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宴》不爱吃香菜的面包狗

47、Chapter 47 暗流

　　四人围着一张桌子，无聊地用吸管搅动饮料里的冰块。

　　李闯趴在桌面上，脸贴着冰凉的桌板，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他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二的橙汁，目光涣散，活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半晌，他半死不活地开口：“默哥，咱这任务啥时候才能收网啊？俺还想着早点完事，好跟苒苒解释清楚情况呢……”

　　他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再拖下去，她怕不是真要杀了我。”

　　陈默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端起自己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陈默保持着平日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王浩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冰块。闻言，他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李闯：“急什么，该收网的时候自然会收。”

　　李闯生不如死地闭上了眼睛：“又是这句话……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王浩的语调四平八稳，“对方的警惕性比我们预估的要高，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线索还没收集齐，现在收网，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李闯发出一声哀嚎，把脸埋进臂弯里：“那到底还要等多久啊……俺当初就不该跟你们接这个活儿……”

　　赵磊坐在李闯旁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啃一块华夫饼。闻言他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含糊地问：“你当初不是自愿的吗？还说这活儿轻松简单，就是跟几天的事……”

　　“我哪知道会跟这么久！”李闯猛地坐起来，一脸悲愤，“我以为最多半个月！谁知道这都快半年了！六个月！我家苒苒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上次她居然用那种……那种‘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的眼神看我！”

　　他越说越崩溃，双手抱头，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要是她真误会了怎么办？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浩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她误会了又怎样？你不是正好想追她？顺势而为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李闯急得差点拍桌子，“我是想追她没错，但不是以这种‘执行任务顺带泡妞’的方式啊！要是让她知道我一开始接近她是带着目的的，她非打死我不可！”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回椅子上：“俺还想堂堂正正地跟她解释清楚呢……”

　　王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倒是一直沉默的陈默终于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再等等吧。最迟今年年底。”

　　“年底？”李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还要到年底啊？苒苒那边……”

　　“我陪你去解释。”陈默打断他，“等这次任务结束，我陪你去跟她说清楚。”

　　李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重新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啊。到时候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大学时候那些糗事全抖出来。”

　　“真的。”陈默放下吸管，“上面给了期限，年底之前必须收网。不会更久了。”

　　李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稻草，瘫回椅背上：“那还好……那还好……至少还有个盼头……”

　　他闭上眼，片刻后又猛地睁开：“对了默哥，你家那位不是在这儿吗？她不催你回去？”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柠檬水，杯底只剩几片泡得发白的柠檬片和几块还没完全融化的冰块。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不知道我在这边做什么。”

　　李闯愣了一下：“你还没告诉她？”

　　“没有。”陈默的语气依然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她知道我有事要处理，但她从来没问过我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她大概是……觉得我不说，她就不该问。”

　　王浩放下咖啡杯，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窗外，最终目光落在自己那杯已经见底的咖啡上：“我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赵磊咽下最后一口华夫饼，擦了擦嘴角：“那……”

　　“等着。”陈默说完这个字，又将目光重新放回窗外。

　　李闯趴在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远处街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车流声和行人的低语，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现在只希望那个“合适的时间”能够快点到来，好让他从这场漫长的等待里解脱出来。

　　王浩不再说话，从头到尾都在看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停下来放大某张图片，又缩小，再划到下一张。看起来像是在刷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放大的那些图片全是街景监控截图，模糊的人影被红圈标注出来。

　　陈默放下杯子，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李闯还趴着，王浩还在看手机，赵磊在吃甜品。他们看起来就是四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坐在一家普通的奶茶店里消磨时间。可他们都知道，这副看似悠闲的样子底下，绷着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就在这边气氛凝重时，姜宴兮那边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了。

　　周婷婷她们忙了整整一个星期，把“狙击战”的促销方案从头到尾打磨了三遍。从酒水单价折扣到会员卡充值赠送，从满减活动到限时特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她甚至还专门做了几份竞品分析的表格，虽然那些表格的排版极其混乱，数据来源也大多是靠她口口相传打听来的，但那份干劲确实让人没话说。

　　方案落地那天，周婷婷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口排队的人群，满意地点了点头。客人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不少是生面孔，显然是冲着促销来的。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波促销结束，就推出第二波活动，把魏惊鸿那边彻底压下去。

　　然而这个美好的计划只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阿泠端着托盘从卡座区回来，正准备去后厨催一下老张的花生米，余光扫到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她原本没在意，可那几个人坐下之后说的话，却像一阵风吹进了她的耳朵。

　　“城南那家也在搞活动啊，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好像力度还不小。酒水七折，还有特调买一送一。”

　　“七折？那不是跟这边便宜多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说那边还搞了个什么‘神秘调酒师驻场’，这周五晚上有惊喜特调，价格比平时还便宜。”

　　阿泠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过道中间，端着托盘，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手机，点开魏惊鸿那家店的官方账号。置顶的动态果然多了一条新内容：周五特调之夜，神秘调酒师限时驻场，酒水全场七折，特调买一送一。

　　阿泠盯着屏幕上的促销信息，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她转头看向周婷婷：“婷婷姐！那边也开始搞活动了！”

　　周婷婷正蹲在角落里整理库存，闻言猛地站起来。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阿泠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这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

　　“是啊。”阿泠的声音沉下来，“你看这个，买一送一。咱们的折扣已经压到八折了，她们直接七折加买一送一，这根本是在赔本赚吆喝。”

　　周婷婷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我去找宴兮。”

　　她转身就往办公室走，却在走廊拐角撞上了正端着水杯走出来的姜宴兮。

　　“怎么了？”姜宴兮看着她那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放下水杯。

　　“宴兮！”周婷婷举起手机，“魏惊鸿那边也开始搞促销了！而且是七折加买一送一！”

　　姜宴兮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促销信息，没有说话。她把手机还给周婷婷，语气平淡：“我知道了。”

　　“就……就‘知道了’？”周婷婷瞪大眼睛。

　　姜宴兮耸耸肩，平静地喝了一口水：“不然呢？你还能让人家别搞促销不成？”

　　周婷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她挠了挠头，那股因为得知魏惊鸿搞活动而燃起的战意像被浇了一盆温水，虽然没灭，却也没那么旺了。“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她嘟囔着，“总觉得好不爽。”

　　“有什么不爽的？市场这么大，难道还能让她一个人占了？”姜宴兮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这么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说着，端起水杯，和周婷婷一起往吧台那边走。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我周五晚上有事，就不来了。有事你们打电话给我。”

　　“周五晚上？有什么事？”周婷婷随口问了一句。

　　“有点私事。”姜宴兮没有多解释。

　　周婷婷识趣地没有追问。她“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刚才的促销问题上：“那周五晚上要是客人多怎么办？小美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吧台。周婷婷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排着周五的人手，姜宴兮站在吧台后面，把水杯放下，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吧台，目光却有些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奶茶店。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他们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目光齐齐投向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衬衫，还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老低，一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他走进来之后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店内，然后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径直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陈默放下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李闯立刻接收到了信号，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朝陈默的方向看了一眼。陈默没有看他，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李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坐久了想活动一下筋骨。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橙汁，仰头把最后几口灌完，然后随手拿起手机，朝门口走去。路过那个黑衣男人身边的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没有目光接触，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李闯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男人从陈默身边走过，手指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地一弹，一个揉成团的纸片落进陈默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甚至没有引起邻桌那个正低头刷短视频的女生注意。男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

　　他没有碰那杯水，只是坐在那里。十分钟后，他站起身，把一张钞票压在杯底，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奶茶店。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恢复安静。

　　陈默把纸团握在掌心里，没有立刻打开。直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低下头，手指在桌下展开纸团。纸片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笔画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目标将在下月中旬抵达C城，据线报此人极有可能与H市徐氏家族有密切关联。目前仍在追查具体身份及落脚点，预计需要两个月时间确认。十个月之内，所有线索将汇总完毕，届时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可以收网撤离。在此之前，保持现有状态，切勿暴露。另：外勤组已撤走监控，你们身边暂时安全，但仍需保持警惕。”

　　陈默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纸片重新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李闯在这时推门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像是顺路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他回到座位上，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怎么样？有消息没？”

　　陈默低声说：“目标下月中旬到，跟徐家有关。具体身份待查。十个月收网。”

　　李闯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十个月……”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跟周苒的关系还得再维持这么久。那个女人精明得很，要是不小心被她发现了什么破绽……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十个月就十个月吧，这几个月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了。”

　　赵磊吞下最后一口华夫饼，擦了擦嘴角：“那现在咱们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陈默放下杯子，“继续保持当前伪装。”

　　“还有就是，你继续打你的马虎眼。”王浩瞥了李闯一眼，“你那女朋友精得很，别让她看出破绽。”

　　“我知道。”李闯的声音带着一丝抓狂，“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吗？你们不知道，她前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都怕她哪天直接跑来问我是不是FBI派来的！”

　　“你不是FBI。”陈默的语气平淡，“你是行动组的编外人员。”

　　“……那不就是卧底吗？！”

　　陈默站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他丢下这句话，率先朝门口走去。李闯和王浩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赵磊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上他们的脚步。

　　四个人走出奶茶店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边交叠又分开，像四道被风揉乱的墨痕。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从奶茶店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

　　他们走出店门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分开了，像四滴落入河流的水，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流去。

　　十个月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到时候不管是什么，他们都认了。可在这之前，他们必须继续演好各自的角色。一个沉默寡言的新职员，一个咋咋呼呼的安保，一个精打细算的会计，一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他们在这座城市里各自扮演着不起眼的角色，像四滴水汇入河流，不声不响，不留痕迹。

　　周五傍晚，酒吧的灯光准时亮起。

　　促销活动的牌子挂在门口显眼的位置，打折信息用彩色粉笔写在小黑板上，字体圆润可爱，是阿泠亲手写的。周婷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店里。七点左右，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比平时多一些，但没有预想中的人满为患。周婷婷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些散落在卡座里的客人，心里大致有了数——大部分是老面孔，熟客们打着招呼坐下来，点惯常的酒，聊惯常的天。新面孔也有，但不算太多。她端着托盘送了一杯莫吉托到三号桌，回来的时候路过阿泠身边，压低声音说：“你说那些人真的都跑城南去了？”

　　阿泠正在擦杯子，闻言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刚才听两个客人聊天，说他们本来打算来咱们这儿的，后来听说那边有神秘调酒师，就拐过去了。”

　　周婷婷沉默了几秒，把托盘放在吧台上，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出去一会儿。”

　　“诶，婷婷姐你去哪儿？”阿泠在后面喊了一声。

　　“出去透透气。”周婷婷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看着店，有事打我电话。”

　　她走出店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南的位置。

　　周婷婷溜进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她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随便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饮料，然后端起杯子假装在喝，目光却开始四处扫荡。

　　吧台那边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周婷婷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衬衫的女人，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她戴着一副半遮面的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调酒。雪克壶在她手里翻飞，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酒液倒入杯中时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分毫不差地落入杯底。

　　周婷婷看着那手法，心里暗暗腹诽：不就是调个酒嘛，搞得跟拍电影似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饮料，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的动作确实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动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周婷婷虽然不懂调酒，但她在姜宴兮身边也看了不少，知道这种水平的操作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啧，装模作样。”周婷婷嘟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饮料。不过她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几手调酒的功夫是真的好看。那女人挑酒、摇壶、倒酒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看久了确实赏心悦目。难怪那些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她撇撇嘴，把杯子放回桌上，心道：什么嘛，不就是戴了副面具搞神秘嘛，有什么稀奇的。你以为你是蒙面歌王吗？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起身离开，余光却忽然扫到吧台后面的某个细节。那个女人在调酒的间隙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偏头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光线正好从她侧脸掠过。

　　等等。她皱起眉，觉得那个侧脸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可那女人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低头调酒，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周婷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个侧脸似曾相识。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忙昏头了，看谁都像熟人。

　　算了。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把杯底的钱压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依然在调酒，手指修长，动作利落，跟旁边客人搭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面具底下的那抹笑意一闪而过。

　　周婷婷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甩出脑海，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