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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契 规矩便是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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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外来者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长老们的耳朵里,长老祠内香烟缭绕,三位长老端坐于主位,神色肃穆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仓珏站在大殿中央,偷偷瞄了几眼各位长老的神色,像是寻常家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又搓了搓衣角。
他知道魅族千百年来的规矩,外族入岛必驱之。
可陆戈若被驱逐出岛,重伤未愈眼睛又看不见,那就是任其自生自灭。
若就这么死了那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仓珏舍不得一条鲜活的生命从他手上溜走。
“还请各位长老开恩,弟子知错,不应收留外族人在岛。当时陆戈飘在由雾岛海上身受重伤若不及时医治,恐有生命危险,弟子只好遵从祖训略施援手。”
仓珏低眉抬手认错,又像是给陆戈求情,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颤。
他的师傅亓长老鹤发童颜,对仓珏的求情闭口不言,既没正眼瞧他,也不知在看往何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牌似听非听。
这老头平日里散漫最是惯着仓珏,今日一直沉默倒让仓珏猜不透师傅这是反对还是默许,他瞧着老头的举动心里越发没底。
“你凭何断定他是飘来由雾岛而不是蓄谋已久?”
大长老严肃的叩问仓珏,仓珏一时语塞,救人心切的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受那么严重的伤,一看就是糟人所害。咱由雾岛素不予外界互通,也没什么值得外面的人惦记的。他都要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吧···”
仓珏忙着给自己和陆戈找理由,大殿内的气氛确实越来越压抑,大长老满脸的怒容愈发隐忍。
“你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他人?!”
“那倒也不是,这几日我都有试探他,没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仓珏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气不敢直喘。
“哼!!!”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盛怒之下大长老的样子了。
半晌,云长老打破肃静,柔缓的劝诫大长老道,“仓珏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还是知分寸的。这次定是情况危机才临时想的对策。至于惩处,大长老你看如何处置较为妥当。”
大长老端坐于正中,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目光扫过殿中站立的仓珏,终是摇了摇头:“魅族千百年来不接待外客,规矩便是规矩。”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仓珏心头上,他心里一咯噔,“看来求情这个法子行不通。”
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他咬了咬牙,抬头看向三位长老坚决道:“如果他成为魅族人,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了?”
亓长老猛地挑眉,看向仓珏的目光像发现了新奇之事,试探的问道:“我部族人除了先祖们繁衍而来,就只有成为契奴这一条路。契奴最终什么下场,你应该比他清楚,一旦结契他可就把自己献给了你,终身唯你所用。他当真愿意?”
“我不会让他沦落到和先祖们的契奴一样的下场。”
仓珏被师傅看得一怔,嘴倔的同时心里也打起了鼓。
他只顾着想要保陆戈,还没问过对方的意愿,万一他拒绝怎么办?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际,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我愿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戈扶着门站在殿外,他气喘嘘嘘的满头大汗、脸色刷白,像是坚持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陆戈身形摇晃,那双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朝着长老们的方向望去,透着一股决心。
“他这眼睛···”亓长老看着他的眼睛,发出一声不小的疑惑。
其他两位长老循声也看了过去,三位长老面面相觑若有所思,眼中都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亓长老挑了挑眉,浑身打量了陆戈一番,夸赞道“倒是个根骨奇佳的好苗子。”
云长老轻轻颔首,大长老神色稍有缓和,对陆戈道:“你可知加入魅族,从前种种可就当真与你无关了。”
“我知道。”陆戈不假思索的说。
大长老顿住,见其他两位没什么意见,而仓珏满眼恳求,言语间松了一道口子,叹息道“他既愿意成为你的契奴与你结下生死契,便许他入族。只是这结契之痛,非寻常人能忍受,万一熬不过去枉送一条性命,你们可得想好了。”
说罢,大长老目光转向陆戈,眸中有着对规矩的坚守,亦藏着一丝对少年人的包容。
仓珏心情复杂,既想救人又有些不忍。刚才师傅的提醒并不无道理,魅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契奴,先祖们的契奴都已经消失了几百年。
魅族结契需经历淬灵、忘尘、结印 —— 结契成功后,契奴需时刻保护主人,主人所受的伤害都会尽数转移到契奴身上。
一旦结契成功,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想让陆戈认真考虑下,于是道“陆戈,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下。”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陆戈斩钉截铁地回绝。
仓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可脸上青筋抽动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陆戈循着他的气息走上前,因为视力未明,伸出手时多少有些试探和摸索。
仓珏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像是给他勇气又像是给他安抚。
想到自己终究是要保他,便不再犹豫,回握过去的手掌牢牢的把他攥在自己手心里加重了几分力道。
“好,那便开始吧。”
大长老话音刚落,三位长老同时起身,手中结出复杂的法印,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两人交握的双手。
在光芒触及陆戈的瞬间,他猛地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仓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一紧,想要松开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承受结契的反噬。
陆戈的右脸突然泛起诡异的红潮,纹路从右颚处开始蔓延,起初只是淡淡的血色细线,转瞬便如藤蔓般攀上眉骨。一朵栩栩如生的血红色蔷薇在他脸上绽放,花瓣脉络清晰可见,边缘泛着妖异的光泽,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仓珏惊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纹路印记。
渐渐地一枚星型印记在光晕中逐渐凝实,棱角分明,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尘。它缓缓下坠,每靠近陆戈一寸,陆戈的身体就剧烈的抖动一分。当星型印记触碰到陆戈眉心的刹那,他发出爆裂般地痛呼,哀嚎得似整个人都要碎裂开来。
待淡金色的星型印记落入陆戈眉心,光芒散去,他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从此以后,他将忘记前尘过往,唯你是从,主人不死,魂印不灭。”
大长老寥寥几句话,重新定义了仓珏和陆戈的关系。
“多谢长老们成全。”
仓珏满怀感恩的道谢,弯腰扛起陆戈的瞬间腿有点发软,锁骨被他硌着生疼仍强撑着稳住身形。
亓长老上前扶了他一把,粗糙的手掌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一个瓷瓶被塞进仓珏手心,瓶身温凉,灵力充沛,一触碰就知道是好东西。
“臭小子,魂印入体,这三日他必经受烈火焚心之痛,这药每日喂一次,能帮助他缓解不少。”
“多谢师傅!”
仓珏欣喜,看着亓长老眼眶都湿润了不少。
“哎~~把眼泪给我收回去,我老头可吃不消。”
亓长老这一打趣倒把仓珏给逗乐了,他仓忙的拂了拂眼角,笑道“是是是。”说着他又转向大长老和云长老,规规矩矩作揖告辞。
云长老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对大长老道:“这孩子,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大长老望着殿外渐浓的雾气,轻轻“嗯”了一声:“那小子灵脉异于常人,与仓珏结契,倒也不失一桩机缘。”
*
仓珏用脚踹开仓小舍的房门,吱呀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雀鸟。他把陆戈往床上一放,自己再也撑不住,“咚”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他拍了拍陆戈硬邦邦的胳膊,吐槽道:“哎哟,真是累死我了,你个死木头,怎么那么重。”
话没说完,结契时被牵引的灵力突然反噬,脑袋一阵昏沉,他眼前一黑,就靠着床沿昏睡了过去,手心还紧紧攥着亓长老给的那瓶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拂过脸颊,仓珏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临窗桌边坐着的身影时,他登时清醒,喜出望外的像只黏人的小兽扑过去:“演哥!你可算回来了!”
唐演被他扑得身子一晃,无奈地笑笑,抬手一挥,数十本精致的书卷就像蝴蝶般散开,稳稳落在桌上,“这次出岛,特意给你淘的新话本。”
仓珏眼神油亮油亮的,扑到桌边随意抓起一本就开始翻阅,一边翻阅一边嘴里夸赞道:“演哥你对我最好了!比师傅都好!”
他看得入神,连唐演走到床边都没察觉。
唐演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陆戈身上,眉峰微挑。他屈指轻弹,一道灵力探入陆戈体内,不过半息就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仓珏时,笑着调侃道:“他就是你费心藏起来的人?”
仓珏头也不抬地应了声“是”,指尖在话本里的情节上快速划过。
唐演却忽然道:“你倒是捡了个好宝贝。”
“什么?”
听到这里,仓珏才从话本里抬起头,皱着眉将话本合上,凑到唐演身边,狐疑地歪头道:“到底什么意思?怎么我师傅也这么说,演哥你也这么说?”
唐演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对着仓珏神秘一笑,指尖在茶杯上轻轻一点,茶水竟泛起涟漪:“现在说了你也不懂,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仓珏还想追问,却被唐演塞过来的一本《神族异闻录》堵住了话头。
他看着封面上的剑仙图,瞬间把疑惑抛诸脑后,又兴致勃勃地翻了起来,一时间仓小舍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