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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袭客栈   济南府 ...

  •   济南府的夜,静谧中暗藏杀机。
      陈青书辗转反侧,手中紧握着母亲留下的玉佩,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天的见闻。舜井映出倒悬北斗,古宅井壁长出青铜锈,红手门的追踪,清廷遗老的介入……所有线索都指向八月十五,指向湘西,指向那个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
      他正欲合眼,忽然听见屋顶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裂。
      不是猫。
      陈青书瞬间清醒,悄然起身,手已按在怀中的青铜密钥上。他运转“阴阳瞳”,望向屋顶方向——视野中,几团浓重的黑红煞气正悄无声息地移动,每一团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至少五个人,身手都不弱。
      他迅速穿好外衣,抓起包袱,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里一片死寂,但“阴阳瞳”能“看”到门外两侧各有一团煞气潜伏,显然是堵门的。
      不能走门。
      陈青书环顾房间,目光落在后窗。窗户对着客栈后院,若能悄无声息翻出去……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不换的低喝:“什么人?!”
      动手了!
      陈青书再不犹豫,猛地推开后窗,翻身跃出。几乎同时,房门被踹开,两个黑衣人持刀冲入,见床上无人,立刻扑向后窗。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槐树,角落里堆着杂物。陈青书落地后迅速躲到树后,抬眼望去,只见二楼好几个房间的窗户都被推开,黑衣人或跃出,或沿走廊追杀。
      金不换也从窗口跳下,手臂上的绷带渗出血迹,显然刚才的交手中又受了伤。燕三紧随其后,落地无声,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刃。
      “走!”燕三低喝一声,率先朝后门方向冲去。
      但后门处,早已守着两个黑衣人,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陈青书心中凛然,知道今夜恐怕难以善了。
      “陈公子,”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乖乖跟我们走,可免一死。”
      “你们是谁的人?”陈青书一边问,一边观察四周环境。后院围墙约一丈高,若能翻过去……
      “何必多问。”黑衣人缓缓逼近,“你只需要知道,我家主人对你很感兴趣。”
      “红手门?”陈青书试探道。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既然知道,还不束手就擒?”
      果然是红手门!他们竟然敢在济南府城内动手,显然有恃无恐。
      燕三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前冲,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最近的黑衣人咽喉。那黑衣人举刀格挡,却见燕三手腕一翻,短刃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刀锋,刺入对方肋下。
      “呃!”黑衣人闷哼倒地。
      另一人见状,怒吼一声扑上,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但燕三身法更快,几个闪避后,短刃已架在对方脖子上。
      “说!你们来了多少人?主使者是谁?”燕三冷声问道。
      黑衣人咬紧牙关,正要咬破口中的毒囊,燕三早有防备,一掌击在他下颌,毒囊应声吐出。
      “想死没那么容易。”燕三刀锋微微下压,割破皮肤,“说!”
      黑衣人脸色惨白,颤抖道:“来……来了十二个……主人是……是……”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黑衣人后心!黑衣人瞪大眼睛,当场毙命。
      燕三猛地抬头,只见围墙上一人手持弩机,正瞄准这边。他侧身闪避,弩箭擦着衣角飞过,钉在地上。
      “上墙!”燕三喝道。
      陈青书和金不换同时发力,冲向围墙。但墙头又出现两人,手持长竿,朝下猛戳。
      就在这时,客栈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火光骤亮,人声鼎沸: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客栈失火了?陈青书心中一沉。这火起得蹊跷,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想制造混乱,或者……将他们逼入绝境。
      后院的黑衣人听到动静,攻势稍缓。燕三抓住机会,甩出两把飞刀,墙头两人应声跌落。
      “快!”燕三率先跃上墙头,伸手拉陈青书。
      陈青书抓住他的手,借力上墙。金不换紧随其后,但手臂有伤,动作稍慢,被一个追上来的黑衣人一刀划中后背。
      “啊!”金不换痛呼一声,险些跌落。
      陈青书反身抓住他,两人一起翻过围墙,落在墙外的小巷中。
      燕三也跳下来,见金不换背后鲜血淋漓,眉头紧皱:“能走吗?”
      “死不了!”金不换咬牙道,撕下衣襟简单包扎。
      三人沿着小巷狂奔。身后,客栈方向火光冲天,喊叫声、救火声、还有黑衣人追击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巷子狭窄曲折,两侧是民居的后墙,偶尔能听见院内传来的犬吠。陈青书跑在最前,不时回头张望——那些黑衣人紧追不舍,而且似乎对地形很熟悉,总能在岔路口准确判断他们的方向。
      “他们有人接应!”燕三也发现了,“不能继续在巷子里转,得找大路!”
      可大路更危险。济南府城夜里有巡夜的兵丁,若是撞上,难免盘问,到时黑衣人混在人群中,更难防备。
      正犹豫间,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陈青书心头一紧,正要转向,那人却开口道:“这边!快!”
      声音有些熟悉。借着远处火光,陈青书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白天在城隍庙前救过他的清虚道人!
      “道长?”陈青书惊讶道。
      “别多问,跟我来!”清虚道人转身带路。
      三人对视一眼,眼下别无选择,只能跟上。
      清虚道人对济南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带着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不时还推开某扇不起眼的后门,穿宅过院。那些追击的黑衣人很快被甩开,喧闹声渐渐远去。
      约莫一炷香后,清虚道人停在一座道观的后门前。
      道观不大,门楣上挂着“清虚观”的匾额,显然是他的修行之所。
      “进来吧。”清虚道人推开虚掩的木门。
      三人跟进去,只见道观内颇为简朴,正殿供着三清,两侧是厢房。清虚道人引他们到东厢房,点亮油灯。
      “此处僻静,暂时安全。”清虚道人道,“金施主,你背上的伤需处理。”
      金不换也不客气,脱下外衣,露出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清虚道人从柜中取出药箱,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
      “道长为何在此?”陈青书终于有机会问道,“又为何要救我们?”
      清虚道人处理好伤口,洗净手,才缓缓道:“贫道受人之托,护陈公子周全。”
      “受谁之托?”
      “一位故人。”清虚道人看着陈青书,“他说,若见手持青铜密钥的年轻人南下,途中遇险,当出手相助。”
      又是故人!父亲的朋友?还是其他什么人?
      “道长那位故人,可曾留下姓名?”陈青书追问。
      清虚道人摇头:“不曾。他只说,待时机成熟,陈公子自会知晓。”
      又是这句话。陈青书心中无奈。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个人似乎都知道些什么,却都不肯说透。
      “那些黑衣人,”燕三忽然开口,“是红手门的?”
      “是。”清虚道人点头,“济南府内至少有二十名红手门杀手,分三批入城。今夜动手的是第一批,也是最弱的一批。”
      最弱的一批?陈青书想起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若不是清虚道人及时出现,他们恐怕难以脱身。这还只是“最弱”的?
      “还有两批更强?”金不换倒吸凉气。
      “第二批已在来济南的路上,预计明日抵达。”清虚道人神色凝重,“第三批……据说是红手门的‘血手掌’亲自带队。”
      “血手掌?”燕三瞳孔微缩,“红手门门主?”
      “正是。”清虚道人道,“血手掌已有十年未出山,这次亲自南下,可见对陈公子势在必得。”
      陈青书心头沉重。红手门门主亲自出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追杀,而是倾巢而出。他们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仅仅是为了青铜密钥吗?
      “道长可知他们为何如此执着?”陈青书问。
      清虚道人沉默片刻,道:“红手门有一项秘术,名为‘换命夺运’。施术者需要得到目标的生辰八字、贴身之物、以及……至亲之血。”
      陈青书浑身一僵。生辰八字他有了,贴身之物(玉佩)他们可能也知道,至亲之血……父亲失踪,母亲已故,哪来的至亲之血?
      等等。陈青书忽然想起那个死在天津卫的红手门杀手怀里的八字纸条。他们早就有自己的八字,却还要活捉自己,难道……
      “他们需要活捉我,”陈青书声音发颤,“取我的血?”
      清虚道人沉重地点头:“恐怕如此。‘换命夺运’之术,需要目标活着时取心头热血三滴,配合秘法,可将目标的气运转嫁己身。若目标已死,效果大减。”
      原来如此!所以“红手门”一路追杀,却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活捉他,取心头血,夺他的气运!
      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气运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因为自己是“器门”传人?还是因为……自己与“九龙天机盒”有某种关联?
      “他们要夺我的气运做什么?”陈青书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清虚道人摇头,“但‘血手掌’亲自出马,所图必定不小。陈公子,你今后的路……难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油灯跳跃,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定。
      良久,燕三才开口:“道长可有建议?”
      “速离济南,南下辰州。”清虚道人道,“济南已成龙潭虎穴,不宜久留。贫道可安排你们明早出城。”
      “如何安排?”金不换问。
      “济南每日清晨有运送粪车出城的车队,守城兵丁检查不严。”清虚道人道,“你们可扮作粪夫,混在车队中出去。”
      这主意虽不体面,但确实可行。陈青书看向金不换和燕三,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道长了。”陈青书抱拳道。
      “不必客气。”清虚道人起身,“你们先在此休息,贫道去准备衣物和路引。记住,天亮前不要出门,也不要点灯。”
      说完,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金不换趴在床上,背上的伤让他无法平躺,只能侧着身子。燕三坐在桌边,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陈青书则望着跳动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燕兄,”他忽然道,“你师父当年护送的东西,是不是……需要特定的人才能开启或使用?”
      燕三动作一顿,看向他:“为何这么问?”
      “我在想,‘红手门’要夺我的气运,可能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因为……我能使用某样东西。”陈青书缓缓道,“比如,青铜密钥。”
      他取出密钥,放在桌上:“这一路走来,我发现密钥与我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它似乎能感应我的情绪,存储我的记忆碎片,甚至在危急时自动护主。这不是普通器物该有的特性。”
      燕三拿起密钥,仔细端详:“确实。我见过不少古物,有灵性的也不少,但像这样能与主人产生深度共鸣的……罕见。”
      “所以,”陈青书继续道,“如果‘九龙天机盒’需要特定的人——比如‘器门’传人,或者身负特殊气运的人——才能开启,那么‘红手门’夺取我的气运,很可能就是为了冒充我,去开启盒子。”
      金不换听到这里,也来了精神:“有道理!‘换命夺运’之术若真能转移气运,那得到你气运的人,或许就能获得开启盒子的资格!”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父亲守护盒子二十年,红手门追杀父亲二十年,现在又来追杀自己,都是为了那个能开启“九龙天机盒”的“资格”。
      “盒子到底藏着什么?”金不换喃喃道,“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甚至不惜使用邪术夺人气运?”
      陈青书摇头。父亲信中只说“事关重大,牵涉千古秘辛、地气流转,甚或国运起伏”,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找到盒子才能知晓。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清虚道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套粗布衣服、草鞋、斗笠,还有三张路引。
      “换上吧。”他将衣物放在桌上,“车队卯时三刻在南门集合,我们得提前去。”
      三人迅速换装。粗布衣服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显然是真正的粪夫穿过的。草鞋破旧,斗笠边缘破损。但这样也好,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换好衣服,清虚道人也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装束,带着他们从道观后门悄悄离开。
      天色微明,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四人低着头,快步朝南门走去。
      路上遇到几队巡夜的兵丁,但见他们这副打扮,都掩鼻避开,连问都懒得问。
      快到南门时,果然看见十几辆粪车排成一队,等着开城门出城。赶车的都是些面黄肌瘦的苦力,或蹲或站,低声交谈。
      清虚道人与领头的车夫低声说了几句,塞过去几个铜钱。车夫点点头,示意陈青书三人跟上。
      卯时三刻,城门准时打开。守城兵丁随意检查了几辆车,便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陈青书回头望了一眼济南城。晨雾中的城墙巍峨耸立,城内隐约还能看见昨夜失火客栈冒起的黑烟。
      这一夜,惊心动魄。而前路,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
      车队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南。清虚道人送到城外三里亭,便停下了。
      “此去南下,山高路远,多加小心。”清虚道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青书,“这里面是三张护身符,虽不能完全抵挡邪术,但可预警。若符纸自燃,说明附近有邪祟或杀意。”
      陈青书接过,郑重道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指点之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清虚道人摆摆手:“不必。贫道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陈公子,记住你父亲的话——‘北斗倒悬,月照古井’,那不仅是一个线索,也是一个警告。八月十五之夜,天地气运将迎来大变,届时……恐有灾劫降临。”
      他深深看了陈青书一眼:“希望到那时,你能找到答案,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清虚道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陈青书握着那个小布包,望着道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路,太多人帮他,太多人给他线索,太多人暗示他肩负重任。可他连父亲的下落都还没找到,连“九龙天机盒”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车队继续前行,济南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金不换趴在粪车上,龇牙咧嘴地抱怨:“这味儿……真是够受的。”
      燕三则沉默地望着前方道路,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陈青书坐在车尾,从怀中取出青铜密钥,轻轻摩挲。
      密钥微微发烫,暗金色的气息缓缓流转。在“阴阳瞳”的视野中,那气息与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爹,”他轻声自语,“你到底留下了怎样的局?而我又该……如何破局?”
      晨光渐亮,官道蜿蜒向南,伸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济南城内,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正听着手下汇报。
      “李公公,”手下低声道,“昨夜客栈失火,陈青书等人逃脱,被一个道人救走。今早混在粪车队出城了。”
      被称为李公公的老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才道:“清虚道人……果然是他。”
      “要不要追?”
      “不必。”李公公放下茶杯,“让他们南下。湘西那边……自有人‘招待’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二十年了……‘九龙天机盒’的秘密,也该重见天日了。只是这一次……谁能笑到最后呢?”
      窗外,朝阳升起,将济南城的屋檐染成金色。
      而千里之外的湘西辰州,一个穿着苗家服饰、背着竹篓的少女,正站在山巅,望着北方,轻声呢喃:
      “终于……要来了吗?”
      她手腕上,一串骨珠手链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其中一颗骨珠,刻着一个细小的图案——被钥匙贯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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