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62、第 62 章 一切都自然

　　整个下午，吴凛比之前更加沉默。

　　他的目光追随着付明歌，思绪却时不时飘回那个阳光刺眼的走廊午后。

　　他终于为当年那对视里，让他心悸又莫名失落的东西找到了注解——那是成长本身带来的、微妙的错位感，是即使保持联系也无法完全同步的轨迹偏差，是后来许多年离散的、最初的影子。

　　而现在，跨越了那些轨迹的偏差与漫长的离散，她又重新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她独有的方式，将那种他曾在她眼中窥见的复杂心绪，清晰地剖析给旁人听。

　　收工时，闻导告知付明歌次日戏份调整到下午。

　　走出闷热的摄影棚，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付明歌看向身侧沉默的吴凛：“想什么呢？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吴凛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夕阳的余晖给她脸颊染上暖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在想高一开学那天，”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极寻常的事，“在走廊看见你的时候。”

　　付明歌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

　　“……那天怎么了？”

　　“没怎么。”吴凛重新迈开步子，和她并肩往前走，“就是觉得，你那天看我的眼神，和刚才你跟那个演员描述的‘恍如隔世’，有点像。”

　　付明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记得那天。那个暑假过后，虽然他们仍有联系，但走进陌生的班级走廊，看见穿着同样校服却站在不同人群里的他时，一种莫名的生疏感还是袭来了。

　　那一眼里，有她自己都未及细想的、对于关系可能悄然改变的隐约感知。

　　她没想到，他感觉到了。而且，记了这么久。

　　“……是吗。”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嗯。”吴凛应了一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蜷起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平稳。“不过现在，”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玻璃好像碎了。”

　　付明歌手指在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回握住他。

　　两人牵着手，从影视基地侧门走出来，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往松云路走。

　　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手心贴在一起，微微有些潮，但谁也没松开。

　　路过那家社区生鲜超市，付明歌脚步慢下来：“家里真没菜了，得买点。”

　　“走。”吴凛牵着她转了进去。

　　冷气驱散了一身薄汗。付明歌刚碰到购物车，吴凛已经接过了把手，动作再自然不过。超市里灯火通明，这个点人不多，广播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买点水果吧，补充维C。”付明歌说着，拉着他往水果区走。

　　冰柜里各色水果琳琅满目。她拿起一盒草莓想了想，又放回去，选了旁边一盒蓝莓和几个橙子。

　　“青提看着不错。”吴凛拿起一串翠绿饱满的提子。

　　“行，拿上。”付明歌接过，放进购物车。小小的推车里开始堆叠起色彩。

　　转到蔬菜区，付明歌拿了番茄、青菜和一小把小葱。

　　吴凛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进车里，又拿起一块嫩姜和几颗蒜头。两人没怎么商量，动作却流畅得像搭档了很久。

　　走到肉类冰柜前，付明歌看着标签：“鸡翅还是排骨？”

　　“都想吃？”吴凛看她。

　　“有点贪心。”付明歌笑了。

　　“那就都买。”吴凛说着，已经拿了一盒鸡翅和一盒小肋排放进车里，“做个可乐鸡翅，再烧个排骨。”

　　经过调料区，吴凛准确地拿了需要的生抽、老抽和八角。付明歌在一旁看着，顺手把手上刚拿的可乐放进车里：“可乐鸡翅的灵魂。”

　　结账时队伍不长。收银员麻利地扫码装袋，两个大袋子很快装满。吴凛一手提起袋子，另一只手依然牵着她往外走。

　　“分一个给我提。”

　　“不用，不重。”吴凛没松手，只是把牵着她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

　　回到松云路的房子，厨房的灯亮起。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先把水果洗了吧，待会儿饭后吃。”付明歌拿出青提和蓝莓去水槽边冲洗。吴凛则开始处理排骨和鸡翅。

　　水声哗哗，两人各占水槽一边。付明歌仔细地把提子一颗颗摘下来洗净，蓝莓过水沥干，放进玻璃碗里。吴凛把排骨焯水，鸡翅划上花刀，动作熟练。

　　“料酒。”吴凛手上沾着水，朝调料架扬了扬下巴。

　　付明歌擦擦手，拿来料酒瓶拧开递过去。吴凛接过，往排骨里倒了适量，又加了姜片和生抽腌制。

　　另一边，付明歌已经切好了一个橙子，在盘子里摆成整齐的月牙瓣。橙子的清香在厨房里淡淡散开。

　　锅里热了油，吴凛把腌制好的排骨放进去煎。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窜起。付明歌在一旁切番茄，准备做番茄蛋汤。

　　“火小点，油别溅出来。”她说着，把切好的番茄块放进汤锅。

　　“嗯。”吴凛调小了火，用锅铲翻动着排骨，让每一面都均匀裹上酱色。

　　另一口锅里，可乐鸡翅也开始咕嘟冒泡，甜咸的香气混合着排骨的酱香，在厨房里交织弥漫。

　　付明歌打了两个鸡蛋，蛋液滑入翻滚的番茄汤里，瞬间绽开金黄的蛋花。

　　抽油烟机低声轰鸣，锅铲偶尔碰撞，水流哗哗，切菜声清脆。

　　两人在厨房有限的空间里转身、递东西、偶尔手臂轻擦，一切都自然而流畅，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白糖。”吴凛盯着锅里的可乐鸡翅。

　　付明歌找到糖罐，舀了一小勺递过去。吴凛接过时，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够了。”他说。

　　“嗯。”付明歌收回手，指尖那点细微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在心尖轻轻漾开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