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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开始 ...

  •   三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可魏惊鸿坐在新酒吧一楼空荡荡的大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凉。吧台后面那面她斥巨资打造的酒柜墙,此刻空空荡荡,像一张咧开的大嘴,无声地嘲笑她。她盯着那排空架子,试图在脑子里把那片空白填满,想着该买什么酒,该放在哪一层,什么牌子的威士忌适合镇场,什么价位的起泡酒能撑门面。脑子里刚冒出几个名字,她立刻就能算出对应的总价,然后那笔数字像一把锤子,敲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装修超支了。而且是大幅超支,超到启动资金眼看着要见底,可这家店连一瓶酒都还没进。

      魏惊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她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逞强说不跟姜宴兮抢那家现成的店,非要自己重新找店面从头开始。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硬气,现在想想,那叫傻。

      她魏惊鸿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钱不够用”是什么感觉。

      周苒看着魏惊鸿沉默地坐在那儿已经快半个小时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魏总,要不……咱再找陆董借点?”

      魏惊鸿猛地睁开眼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头:“找她?我宁愿去借高利贷也不找她!”

      周苒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魏惊鸿胸口起伏了几下,那股提到陆清澜就窜上来的火气在胸腔里烧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压下去。“她把我害成这样,你还让我去找她借钱?我魏惊鸿就是饿死,从这楼上跳下去,也不会求她陆清澜借一分钱。”

      周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识相地闭上了嘴。她也知道,魏惊鸿的脾气就是这样,越是困境,越不肯低头。让她去求陆清澜,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周苒试探着说,“要不我去找老板娘——”

      “不行。”魏惊鸿打断她,“谁都不能去找。”

      周苒闭上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了。魏惊鸿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盘算什么。可那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显然她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魏惊鸿没有睁眼。她以为是工人回来拿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工具在吧台后面,自己拿。”

      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魏惊鸿听着那高跟鞋敲着地面的声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睁开眼,目光朝门口扫过去。

      陆清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突然绽开的玉兰花,落在魏惊鸿眼里,却像一把烧得正旺的干柴上忽然被浇了一瓢油。魏惊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整个人从椅背上弹了起来,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陆清澜没有被她的语气吓到,反而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来,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惊鸿脸上:“来看看你的店,不行吗?”

      “不行。”魏惊鸿的声音更冷了,“我这店不欢迎你。”

      “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陆清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魏惊鸿,问了一句让魏惊鸿差点拍桌而起的话:“钱是不是不够了?”

      魏惊鸿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关你什么事?”

      “我怕你去借高利贷。”陆清澜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到时候债主找上门来,还得我出面捞你。”

      魏惊鸿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积蓄了一整个下午的怒意全部倾泻出来,陆清澜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宴兮也会担心的。”

      魏惊鸿的火气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你少拿她来压我。”她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那股气势也弱了大半,“我自己能解决。”

      陆清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她话锋一转:“我那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来接若若回家。”

      魏惊鸿愣了一下。她没接话,只是别过脸,“关我什么事?”

      陆清澜看着她那副刻意冷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居然舍得放若若走?”

      魏惊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过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我女儿。”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硬,像在跟谁赌气。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心虚。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若若走。这段时间,那个小家伙像一颗小太阳一样闯进了她的生活。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晚上睡前要听她讲幼儿园的趣事。她会在魏惊鸿被装修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跑过来抱住她的腿说“姑姑加油”,会在姜宴兮对魏惊鸿冷着脸的时候故意把两个人往一起凑。她甚至会在魏惊鸿和姜宴兮之间来回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把两个人的手拉到一起,然后自己站在中间,仰着脸笑。

      魏惊鸿嘴上不肯承认,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身边有一个会看人脸色、会打神助攻、会做感情粘合剂的小家伙,谁会舍得放她走?

      陆清澜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连带着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朝魏惊鸿推了过去。

      魏惊鸿皱着眉拿起那张纸。纸上印着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是C城几家酒水供应商的名单。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陆清澜。

      “这是C城几家比较靠谱的供应商。”陆清澜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同类型的酒水,他们家的价格比别家要实惠一些,而且老板人也好说话,不会因为你是生面孔就乱开价。你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自己去摸路太花时间了。”

      “不过事先声明,我已经提前派人去找各大供应商打过招呼了——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魏家大小姐的身份对你另眼相待。你魏惊鸿现在就是个普通的新手老板,要想拿到实惠的价格,就得靠你自己去跟人家谈。”

      这话说得太直白。魏惊鸿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因为被看穿窘境而产生的恼羞成怒又涌了上来。

      “这张卡里,有十几万。”陆清澜指了指桌面上那张银行卡,“算是我借给你的。一年之后,从你店的利润里扣。不算利息,也不催你还。”

      魏惊鸿一听,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拿起桌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抓起那张银行卡,往陆清澜身上一摔,卡片砸在她肩上落在地上。“陆清澜,你少在这儿假惺惺!”魏惊鸿的声音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你一点施舍!”

      “这不是施舍。你和宴兮在打赌,那就必须公平。宴兮那边酒吧和员工是现成的,酒水她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边准备好,你们的赌约才能正式生效。”

      魏惊鸿梗着脖子:“所以呢?”

      “所以,”陆清澜迎上她的目光,“你早点准备好,这场闹剧就能早点结束,免得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对你对她都没好处。”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知道你觉得这局不公平。可你有没有想过,宴兮刚嫁给你的时候,在她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那时候你什么都有了,而她什么都没有。你给她锦衣玉食,她就要感恩戴德;你让她留在家里,她就要乖乖听话。你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只觉得你给了,她就该收着。”

      陆清澜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魏惊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当年你妈妈困住姜妤曦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你以为你是在反抗她,可你反抗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她。”

      魏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的,她觉得她给姜妤曦的都是最好的,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好。她从来没有问过姜妤曦愿不愿意,从来没有想过她给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对方想要的。她只是固执地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告诉自己——我是因为爱她。”

      “你现在也是这样。你觉得你爱她,你觉得你在挽回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定义‘什么对她好’。”

      “这场赌约,你以为是我拉着宴兮一起胡闹。”陆清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自愿的?她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因为我说服了她,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你。她希望看到你改变,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魏惊鸿。可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永远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永远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那她也会走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进魏惊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站在那里,看着陆清澜,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可那点痛意却赶不上胸口那股闷闷的钝痛。

      陆清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魏惊鸿耳中,“那份名单,不是我的。是宴兮让我转交给你的。”

      魏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她来C城的这几年,这些供应商都是她自己一家一家试出来的。她知道你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怕你被人坑。那些报价虚高的、货品以次充好的、售后拖拉的,她全都替你踩过一遍了。名单上留下的这几家,是她觉得最靠谱的、价格最公道的。”

      “她说,C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她已经替你探过路了,你就不用再去踩一遍那些坑了。”陆清澜顿了顿,“至于要不要用,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魏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雕塑,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可那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那扇门,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慢慢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从里面捡起那份被揉成一团的名单。纸团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慢慢展开,用手指把那些褶皱一点一点抚平。纸面上写着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字迹清晰,是她的笔迹。

      周苒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直到看见魏惊鸿朝她走过来,才小心翼翼地迎上去。魏惊鸿把名单和银行卡一起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收好。”

      周苒接过去,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魏惊鸿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回那张椅子,重新坐了下去。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一个月后,魏惊鸿的酒吧终于开业了。

      开业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了这家店里。跑供应商、盯装修、招员工,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像一个真正的创业者。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虽然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骂陆清澜和这个该死的人间,可当这扇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是她自己的店。

      周苒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开业用的金剪刀,脸色比魏惊鸿还要紧张。若若穿着一条新裙子,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仰着脸看她们,像一只等待放飞的蝴蝶。

      “姑姑,”若若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是姑姑的店吗?”

      “嗯。”

      “那以后若若可以来玩吗?”

      “可以。”

      “那若若可以随便喝果汁吗?”

      魏惊鸿低头看了她一眼:“……可以。”

      若若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原地蹦了两下。魏惊鸿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开业而紧张的情绪,忽然就松了下来。

      周末傍晚,陆清澜和徐涛准时到了。

      陆清澜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精神了不少。徐涛跟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眯眯地朝魏惊鸿挥手:“开业大吉啊!”

      魏惊鸿看着他那张笑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陆清澜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不错。”

      魏惊鸿的装修比之前那家低调了不少,没有了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水晶吊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约温暖的风格。木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墙面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装饰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整个空间不大,却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魏惊鸿没有再走奢华路线——这一个月她明白了,她不再有烧钱的资本,她必须学会用有限的钱,做出最合适的效果。

      姜宴兮是在半小时后到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她走进来的时候,魏惊鸿正在和陆清澜说着什么,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的话都停住了。

      姜宴兮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整个大厅遥遥对望,那一刻,大厅里的音乐声仿佛都被压低了。她们之间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暖黄色的灯光,隔着这一个月各自忙碌却偶尔交汇的日子。魏惊鸿的目光落在姜宴兮身上,姜宴兮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陆清澜和徐涛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场变化,默默退到了一旁。若若原本在吧台后面转悠,被徐涛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捂住了嘴。

      “签合约吧。”陆清澜适时开口。

      协议很简单——一份对赌协议,一式三份。魏惊鸿和姜宴兮各持一份,陆清澜作为见证人持有一份。两人接过笔,走到那张桌子前。陆清澜把协议摊开放在桌面上,推向两人。

      “签了这份协议,赌约就算正式生效了。”陆清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一年之后,结算收益。谁赢了,按约定执行。”

      魏惊鸿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凌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签完之后,她把笔搁在桌上,抬起头看向姜宴兮。姜宴兮没有犹豫,也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很稳,像是在签一份普通的合同,而不是决定两个人命运的文件。签完之后,她放下笔,迎上魏惊鸿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相遇。

      魏惊鸿毫不客气地看着姜宴兮的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别以为你给我那份名单,我就会放水。这家店是我自己一手一脚做起来的,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一定要把你赢回家。”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姜宴兮只是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语气平淡:“你不需要放水,我也不会放水。我赢的话,你照约定走。”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两只即将对垒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看清对方的布局。陆清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徐涛抱着若若,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打赌。”

      “那像什么?”

      徐涛想了想:“像在调情。”

      陆清澜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若若在徐涛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看魏惊鸿,又看看姜宴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从徐涛怀里滑下来。她跑到两人中间,仰着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认真地说:“姑姑加油,姨姨也加油!”

      魏惊鸿和姜宴兮同时低头看向她,那层紧绷的气氛在小家伙的介入下,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魏惊鸿蹲下身,揉了揉若若的脑袋:“知道了,姑姑会加油的。”姜宴兮也蹲下身,对若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姨姨也会加油的。”

      若若满意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转身跑回了徐涛身边。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陆清澜把协议收好,和徐涛一起带着若若准备离开。若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魏惊鸿一眼。魏惊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弯了弯嘴角:“以后常来玩。”

      若若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魏惊鸿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只剩下她、姜宴兮,和几个在吧台后面忙碌的员工。她收回目光,正对上姜宴兮的目光——姜宴兮也正看着她。

      “我不会输的。”魏惊鸿说。

      “我知道。”姜宴兮的声音很轻,“我也不会。”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姜宴兮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周年庆见。”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魏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忽然想笑。这女人,最后还不忘跟她叫板。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周年庆见。”

      赌约,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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