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裂痕 误会终显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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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天色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连续几日的秋雾迟迟不散，把远处的宿舍楼和香樟树笼在一片朦胧里，空气里浸着潮湿的凉意，吸进肺里都带着清冽的湿意。
谢屿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轻轻唤醒的。没有往日那种骤然惊醒、心脏狂跳的恐慌，他缓缓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上铺的木板轻轻一动，他探出头往下看，宋林已经坐起身，正弯腰捡起掉在床边的校服外套。
“醒了？”宋林听见头顶动静，抬眼向上望，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今天周五，上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苏老师说要简单说说下周研学的事。”
“研学？”谢屿一边慢慢爬下梯子，一边疑惑开口，“之前没听提起，是去哪里？”
“昨天班委在群里通知，好像是去郊外的红色纪念馆，来回一天，下周三出发。”宋林把外套披在肩上，“估计班会会讲注意事项，还要统计报名名单。”
谢屿点点头，拿起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的青黑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不再是那种憔悴空洞的模样。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少年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宋林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再慢一点，早餐的包子估计就剩青菜馅的了。”宋林笑着说道。
“你偏爱肉包？”谢屿背起书包，和他并肩踏出宿舍门。
“嗯，食堂的肉包汤汁足，去晚了经常卖光。”
两人沿着落满枯叶的小路走向食堂，路上陆续碰到同班同学，远远地互相点头问好。谢屿不再下意识躲闪别人的目光，遇见视线相撞，能平静地微微颔首，再继续往前走。
到食堂窗口，排队买好早餐，两人找了位置坐下。刚咬下一口肉包，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赵景棋和陈意一前一后跑过来，把餐盘重重放在桌面上。
“早啊两位！”陈意拉开椅子坐下，大口喝了一口热豆浆，“你们听说班会要讲研学的事了吗？我昨晚看到通知，激动好久！”
赵景棋撕开一次性筷子，笑着接话：“我看见了，红色纪念馆，听说里面还有实物展品。就是要一整天，估计还要写观后感。”
“观后感而已，小问题！”陈意摆摆手，随即看向谢屿，“谢屿，你打算报名参加吗？”
谢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声回答：“我还不确定，等班会听听详细安排再说。”
宋林侧过头看向他，轻声问：“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谢屿轻轻摇头，“只是要集体外出，人多，我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他心底藏着一丝顾虑。外出研学，全班几十个人待在一起，难免要分组活动。
他下意识想到后排那几个男生，想到私群里那些未曾消失的议论。就算对方不会当众挑衅，可长时间近距离相处，依旧会让他心里紧绷。
赵景棋仿佛读懂他的心思，开口宽慰：“放心，分组是自由组队，咱们四个可以凑成一组，全程待在一起，不用和别人搭伙。”
“对啊！”陈意眼睛一亮，“咱们四个一组，参观的时候一起走，写观后感还能互相讨论，多好。”
谢屿听见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早餐，四人一同走进教学楼，早读的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上午的课程一节一节有序推进，语文课讲评阅读理解，物理继续讲解电磁感应综合大题。课间的时候，陈意拿着练习册跑到桌边。
“宋林，谢屿，这道物理实验题我实在搞不懂，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陈意把练习册摊开，指尖点在题干，“这里问误差来源，我写的答案总是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宋林低头扫了一眼题目，缓缓开口：“你想想，电流表外接的时候，电压表有没有分流？”
“电压表分流？”陈意皱起眉头，“我以为电压表内阻很大，分流可以忽略不计。”
“理想状态下可以忽略，但题目要求分析实际误差，这个因素就要写进去。”谢屿在一旁补充，“电压表分走一小部分电流，电流表测出来的电流就偏大，计算电阻就偏小。”
“哦！原来是这个！”陈意恍然大悟，连忙拿出笔在题目旁边做好标记，“我一直漏掉这个点，难怪每次扣分。谢谢你们俩！”
赵景棋靠在桌边笑：“你呀，每次做题都只记结论，不琢磨原理。”
“别吐槽我了，我这不是在请教学霸嘛。”陈意吐了吐舌头。
几个人说笑间，眼角余光瞥见后排那几个男生。他们凑在座位上低声交谈，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赵景棋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点，压低声音：“他们又在那边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林淡淡开口：“只要不在现实里找麻烦，我们不用主动理会。但如果再有小动作，一定要告诉苏老师。”
谢屿安静地看着那几个人，心里没有从前那种慌乱。他轻轻开口：“我没事，不用紧张。”
上午最后一节，就是班会课。苏桐清抱着一叠打印好的研学通知走进教室，将资料分发下去。
“同学们，安静一下。”苏桐清站在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下周三我们年级组织研学活动，去城郊红色纪念馆，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下午四点返校。大家拿到通知仔细读清楚，自愿报名，想要参加的同学放学前把回执交给班委。”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声议论。
“研学！终于可以走出学校了！”
“要带书包吗？要不要自带水杯？”
苏桐清等喧闹稍稍平息，继续说道：“我强调几点纪律。外出属于集体活动，全程不许擅自脱离队伍，分组行动必须至少两人结伴。另外，外出期间禁止私下在网络群组随意讨论、传播同学的照片或者私事，网络发言同样要守分寸。”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轻轻扫过后排，那几个男生不约而同低下头，不再交头接耳。
陈意坐在座位上，悄悄侧过头，对着谢屿小声说：“苏老师这句话，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谢屿微微颔首，没有出声。
苏桐清接着往下说：“大家可以自由组队，每组四到五个人，等下填回执的时候把组员名字一并写上。有任何顾虑或者困难，课后可以单独来找我。”
班会结束，下课铃声响起。陈意立刻拿出回执单，拿起笔：“咱们四个一组对吧？我现在把名字写上去！”
“可以。”赵景棋点头，“谢屿，确定一起吗？”
谢屿看着纸上空白的组员栏，沉默几秒，轻声回答：“好，我报名。”
宋林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那就定了，咱们四个一组。”
中午，四人照常结伴去食堂吃饭。路上，赵景棋说起周末去教辅书店的计划。
“周六上午九点，书店门口，别忘了。”赵景棋说道，“我打算买一套物理实验专项练习。”
“我继续挑完形填空。”陈意接话，转头看向谢屿，“谢屿，你要找导数专题对吧？”
“嗯。”谢屿应道，“顺便看看有没有现代文阅读的练习册。”
宋林慢悠悠开口：“我买化学平衡的习题，顺便看看有没有散文读本。”
陈意一拍手：“太好了，到时候我们慢慢挑，挑完之后还可以去旁边便利店买饮料。”
午饭吃到一半，教室后排其中一个男生，名叫江浩，突然走到他们餐桌旁边。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陈意停下筷子，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江浩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落在谢屿身上，语气算不上友善，却刻意压低声音：“谢屿，有空聊聊吗？就在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不会耽误很久。”
赵景棋立刻放下勺子，往前坐了一点，挡在侧面：“有什么话，在这里直接说就行。”
“我只和谢屿说。”江浩抬了抬下巴，“放心，不动手，就几句话。”
谢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眼看向江浩，平静开口：“你想说什么，直接讲。”
江浩抿了抿唇，眼神躲闪了一瞬：“群里那些话，……是我们不对。但是你能不能，别把事情一直放在心上？我们不想被老师再约谈。”
谢屿静静看着他：“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老师举报你们。是班会课，苏老师主动提起网络言语欺凌这件事。”
江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我们以为，你去找老师告状了。”江浩低声说道，“上次班会之后，老师找我们单独谈话，警告我们，我们以为是你说的。”
宋林开口，声音冷静沉稳：“苏老师本来就在关注班级网络风气，就算谢屿不说，她早晚也会发现私群的事情。你们在群里随意评判别人，本身就是不对的。”
江浩脸色有点难看，咬了咬下唇：“我们知道不该随便议论。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没必要闹得太僵。”
陈意忍不住开口：“当初你们在群里说那些话，做操故意撞谢屿，把他试卷揉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大家是同班同学？”
江浩被问得哑口无言，停顿片刻，低声丢下一句：“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江浩走远，赵景棋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家伙，他居然过来找我们，我还以为要起冲突。”
“他以为是谢屿主动告状，心里一直有这个误会。”宋林缓缓说道，“这就是一道裂隙。他们心里害怕被处分，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语言伤人的严重性。”
谢屿望着江浩离开的背影，低声开口：“他好像，并不是想道歉，只是害怕被处罚。”
“没错。”宋林点头，“害怕惩罚，不等于真心认识到自己伤害了你。这道隔阂不会一下子消失。”
陈意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办？研学外出，万一又碰到麻烦？”
“保持距离就好。”谢屿轻声说道，“我们四个人一组，不主动招惹，但是如果再有恶意，就及时告诉老师。”
吃完午饭，四人回到教室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安静无声。
谢屿没有趴着睡觉，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宋林坐在一旁，翻着一本散文集，时不时抬眼，看一眼谢屿的状态。
“在想刚刚江浩说的话？”宋林压低声音问道。
“嗯。”谢屿侧过头，“我以为他们会一直敌视我，没想到会过来找我。”
“人很复杂。”宋林轻轻翻页，“有些人做错事情，最先考虑的不是受害者难不难过，而是自己会不会承担后果。”
谢屿沉默片刻，轻轻“哦”了一声。
下午的课程平稳度过。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准备离校。陈意拿着填好的研学回执，跑去交给班委。
“回执交完啦！”陈意跑回来，开心说道，“咱们小组登记好了！”
赵景棋背起书包：“那周末书店见，周六九点，不许迟到！”
“放心，我肯定准时到。”陈意点点头，转头看向谢屿和宋林，“你们两个可别睡过头。”
“不会。”宋林笑了笑。
在校门口，四人互相道别。赵景棋和陈意各自回家，谢屿和宋林并肩走回宿舍。黄昏的夕阳穿过香樟枝叶，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你刚才面对江浩的时候，很镇定。”宋林边走边说，“换作一个月前，你大概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谢屿轻轻勾起唇角：“有你们在旁边，我没那么害怕了。”
推开宿舍门，房间安安静静。两人放下书包，拿出这周积攒的错题本，摊在书桌上面整理。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谢屿一边整理数学错题，一边轻声开口：“江浩他们心里的误会解开了一点，但隔阂还在。就像一条裂开的缝隙，没有彻底合上。”
宋林停下笔，转头看向他：“裂痕一旦出现，很难完全恢复原样。但我们不用强迫自己一定要和他们和好，只要他们不再继续伤害你，就足够了。”
谢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总觉得，要么所有人都善待我，要么所有人都敌视我。现在才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可以卡在中间。”
“是这样。”宋林说道，“不必强求所有人喜欢自己。”
天色慢慢暗下来，宿舍顶灯打开，暖白色的光线铺满两张书桌。两人埋头整理各科错题，偶尔停下讨论题目。
“这道化学平衡题，转化率怎么判断？”谢屿把练习册推到宋林面前。
宋林低头看题，慢慢讲解思路：“恒温恒压下，增加反应物，要看方程式气体计量数……”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到了晚饭时间。两人放下笔，去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再返回宿舍继续刷题。
临近熄灯前半小时，谢屿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累了？”宋林问道。
“一点点。”谢屿笑了笑，“这周习题有点多。”
“那早点洗漱休息。明天周六，不用早起上课。”宋林合上练习册，“不过别忘了九点书店集合，不能睡懒觉。”
“记得。”谢屿回答，“闹钟我提前调好。”
洗漱完毕，两人回到上下床铺。宿舍灯光熄灭，只剩下阳台缝隙漏进来微弱的路灯光。
上铺的谢屿安静躺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宋林。”
“我在。”下铺宋林的声音轻轻传来。
“今天江浩来找我，我没有慌。”谢屿的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成就感，“换做以前，我可能会下意识躲开。”
“我看见了。”宋林温和地回应，“你比之前勇敢很多。”
“但是我心里清楚，那条裂隙还在。”谢屿低声说道，“他们只是害怕被老师批评，不是真心觉得伤害到我。”
“没关系，改变本来就很慢。”宋林缓缓说道，“不用急着要一个圆满的结果。我们守住自己，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谢屿安静听着，心底平静。那些积压许久的不安，一点点消散。
“嗯。”谢屿轻轻应道，“晚安。”
“晚安。”
窗外秋风穿过香樟树枝桠，沙沙声响在夜色里缓缓流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如同一道静静横亘的裂隙，无法瞬间抹平。
可谢屿不再独自站在裂隙对面，孤身面对所有未知的恶意。身边有人相伴，前路纵使还有风浪，他也有底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