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舟籁练笔合集》虚舟籁

7、前世 很多人会想

　　很多人会想象：假如自己拥有前世记忆，会是什么样子？
　　我就拥有这段记忆，但记忆同样会在脑海中逐渐淡去。

　　一年前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五年前呢？十年前呢？几乎没人能记清楚是不是，我也一样。
　　更何况那是两千多年前的记忆。

　　事实上我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很精确的两千年前。
　　淡薄记忆中的人们大多衣袂飘飘，不过跟现代出土的衣物有些出入。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个年代的炁还很充沛，人，是真能修炼的。

　　我就是那个年代里很努力的修炼者之一，但资质平庸，所以死在试仙会上，也理所应当。

　　因为你得承认世界上有天才。

　　很不幸，当年我的对手，就是一位天才。

　　当时的人们，对修炼有十分狂热的追求。我不知道为什么史料里没有记载这些，仅有个别人物传记里寥寥几笔带过，什么寻长生炼仙丹的。

　　那种狂热近似现代的找工作买房子，总之是一种极为主流的社会共识。

　　我是一门派掌门的独女，印象中那门派规模还不小。用现在的话说，叫做“根正苗红”，而正因为“根正苗红”，我的人生没有其他选择。

　　修炼吧，练剑吧，那是家族传统，是门派荣耀，是祖训。那是一条注定的道路，那是我的责任，我无法挣脱也无法推卸的使命。

　　所以，尽管自知资质平庸，我还是用尽力气练剑，那时候我是平辈中位份最高的大师姐，是许多弟子的榜样。

　　试仙会么，可以理解为比武大会，而且是要签生死状的比武大会。

　　不知当时的人们为什么那么武德充沛，好像手下败将就没资格苟活，就不得不死似的。

　　我杀进最后一场。
　　那时候的决赛叫“震仙台”，意思是最终夺魁的人，虽然是凡人，其实力也将让天上的神仙震上三震。

　　某年某月某日震仙台一决中，姞夷古剑出如龙，三招未完，血溅秋风中。

　　我死的时候，年满二十，姞夷古正值豆蔻年华。

　　记不清具体的死状，也记不清那时对方的表情，因为姞夷古出手很利索，我没有感到疼痛。
　　只记得当时她一身绿衣。那时染色技术十分简陋，因此是一种暗淡的发灰的绿，穿在她身上却非常好看。

　　我一直以为我不怕她，也不嫉妒她，更不记恨她，因战而死天经地义；可当我数次梦到那袭绿衣，那道寒芒似的剑光，那双稚气未脱的眼睛时。

　　我意识到，她确实是我心中未解开的一结。

　　可是，你知道灵气殆尽的文明世界的好处是什么？

　　是只要你投胎到一个相对和平的国家，做一个相对安分守己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你是死不了的。

　　因为你不用担心因修炼走火入魔，或被丹毒腐蚀身体，也不用担心在比试时因为太菜而丧命，还不用担心有人单纯因久仰大名而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前来诛杀你，更不用担心哪天掌门突然搞团建把大家放生到满是毒蛇猛兽的大山里七天七夜才能出山，更更不用担心某天突然发现你太过努力但天资不足因此身体无法承载炁而不得不爆炸——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所以感谢新社会吧，年轻人们，感谢你们生在好时候。

　　前世未婚夫修炼的是掌法，我死时即是他继任掌门之际。

　　他也是个出色人物，继承门派绝学长虹掌法。

　　据他说，我死后，他不断追杀姞夷古。

　　我很惊讶，因为即便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也是个相对温润如玉的角色。
　　何况他是一派掌门，如此追杀一位后辈，未免有失体面。

　　我说她这世若是再来寻仇，这杀戮岂不无休无止？

　　未婚夫沉默一瞬，答道不会，因为他没能杀死姞夷古，而是被反杀了。

　　接了几招？我问他。

　　半招。未婚夫说，那厮不在台上更无拘束，他想不到她会使巨锤。
　　锤上还带毒。剧毒。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哦忘了说，挺巧的是，未婚夫转世投胎成我家邻居的孩子。
　　不幸的是，是个女孩。
　　更不幸的是，女孩身娇体弱，目前身高一米五五，长相十分甜美，声音十分细弱，眼泪十分的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