想过去看看，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就主办方给1123表演的那小十几分钟早就过去了。等李官迟走过来，时间刚好到了下午表演的黄金时间，台前的观众一瞬间就好像暴涨了几百倍，草坪上密密麻麻地，好像长满了人。

　　台上表演的乐队也早已换上另一支更有人气的新兴乐队，秋日的音浪一潮盖过一潮。

　　李官迟在人群的外缘站着，像1123这种用来暖场的小乐队，在场下连休息室都没有，1123要是走远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找他们。

　　台上年轻的主唱也一个挥手，笑着示意声控和身后的乐队暂缓，一张嘴便唱出一连串清朗的歌声，台下瞬间欢呼。

　　台上的乐队一样有才华，一样相伴多年，一样有坚韧的信念。他们还有成千上万真心欣赏着他们的乐迷，1123如果和他们相比，就未免太寒酸了。

　　李官迟在台下站着站着，忽然若所有感地扭头向后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地和邱早撞上眼。

　　1123也没什么演出服不演出服之说，邱早刚才在舞台上穿着什么，现在就还穿着什么，不过也是真的‘大隐隐于市’，周围没一个人知道他刚才也在这个被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表演过。

　　不过，更有可能是就算知道，也不太在乎。

　　李官迟和他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有点不知所措，又或者说词不达意，就算不是局中人，李官迟在此时也诡异地感/性//细胞大爆发，变得有点惆怅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邱早凑到他耳边大喊一声，扑漱漱地喷出一股热气。

　　邱早只是侧脸过来，其实距离还是很安全的，反而是李官迟做贼心虚，尽管还站在原地硬挺挺地一动不动，结果等邱早的‘音波’隔空传过来的间隙，他还是没忍住缩了下左肩，好像一下子就被什么痛击了。

　　李官迟觉得自己的耳朵好热，莫名其妙地变烫了。

　　这诡异的。他忍不住腹诽道。他这是忽然就被音乐节给燃到了吗！怎么忽然就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呢？

　　“送给你！”他胡乱从自己的兜里摸出刚才在box休息室无聊时薅过来的一支小花，也不管花骨朵都有点蔫巴了，也不管邱早要不要，就一股脑地给别进邱早牛仔裤的口袋里，李官迟眼睛都不眨一眼地指花道，“满天星！祝你表演完满结束，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