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65.决定 爱意在灵魂 ...
-
“在这里。”
那个闻语藏得严严实实快要把自己都骗过的秘密,被保存得完好无损,被视若珍宝捧到眼前,被小心翼翼交到她手里。
仿佛脑海炸开一道惊雷,木盒在掌心留下粗糙又细密的触感,混着颜料和木香的气息顺着鼻腔堵在心口......
闻语呼吸凝滞,脑袋木得发胀,手臂不禁颤抖,怔怔地看向陆羿清~
一股难以言喻来势汹汹的热流如同毒蛇游走在血液中,每一滴每一寸都仿佛带着细针密密麻麻将她包围淹没,让她发不出半点声响。
滚烫的心脏灼热闷痛,像被泡进水里酸酸胀胀烂成一片,又像掉进冰潭裹着刺骨寒意悔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撕扯灵魂。
快要被胸腔下那股炽烈撕成两半的闻语狼狈低下头,一双手紧紧攥住木盒,棱角刺进掌心勉强克制住几分情绪!
陆羿清却急急拉过那双有些发白的指尖,轻手轻脚但强势地夺过,视线定在通红掌心,拧紧眉峰扔开木盒。
棱角咕咕噜噜滚到了书桌上~
陆羿清懒得搭理身后闷响,低着头又是吹气又是轻揉,抬头看闻语脸色,“疼......”尚未出口的关切被手背热泪打断。
他霎时变了脸色,整个人立即没了闻语最熟悉的撒泼打滚,而陡然溢出本该属于恒月陆总的气场与凛冽。
唔——
闻语猛地抱住陆羿清,歉意感激都被叫停,两具截然不同的身体擦过空气挤出风声,在与从前相同又不同的余晖下交缠!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更无法表述那股流过心底奔腾在身体内的灼热滚烫与沸腾,应该称之为什么。
这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
可偏偏,就是这间书房随意一个摆件拿出去都能换来一屋子比它更价值连城的小小木盒,将闻语击得溃不成军!
而陆羿清呢?
比起这个朝思暮想由闻语主动投入怀中的拥抱,顺着薄薄衬衫落在胸膛的湿意更牵动心神,带来层层担忧掺杂刺痛。
他抬手环住颤个不停的肩膀,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对不起你别哭,你不喜欢这个吗?那我马上把它扔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提画......”
“不好。”
闻语收手抵着胸口一把将人推开,一手狠狠擦过脸颊一手拍了男人一下,“扔什么扔那是我的东西。”
总蒙着一层淡淡薄雾的眼睛犹如被水洗过,殷红外露出最本真最纯粹的清亮颜色!
她扬了扬下巴,朦胧目光滑过呆愣陆羿清看向书桌木盒,半步上前抬手拾起,“为什么不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它!”
陆羿清愣愣悬着手看去。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清丽秀雅,琥珀瞳仁在余晖下明亮干净犹如玉石,睫毛又长又密挂着几粒晶莹。
墨发被晚风拂向腮边,映着他第一次发现的浅浅梨涡,下巴微抬横眉娇嗔鼓起脸颊带着不自觉的娇俏灵动。
这是从来不曾出现在她周身的。
陆羿清定定看着那双仿佛盛满了细碎星光的瞳孔,移不开眼是真,爱意翻涌是真,密密麻麻无从言说的心疼更铺天盖地!
唔——
这一次是陆羿清抱住闻语,那双早已习惯阴沉狠戾的眸子,又藏进闻语看不见的地方,充斥着拼命克制的泪意。
“怎么了?”
“......没事,就是......”喉结滚动咽下满腔酸涩,开口微不可察的哽咽里带着更为隐秘的宣誓,“以后有我!”
*
但其实,陆羿清准备的还不止这个。
三楼,陆羿清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态留出整整一层空间,那些拍卖会上的著作、出差或路边惊鸿一瞥带回来的画具颜料,堆满这入眼可及的每一处!
整个打通的空间只做隔断,走廊两侧挂满风格各异的画作,乍看犹如走进谁家画廊,唯独在东南角留出了一间屋子: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通透明亮,墙面淡雅柔和,展示架扭着十分艺术的造型,一个靠着墙堆满零散整齐的工具,另一个立在墙角布置出盆栽雕塑。
迎着落地窗内侧摆着红木实桌,以桌子为界后面圈椅搭配软垫、博古架满满当当,前面是大到出奇的地毯铺出活动区,画板小凳窗边藤椅。
任谁打眼扫过,都会被这奢华但更精心的布置所打动,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样处处透着温馨以及人气的空间还没有迎来主人。
而闻语,她已经不知道是不是该被感动?
又或者说,仅仅只用言语早已不足以形容那颗快要被涨破的心脏,但如果一定要说,那就是她先前说过的:
——她告诫自己不要热血上头被冲昏头脑,可偏偏总有人清楚爱意该投放向何处!
闻语人生这27年走得有些孤独,从出生就来得不是时候也从不被期待,前六年可有可无,中间十五年更像替身工具,后来......
研究表明21天就可以养成一种习惯,而闻语的23年让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独行习惯坚强,习惯永远只靠自己。
没有人会为她遮风挡雨,即便相依为命的安安大部分时候也是自己作为依靠,她早就熟练甚至认为自己更喜欢这种生活。
但......
闻语仍然无法确切地说明或描述,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什么感受,对于陆羿清这个相伴三年看着他长大的同伴又是什么心态?
如果一定要作出一个答案,那么事实或许比言语更加贴切,比如眼前的:时隔十二年,闻语又拿起画笔!
火红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洒在男人身上,宽肩窄腰的身躯自背后拢着那抹犹疑倩影,大掌有力且坚定地带着轻颤指尖。
沾墨。
落笔。
笔尖在画纸晕开墨色那个刹那,眼泪毫无预兆砸下,火焰在血管内铺天盖地呼啸着漫开,连指尖都被浸得发烫~
十二年。
是地球自转四千三百八十次,是一个轮回的结束和开始,是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足以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
*
这天,是闻语回来的第七个傍晚。
直到两人落座在餐厅,闻语仍旧有些恍恍惚惚,思绪迟钝呆滞,那双漂亮柳叶眼也带着清晰可见的绯红水色。
——人生前23年遥远且奢侈的眼泪,似乎都落在了如今!
管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目光几次掠过自家老板并欲言又止,等先生那双带着寒气的视线扫过,才面带关心快步退出去。
鱼贯而出的他们也就没有看到,其实陆羿清在示意之外更带着几分满意:应该这样!他们得分清楚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天去心理诊室的车上,闻语说恒月早就是陆羿清的了,而后者被另一句话转走了注意力,解释没来得及出口。
——但事实上,无论恒月还是这栋别墅,抑或在外界看来是陆总名下的所有,都刻着「闻语」这个名字!
只是她不问,觉得没有必要。他也就不提,同样因为没有必要。
而眼前有必要的是:
陆羿清从管家背影上收回赞赏视线,在落向闻语前一秒尽数化为心疼以及温柔,笔直长腿在西装裤下抬脚。
纯黑色裤脚停在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身影旁,左膝落地右膝撑着手肘,一手落在椅子扶手,一手握住指尖轻轻捏了捏。
他仰头看向闻语,手上轻晃,冷硬眉峰故作孩子气地皱了皱,“我给姐姐看那些东西,可不是要惹姐姐不开心的。”
闻语没有回应,那双干净剔透的瞳孔只顺着握在一起的手,定定看着陆羿清......
七年前那个轮廓还有些许稚嫩的少年,五官长开后的确更漂亮耀眼,身形也高大俊俏力量感十足,蜂腰长腿透着难言的欲气。
可无论看上去多么勾人,无论他愿意在闻语面前摆出怎样的乖巧示弱,都改变不了那双阴郁暗沉的眼睛。
莫名地,像极闻语那天在墓园见到的白玫瑰,花瓣坠着细密雨珠,漂亮纯白中透出一股发白的阴冷和沉沉的郁气。
——这副模样倒更像017口中的气运之子,绝地反击后比起人,他更像套着羊皮的恶狼!披着人面的厉鬼!
【他现在也是,装得更好了而已。】光球蹲在闻语膝头,【你该回答我了,走吗?】
闻语:......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前天晚上,陆羿清开会而她在书房闲逛,无意间撞倒砚台然后在书桌最下面抽屉里发现了很多纸。
纸张非常杂,大大小小有的完整有的像从哪里撕下,材质也五花八门从最简单的打印纸到报纸杂志文件什么都有。
而那么多不同中有一个共通点:
平平无奇犹如垃圾的碎纸都密密麻麻写满了闻语的名字,落笔有的轻有的重,有的清晰有的混乱,很多地方甚至被笔尖划破。
那触目惊心的笔画,曾经大概是一道又一道不可言说的思念和固执,如今化作一柄又一柄烧红的刀尖扎进闻语心口!
无论是017口中的原本该清除记忆,还是这七年漫长而又无望的路途......
闻语不敢去想,在这两千多个日子里,在一个又一个白日深夜里,陆羿清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一笔一画落下这个名字?
“团子,谢谢你。”她给出答案,“你走吧。”
而这个答案或许早就敲定,在七年前医院里,她问他愿不愿接受她自以为是的安排,他斩钉截铁的那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