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血衣关刀

3、第 3 章

　　11月26日,星期一,上海难得放晴。

　　沈星澜七点就起床了。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那套黑色西装——虽然款式有点过时,但至少看起来正式。她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头发,又换了三次口红色号,最后选了个最低调的豆沙色。

　　到公司的时候是八点半,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大楼门口已经有不少员工进进出出,都是西装革履,行色匆匆。

　　"早。"门口的保安对她点点头,显然小陈已经打过招呼。

　　电梯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咖啡的味道。沈星澜缩在角落里,听着周围人的交谈——讨论周末的聚会,抱怨堵车,还有人在打电话跟客户确认会议时间。

　　这就是都市白领的日常,曾经离她很遥远,现在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22楼到了,沈星澜挤出电梯。设计部已经有几个人在了,都在各自工位上忙碌,没人注意到她。

　　"沈小姐,这边。"小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先去人力资源办入职,然后我带你熟悉部门。"

　　入职手续办得很快——填表,拍照,录指纹,领工牌和办公用品。人力资源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王,说话很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欢迎加入顾氏。"王主管递给她一本员工手册,"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请仔细阅读。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沈星澜翻开手册,厚厚一本,至少两百页。从考勤制度到着装要求,从保密条款到离职流程,事无巨细。

　　"公司要求很严格吗？"她问。

　　"顾氏的要求是业内最严的之一。"王主管笑了笑,"不过习惯就好。而且你是顾总亲自招的人,大家会对你格外关注,所以更要注意言行。"

　　这句话听起来是提醒,但沈星澜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会被放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犯错。

　　办完手续回到22楼,已经九点半了。设计部的人多了起来,三十多个工位坐得满满当当。小陈带着沈星澜走进去,很多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各位,这是新来的设计顾问沈星澜。"小陈介绍,"沈小姐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以后会参与外滩明珠项目。大家多多关照。"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但没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小陈把沈星澜带到她的工位——就在靠窗的那个位置,离顾璟言的办公室只有几米远。

　　"这是你的电脑,密码是初始密码123456,登录后可以自己改。"小陈快速介绍,"公司内网有所有项目的资料,你的权限已经开通了。打印机在那边,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午餐可以去员工餐厅,也可以点外卖,但记得别影响工作。"

　　沈星澜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飞速运转着。

　　"对了,项目经理赵东下午两点会开会,所有项目组成员都要参加。"小陈看了眼手表,"我还有别的事,你先熟悉环境,有问题随时找我。"

　　小陈走后,沈星澜坐在工位上,环顾四周。

　　旁边工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戴着耳机,正专注地在电脑上建模。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再远一点的几个工位,有人在讨论方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喝咖啡刷手机。

　　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界面很简洁,左边是各个项目的文件夹,右边是公司通知和新闻。她点开"外滩明珠项目"文件夹,里面有几百个文件——设计图纸、施工方案、会议纪要、合同文件...

　　她随便打开几个,粗略浏览。很快意识到这个项目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涉及建筑设计,还包括景观、室内、灯光、标识系统等等,每一项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而且项目涉及到的利益方太多了——市政府、规划局、文物局、周边居民、商业租户...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搞定的。她需要学习,需要快速成长。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顾问？"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沈星澜抬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她工位旁边。对方穿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挂在胸前,头发染成了栗色,烫着小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是的,我是沈星澜。"沈星澜连忙站起来。

　　"我叫李秀芳,大家都叫我李姐。"女人伸出手,"在这儿干了快二十年了,算是老员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李姐。"沈星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股少有的温暖。

　　李秀芳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

　　"是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李秀芳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这个项目水很深,很多人盯着呢。特别是项目经理赵东,他是..."

　　她欲言又止。

　　"他是许总那边的人,对吧？"沈星澜接话。

　　李秀芳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

　　"有人提醒过我。"

　　"那就好。"李秀芳拍拍她的肩膀,"年轻人,能来顾氏是好事,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这里不像外面那么单纯,很多时候,能力不是最重要的,站队才是。"

　　说完,李秀芳就走回自己的工位。沈星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感激。至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还有人愿意善意提醒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星澜沉浸在项目资料里。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渐渐理清了项目的脉络——外滩明珠项目占地3.2公顷,总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包括5栋主体建筑和一个下沉式广场。项目预算30亿,工期三年,分三期建设。目前刚完成方案设计阶段,正在进行施工图深化。

　　问题在于,现有的方案太过商业化,被规划局要求整改。这也是顾璟言招她进来的原因——需要一个能融合历史文化元素的新方案。

　　中午十二点,大部分人去吃午饭了。沈星澜本来想继续工作,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正犹豫要不要去员工餐厅,手机响了。

　　是小艾发来的微信:"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沈星澜笑着回复:"还好,就是没人理我。"

　　"正常啦,新人都这样。加油,等你站稳脚跟,让他们刮目相看！"

　　放下手机,沈星澜起身去员工餐厅。餐厅在15楼,装修简洁明亮,分为自助区和点餐区。此刻正是午餐高峰,座位几乎满了,到处是交谈声和餐具碰撞声。

　　沈星澜端着托盘,在自助区选了些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上的项目资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咦,这不是那个新来的顾问吗？"

　　一个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讥讽。沈星澜抬头,看到三个年轻人站在她旁边,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打着发蜡,一脸傲慢。

　　"你好。"沈星澜礼貌地说。

　　"听说你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男人挑着眉毛,"个人工作室的,也敢来顾氏？"

　　他身后的两个人笑了起来。

　　沈星澜放下筷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好奇。"男人坐到她对面,"我叫孙磊,设计三组的组长。你今天第一天来,我提醒你一句——在顾氏,资历和能力都很重要。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参与外滩明珠这种大项目的。"

　　"我会用表现证明自己。"沈星澜平静地说。

　　"表现？"孙磊嗤笑一声,"我们这些人在顾氏干了五年、十年,还没机会主导这么大的项目呢。你一个新人,凭什么？"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凭她有才华。"

　　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转头,看到顾璟言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托盘,表情淡漠。

　　"顾总！"孙磊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我只是和沈顾问开个玩笑。"

　　"我不觉得好笑。"顾璟言走过来,坐在沈星澜旁边,"沈星澜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她的能力我比你们更清楚。如果谁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可以直接来跟我说,不用在背后议论。"

　　整个餐厅安静了几秒。

　　孙磊尴尬地笑了笑:"顾总说得对,是我多嘴了。那我先走了。"

　　他灰溜溜地带着两个跟班离开。其他人也都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沈星澜低声说。

　　"不用谢。"顾璟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你要习惯这种事。在这里,只要你表现出色,总会有人嫉妒。但只要我在,没人敢真的动你。"

　　她说得很平淡,但那种保护的姿态让沈星澜心里一暖。

　　"你下午要参加项目会议,对吧？"顾璟言问。

　　"是的,赵经理组织的。"

　　顾璟言停顿了一下,看着她:"赵东这个人,能力不错,但立场有问题。他是许云深的人,会想办法刁难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知道就好。"顾璟言继续吃饭,"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来找我。记住,你是我的人,不是他的。"

　　这句"你是我的人"让沈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顾璟言只是在表明立场,但那种被保护的感觉,确实让人心安。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到22楼。走廊里,顾璟言突然问:"你上午看项目资料,有什么想法？"

　　沈星澜组织了一下语言:"现有的方案太商业化,缺少文化内涵。如果要通过规划局的审核,必须加入更多历史保护元素。我建议可以参考石库门建筑的空间布局,用现代材料重新演绎。"

　　"具体怎么做？"

　　"比如说,用玻璃砖代替传统红砖,既保留了砖墙的质感,又增加了通透性。再比如,石库门的天井空间可以转化为下沉式庭院,形成建筑内部的景观节点..."

　　沈星澜越说越兴奋,完全进入了状态。顾璟言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好。"到了办公室门口,顾璟言说,"把你的想法整理成文件,下午会议上展示出来。"

　　"可是我才来第一天..."

　　"所以呢？"顾璟言看着她,"我招你来不是让你当花瓶的,是让你出成果的。你有好想法,就要勇敢说出来。"

　　"我明白了。"

　　回到工位,沈星澜立刻开始整理思路。她打开CAD,开始画草图——石库门式的立面、下沉式庭院、内部天井空间...一个个想法在她笔下成型。

　　时间飞快流逝,等她抬起头,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再过半小时就是会议时间,她必须赶在那之前做出一个像样的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鼠标在屏幕上不停移动。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完全沉浸在设计中。

　　"沈顾问,该开会了。"

　　李秀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沈星澜看了眼时间,两点整。

　　"好,马上来。"

　　她保存文件,深吸一口气,拿着笔记本电脑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个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她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二十多人,都是项目组的成员。最上首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应该就是项目经理赵东。

　　"沈顾问,这边坐。"李秀芳给她留了个位置,在会议桌中间。

　　沈星澜坐下,环顾四周。除了设计部的人,还有工程部、预算部、采购部的负责人,都是项目的核心成员。

　　"人到齐了,开会。"赵东敲了敲桌子,"今天主要讨论外滩明珠项目的地下空间设计方案。根据最新的消防规范,地下车库需要重新设计。"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地下平面图:"这是现有方案,地下两层,停车位800个。但问题是,消防通道宽度不符合新规范,必须调整。"

　　"那调整就是了,有什么好讨论的？"工程部的负责人说。

　　"没那么简单。"赵东冷冷地说,"如果按照新规范,消防通道要加宽2米,那就要减少100个停车位。停车位减少,就意味着收益减少。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以我们需要设计部拿出新方案。"赵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沈星澜身上,"听说我们来了位新的设计顾问,顾总特别看重。不如,就让沈顾问来试试？"

　　沈星澜的心猛地一紧。这是考验,也是刁难。

　　"赵经理,沈顾问今天才入职..."李秀芳想帮她说话。

　　"正因为是新人,所以更要锻炼。"赵东打断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星澜,"沈顾问,你行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赵经理,能给我看看详细的图纸和规范要求吗？"

　　"当然。"赵东把文件推给她,"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方案很急。三天内必须拿出五个版本,供决策层选择。"

　　三天,五个版本。这是明摆着为难她。

　　正常情况下,地下空间设计至少需要一周时间,还要反复计算、验证。三天做五个版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以。"沈星澜却点了点头,"三天后,我会交出五个方案。"

　　赵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其他事项。但沈星澜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天,五个方案,怎么做？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立刻开始研究图纸和规范。李秀芳走过来,担心地说:"你不该答应的,这是赵东故意刁难你。"

　　"我知道。"沈星澜头也不抬,"但我必须证明自己。"

　　"可是三天..."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沈星澜笑了笑,"李姐,别担心,我可以的。"

　　李秀芳叹了口气,走开了。

　　沈星澜盯着图纸,开始在纸上画草图。地下空间设计的关键是平衡停车位数量、消防通道宽度、柱网结构、采光通风...每一项都要精确计算。

　　她打开CAD,开始建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到六点钟的时候,整个楼层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小艾:"澜澜,下班了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我今晚不回去了,有个紧急任务要赶。"沈星澜说。

　　"又要熬夜？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挂了电话,沈星澜继续工作。她点了份外卖,凑合着吃了几口,又投入到设计中。

　　晚上十点,第一版方案完成。她检查了一遍,发现采光部分有问题,推翻重来。

　　凌晨一点,第二版完成。这次柱网布局不合理,又推翻。

　　凌晨三点,第三版终于看起来像样了。但她还需要四个方案,而现在已经是第一天的深夜了。

　　沈星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咖啡很苦,但能提神。她看着窗外的夜景——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黑暗中闪烁着彩灯,黄浦江上偶尔有游轮驶过,留下一道道光痕。

　　这座城市从不睡觉,就像她现在一样。

　　"还在加班？"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沈星澜一跳。她转头,看到顾璟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顾总？您怎么..."

　　"我刚开完一个会。"顾璟言走过来,看着她电脑屏幕上的图纸,"地下空间方案？赵东给你的任务？"

　　"是的。"

　　顾璟言没说话,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着图纸。过了一会儿,她指着其中一处:"这个采光井的位置可以调整一下,放在这里会更合理。"

　　她拿过鼠标,熟练地在图上操作起来:"柱网间距可以改成8米×8米,这样既满足结构要求,又能增加停车位。消防通道可以设计成环形,减少占地面积..."

　　沈星澜惊讶地看着她。这个豪门千金,居然对建筑设计如此精通。

　　"您..."

　　"我在剑桥学的就是建筑设计。"顾璟言头也不抬地说,"虽然后来主要做管理,但专业知识还没忘。"

　　她继续修改着图纸,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沈星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就这样一边讨论一边修改。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好了。"顾璟言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个方案应该可以了。"

　　沈星澜看着屏幕上全新的设计方案,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这一夜,顾璟言陪着她,一起熬过来了。

　　"谢谢。"她由衷地说。

　　"不用谢。"顾璟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是你的工作,我只是提供了些建议。接下来的几个版本,你应该有思路了吧？"

　　"有了。"沈星澜点头,"我会在三天内完成。"

　　"那就好。"顾璟言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快亮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有工作。"

　　"您不休息吗？"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顾璟言笑了笑,"习惯了。"

　　她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沈星澜,你做得很好。不要被赵东吓倒,你比他们想象的更强。"

　　说完,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沈星澜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挑战。

　　三天后的方案提报会上,沈星澜按时交出了五版地下空间设计方案。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项目组成员,还有几位外聘的建筑结构专家。赵东坐在主位,表情冷淡,显然不认为沈星澜能拿出什么好方案。

　　"各位专家,这是沈顾问的五个方案。"赵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请大家点评。"

　　沈星澜打开投影,开始讲解第一个方案:"方案一采用传统的柱网布局,消防通道宽度符合新规范,停车位720个..."

　　她讲得很详细,每一个设计要点都配合着图纸和数据说明。讲到第三个方案时,一位老专家打断了她。

　　"等等。"那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姓方,是上海建筑界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个方案很有意思。你把采光井和消防通道结合起来,既节省了空间,又改善了地下环境。这个思路不错。"

　　沈星澜心里一松:"谢谢方老。这个想法其实是受到传统建筑天井的启发..."

　　"天井？"方老眼睛一亮,"你是说石库门的天井？"

　　"是的。"沈星澜点开下一张图,"传统石库门建筑通过天井解决采光通风问题,我把这个概念应用到地下空间,既有文化传承,又有实用价值。"

　　方老仔细看着图纸,越看越满意,不停点头:"好,很好。年轻人有想法,也懂得尊重传统。这个方案我支持。"

　　其他几位专家也纷纷表态,对沈星澜的设计给予了高度评价。

　　赵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三天时间不够,沈星澜肯定会交出粗制滥造的方案,没想到不仅完成了,质量还这么高。

　　会议结束后,专家们离开了。赵东把项目组的人留下,脸色阴沉:"散会后,设计组所有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沈星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赵东要发难了。

　　十分钟后,设计组十几个人挤在赵东的办公室里。赵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冷地看着大家:"今天沈顾问的表现不错,专家们都很满意。但我要提醒大家,这个项目不是一个人的,是团队合作。"

　　他的目光扫向沈星澜:"沈顾问,你才来几天,就能拿出这么成熟的方案。是你个人能力突出,还是有人帮你？"

　　沈星澜平静地说:"方案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赵东冷笑,"三天五个方案,每个方案都要计算、建模、出图,工作量至少是一周。你一个新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连续三天加班,每天工作到凌晨。"沈星澜如实说,"工作量确实很大,但并非不可能。"

　　"加班？"赵东似乎抓到了什么把柄,"公司有规定,加班要提前申请,经过部门主管批准。你申请了吗？"

　　沈星澜愣住了。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

　　"没有申请就擅自加班,这是违反公司制度的。"赵东趁机发难,"而且我听说,你这几天晚上一直待在公司,是不是把公司当家了？"

　　"我只是为了赶工..."

　　"赶工也要按规矩来。"赵东打断她,"公司的安保规定,非值班人员晚上十点后不得留在办公区。你知道吗？"

　　沈星澜没说话。她确实不知道这些规定,入职手册那么厚,她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

　　"还有,你用的全息投影设备,是公司的还是你私人的？"赵东继续追问。

　　"是我朋友的。"

　　"私人设备不能接入公司内网,这是信息安全规定。"赵东一条条数落,"沈顾问,你虽然是顾总招进来的,但也要遵守公司制度。不能因为有人撑腰,就无视规矩。"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了。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赵经理,您说得对,是我不够了解公司制度。但这些规定我之前确实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不知道不是理由。"赵东冷冷地说,"员工手册上都有,你没看就是你的问题。"

　　"那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会注意。"沈星澜尽量保持冷静。

　　"以后？"赵东冷笑,"我看你这个态度,根本没把公司制度放在眼里。这样吧,你写份检讨书,在部门会上做自我批评。"

　　"赵经理,这是不是有点..."李秀芳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秀芳,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赵东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沈星澜,"怎么样,写不写？"

　　沈星澜咬着嘴唇。她知道这是赵东在给她下马威,故意找茬。但她不能服软,一旦服软,以后就更难立足。

　　"赵经理,我可以接受批评,但我做的事情没错。"她抬起头,直视着赵东,"我加班是为了完成工作,不是为了违反制度。至于那些规定,如果有人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遵守。"

　　"你这是在狡辩！"赵东拍了桌子。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沈星澜也不退让,"您给我三天时间做五个方案,明知道这个任务量很大,却不告诉我公司的加班流程。现在又拿制度来压我,这公平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沈星澜——这个新人,居然敢正面和赵东对抗。

　　赵东的脸涨得通红:"你..."

　　"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转头,看到顾璟言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但眼神很冷。

　　"顾总！"赵东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我正在跟沈顾问讨论工作规范的问题。"

　　"我在外面都听到了。"顾璟言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赵东,你觉得沈星澜违反了哪些规定？"

　　"她擅自加班,没有申请..."

　　"加班申请我批了。"顾璟言打断他,"她前天晚上给我发了邮件,我批准了。"

　　赵东愣住了:"可是系统里没有记录..."

　　"因为我直接批的,没走系统。"顾璟言淡淡地说,"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赵东咽了口唾沫。

　　"还有,她用私人设备的事。"顾璟言继续说,"那是我让她用的,设备已经过了IT部门的安全检查,可以接入公司内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IT部门查。"

　　赵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顾璟言会把所有后路都堵死。

　　"赵东,我知道你对沈星澜不满。"顾璟言走到他面前,声音虽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她是我招进来的,她的工作由我来评价。如果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顾总,我没有..."

　　"没有最好。"顾璟言转身看向沈星澜,"今天的方案专家们都很满意,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然后她对所有人说:"散会吧,都回去工作。"

　　人们陆续离开,赵东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许总,是我。"他压低声音,"那个沈星澜...顾总护得很紧,我动不了她。"

　　电话那头传来许云深冷冷的声音:"动不了就先看着。给我查她的底,她一定有弱点。"

　　"明白。"

　　赵东挂了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

　　另一边,顾璟言把沈星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坐。"她指了指沙发。

　　沈星澜坐下,有些忐忑:"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顾璟言给她倒了杯水,"赵东这个人,我早就知道他会刁难你。不过你刚才的表现不错,没有被他吓倒。"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开始就退让,以后就更没法工作了。"沈星澜说。

　　"你想得对。"顾璟言在她对面坐下,"在这种环境里，示弱只会让人变本加厉。你必须强硬，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不过，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赵东背后有许云深撑腰，他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查你的底，找你的弱点。"

　　沈星澜的心一紧："我...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顾璟言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但有些事，不需要是真的，只要能被人利用就够了。比如你和齐磊的债务纠纷，比如你借网贷的事，这些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把齐磊的事彻底解决掉。"顾璟言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公司的法务总监，王律师。你去找他，把所有证据材料交给他，让他处理。"

　　"可是律师费..."

　　"公司出。"顾璟言不容置疑地说，"这算是员工福利。而且我已经跟王律师说过了，他会帮你争取最好的结果。"

　　沈星澜拿着名片，眼眶有些发热："谢谢。"

　　"还有网贷的事。"顾璟言继续说，"那种高利贷很危险，利滚利会越欠越多。这样吧，公司可以给你预支三个月工资，你先把网贷还清。"

　　"这..."沈星澜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顾璟言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沈星澜，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现在不只是代表你自己，也代表我。如果你出了问题，别人会说我看人不准。所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她说得很理性，但沈星澜听出了那份保护的意味。

　　"我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沈星澜认真地说。

　　"我知道。"顾璟言转过身，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今天你的方案，连方老都赞不绝口。方老是什么人？上海建筑界的泰斗，他能认可你，说明你确实有实力。"

　　"方老真的这么厉害吗？"

　　"何止厉害。"顾璟言走回来坐下，"他是我爷爷的老朋友，也是我的建筑启蒙老师。我小时候，爷爷经常带我去他家，听他讲建筑的故事。后来我选择学建筑，也是受他影响。"

　　这是顾璟言第一次跟沈星澜说起私人话题。沈星澜听着，觉得眼前这个高冷的千金小姐，似乎也有温情的一面。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介绍你们正式认识。"顾璟言说，"方老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年轻人传承他的理念，也许你就是那个人。"

　　"我...我可以吗？"沈星澜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顾璟言肯定地说，"你有才华，也有对建筑的热爱。这两点，比什么都重要。"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

　　"对了，今晚项目组有个庆功宴。"顾璟言突然想起，"方案通过了，大家要聚一聚。你也一起来吧。"

　　"庆功宴？"沈星澜有些紧张，"我这个新人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你是主要功臣之一。"顾璟言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在外滩的一家法餐厅。地址我让小陈发给你。"

　　"好的。"

　　沈星澜离开办公室时，小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小姐，这是今晚聚餐的地址。"小陈递给她一张卡片，"La Maison餐厅，外滩三号。对了，那家店有些讲究，记得穿正式点。"

　　沈星澜接过卡片，看到上面的地址，心里咯噔一下。La Maison，她知道这家店——外滩最贵的法餐厅之一，人均消费至少三千起。

　　她这辈子还没去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回到工位，李秀芳悄悄凑过来："刚才顾总是不是为你出头了？"

　　"嗯。"沈星澜点头。

　　"我就说嘛，顾总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对自己人很护短。"李秀芳笑了，"你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李姐。"沈星澜真心感激，"对了，今晚的聚餐...您也去吗？"

　　"我就不去了，那种场合我不适合。"李秀芳摆摆手，"都是公司高层和项目核心成员，我一个老员工就不凑热闹了。不过你得去，这是融入团队的好机会。"

　　"可是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说什么..."沈星澜有些焦虑。

　　"穿正装就行，别太随便。"李秀芳想了想，"至于说什么，就少说多听。观察别人怎么做，跟着学就对了。"

　　下午六点，沈星澜提前下班，赶回工作室换衣服。

　　她打开衣柜，里面可怜的几件衣服让她犯了难。职业装只有两套，一套黑色一套深蓝，都是两三年前买的，款式有些过时。裙装倒是有几条，但都是平时穿的，不够正式。

　　最后她选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不高，五厘米，她不习惯穿太高的鞋。化了个淡妆，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不失端庄。

　　小艾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这身打扮，吹了个口哨："哟，今晚有约会啊？"

　　"不是约会，是公司聚餐。"沈星澜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项目组的庆功宴。"

　　"在哪儿吃？"

　　"外滩，La Maison。"

　　"什么？！"小艾瞪大眼睛，"那家店超贵的！我上次路过看菜单，一道主菜就要一千多！"

　　"我知道...所以我才紧张。"沈星澜苦笑，"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

　　"别怕，就当是长见识。"小艾帮她整理衣领，"对了，晚上别喝太多酒，商务宴请都要敬酒的，你酒量不好，小心醉。"

　　"我会注意的。"

　　六点半，沈星澜打车前往外滩。正值下班高峰，路上有些堵。车子在延安高架上缓慢前行，窗外是华灯初上的上海——高楼大厦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黄浦江上的游轮灯光璀璨。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格外迷人。

　　七点整，车子停在外滩三号门口。沈星澜下车，抬头看着这栋历史建筑——建于1916年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曾经是有利银行的总部，现在改造成了高档餐厅和会所。

　　门口站着身穿制服的门童，看到她，礼貌地推开门："晚上好，女士。"

　　"晚上好。"沈星澜走进去。

　　一楼大堂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精致的壁画。一位西装革履的领班走过来："请问您是哪位的客人？"

　　"顾氏集团，顾璟言顾总的聚餐。"

　　"这边请，在三楼的VIP包厢。"领班领着她坐电梯上楼。

　　三楼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领班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顾总，您的客人到了。"

　　沈星澜走进去，愣住了。

　　这是一个至少一百平米的包厢，落地窗外是整个外滩夜景。房间里摆着一张长条餐桌，可以坐二十人。此刻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正三三两两地聊天。

　　顾璟言坐在主位，换了身衣服——香槟色的真丝衬衫配黑色阔腿裤，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她正在和几个高层谈话，看到沈星澜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顾问来了。"工程部的王总监笑着招呼，"快坐，我们正说你呢。"

　　沈星澜在靠边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很快就有人过来敬酒。

　　"沈顾问，今天方案能通过，你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这是预算部的张经理。

　　沈星澜连忙举杯："不敢不敢，这是团队合作的结果。"

　　"哪里，主要是你的创意好。"张经理一饮而尽。

　　沈星澜也只好喝了。红酒入口，酸涩中带着果香，应该是很贵的酒。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来敬酒，沈星澜一一应对，很快就有些晕了。她酒量本来就不好，几杯下肚，脸颊开始发烫。

　　"别再喝了。"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酒杯。沈星澜抬头，看到顾璟言站在她身边。

　　"顾总..."

　　"她今天才来几天，别把人灌醉了。"顾璟言对周围的人说，语气虽然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是，顾总说得对。"张经理连忙陪笑。

　　顾璟言拿起自己的酒杯："想敬沈顾问的，冲着我来。"

　　接下来，所有人敬酒都冲着顾璟言去了。她喝得很豪爽，一杯接一杯，脸色始终不变。沈星澜坐在一旁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晚餐很丰盛——法式鹅肝、龙虾、鱼子酱、安格斯牛排...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沈星澜却吃得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顾璟言。

　　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她可以在会议室里冷酷无情，可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但也会为了保护一个新人挡酒。她身上有种矛盾的气质——既强硬又柔软，既高冷又温暖。

　　"沈顾问在想什么？"

　　顾璟言突然转头看她，眼神带着点玩味。

　　"啊？没...没想什么。"沈星澜慌忙移开目光，脸更红了。

　　顾璟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宴会持续到晚上十点。人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沈星澜和顾璟言两个人。

　　"能走吗？"顾璟言问，"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沈星澜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璟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来是喝多了。走，我送你。"

　　"真的不用..."

　　"少废话。"顾璟言搂着她的腰，往外走。

　　沈星澜靠在她身上，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祖马龙的青柠罗勒与柑橘，清新而优雅。这个距离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又舍不得挣开。

　　下楼的时候，沈星澜迷糊中抱住了顾璟言的胳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璟言愣了愣，看着怀里微醺的女孩，眼神变得柔和："因为你值得。"

　　她轻轻拍了拍沈星澜的后背，声音很轻："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为了梦想可以拼尽全力。这种纯粹，很难得。"

　　沈星澜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咕哝了一声，靠得更紧了。

　　顾璟言叹了口气，把人扶上车。车子驶向苏州河边，窗外的夜景不断后退。她看着身边熟睡的沈星澜，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可以依靠，感觉也不错。

　　到了工作室楼下，顾璟言扶着沈星澜上楼。打开门，小艾吓了一跳："澜澜喝醉了？"

　　"嗯，麻烦你照顾她。"顾璟言把人交给小艾。

　　"您是...顾总？"小艾认出了她。

　　"是我。"顾璟言点点头，"她醉得不轻，记得让她多喝水。明天如果不舒服就请假，不用急着来公司。"

　　"好的好的。"小艾连连点头。

　　顾璟言转身要走，沈星澜突然抓住她的手："别走..."

　　"我不走。"顾璟言蹲下来，把她安顿在沙发上，"你先睡，我马上就回来。"

　　沈星澜这才松开手，闭上眼睛。

　　顾璟言站起来，对小艾说："桌上有杯蜂蜜水，她醒了让她喝。"

　　说完她走出门。小艾走到阳台，看到楼下顾璟言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开走。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沈星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澜澜啊澜澜，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沈星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黑色羊绒大衣，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拿起大衣，愣住了。这是顾璟言的衣服。

　　桌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已经凉了。旁边有张便签，字迹清秀工整："多喝水。——璟言"

　　沈星澜捧着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