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56、56.不安 岁月是场有

　　闻语愣住。

　　给她留出七天犹豫期的017悬在眼前，光团化作手掌大小的机器人模样，蹦跶着状告某人不久前的变态行径......

　　而面前，陆羿清几乎是在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就立马察觉到握在腕骨的柔荑滞了滞，于是眼中温和贪恋紧跟着按下暂停。

　　他抬眼直直看去，目光停在闻语脸上久久未动，薄唇紧抿，眼神复杂深沉涌起几分戾气，“姐姐，怎么了？”

　　【我感觉他现在有点儿......】侃侃而谈的017被打断，犹如掐住了脖子，莫名打了个激灵并且诡异地感到一股寒气冲进数据链！

　　它迟疑转身，闻语也越过它看向陆羿清。

　　后者坐在榻边微倾身，眉眼含笑带着疑惑和关切，左手被她握着乖巧地贴在蚕丝薄被，右手摩挲闻语手腕那块骨头。

　　见她看来便毫无异样地笑笑，“姐姐是不是太累了还没有睡醒？你肠胃不好，吃点东西再回来休息，好不好？”

　　纯黑衬衫勾勒出深沉气场的男人低声哄着，无论语调还是神色都宛若哄孩子一般，仿佛闻语是什么易碎的玻璃。

　　而像这样，似乎她多喝口水多吃口饭就是什么天大喜事的细致模样，七年前两人都习以为常，在今天却又隐约有了些不同。

　　“姐姐？”

　　“啊？”闻语晃晃脑袋扔开杂乱，无视还想开口的小光球，“哦哦没事儿，睡迷糊了没反应过来，别这么紧张。”

　　“姐姐你没事就好。”陆羿清听话地点头，“那，我们先吃点东西？”

　　“......好。”

　　闻语说着就准备下床起身，让开位置的陆羿清却只退了几公分便抬手按住闻语，一手招来捧着温水的女佣。

　　玻璃杯绕过男人掌心送进手里，“姐姐先喝水润润嗓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捞起拧好毛巾，隐隐散着热气的布料顺着男人大掌落在女人手上，犹如擦拭着什么古董珍宝。

　　一人一球都有些傻眼，眼睁睁看着陆羿清细致认真擦好了手，又起身后撤半步屈膝跪地，那双漂亮的指骨再伸向拖鞋。

　　高大身躯在脚边俯身低下头，表情自然动作更自然，右手握着鞋底，左手伸向藕荷色裙摆下的温热小腿......

　　滚烫掌心惊得闻语不禁一个哆嗦！

　　飞远思绪立即回神，被如此郑重且亲近对待的闻语下意识收腿往后躲了一下，乱糟糟思绪犹如毛线团找不到头。

　　“你！”

　　陆羿清指尖微顿，既不应声也不抬头，被迫停顿半瞬后固执向前声线低哑：“姐姐回来之后，好像跟我生疏了？”

　　光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生不生疏的事儿？

　　而闻语终于从男人表现中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迟钝意识到从陆羿清扒着沙发浑身酒气那一刻就尽是怪异！

　　【看吧看吧你也反应过来了吧~】017现在无任务一身轻，没放弃劝闻语回家的念头，【就说他现在病得不轻~】

　　——怪我。

　　闻语低头抿唇，在无人注意处悄悄吸了吸鼻子，心口那股涩意随着时间流逝有增无减。

　　这份懊恼以及愧疚，在直到此刻终于深深意识到男人有多么强烈的不安后，携着汹涌而来的自责歉意愈发锥心刺骨。

　　017：【......你也有大病！】

　　而这个迟疑悔恨、互翻白眼的怔愣过后，等闻语收拾好情绪再低头，毛茸茸的拖鞋已经乖巧套在了双脚。

　　脚踝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皮，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残留在踝骨，难以言喻也势不可挡地在闻语四肢升腾游走爬向了耳根~

　　“姐姐。”

　　男人起身，收回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在无人察觉处捻了捻，启唇毫无异样：“姐姐，我们下去吧？”

　　*

　　“小姐，先生。”

　　路过的女佣齐齐停步弯腰，对陆羿清牵着的陌生女人既不好奇也不意外，一个个自在熟稔，坦荡得反倒让当事人倍感不适。

　　直到被安安稳稳送到餐桌旁，仍有些回不过神的闻语眨眨眼，心疼愧疚和悔恨，踌躇迷茫及疑惑，混着羞赧无措......

　　太多情绪尽数挤在生锈混乱的脑海，她不知道该先解决哪一个，也没发现她的脚步完全在被陆羿清带着走。

　　抬眼~

　　毫不意外又是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美食，都是家常菜，都是闻语喜欢的，也又一次砸进胸腔激起一层沉闷涩意！

　　物欲不强加上成长经历，闻语其实是个不太表达自我的人，而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准确无误察觉出她喜好的可想而知......

　　“不知道姐姐还喜不喜欢这些。”

　　男人殷勤体贴，好像他们昨天还这样对坐着互相夹菜，好像闻语只是出了个门，好像漫长分离从未存在。

　　时隔七年，这顿饭显得太平静可明明不该这么平静才对，于是一道大概连闻语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叹息溢出唇。

　　伸来的筷尖应声顿在半空，“姐姐，怎么了？不喜欢吗还是哪里不合胃口？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再去准......”

　　“不用。”

　　闻语连忙抬手按住陆羿清欲张的薄唇，对男人这样的谨小慎微既无奈更愈发心疼：“没事，陆羿清你不用这么......”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用这么怯生生地讨好我，不用把自己放得那么卑微低贱更不用害怕！

　　可红唇微颤，隔着七年和两个世界，隔着无从诉说的过往与复杂，隔着那段尚未厘清没有定论的告白以及重逢后这薄如蝉翼的暗涌。

　　哪怕闻语喉咙里有无数个理由，有毛线团般数不清的混乱思绪待解释，却并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又要说些什么。

　　“我......”

　　“那应该是太累了。”陆羿清抢先给她找好理由继续粉饰太平，“吃完休息会儿，姐姐尝尝这个虾饺你以前很喜欢的。”

　　——有些话题就是禁忌，是还未结痂的伤疤，是他们谁都不敢碰的窗户纸！

　　闻语看了看他，半晌后在那双固执的桃花眼注视下，泄气抬手接过晶莹剔透的虾饺，又启唇咬了一口才终于在那张俊脸上看到笑。

　　垂眸，心口不由得沉了沉，一边叹气一边却又纵容着主动换了话题，“白天睡不着，你忙你的，我去看看桑......”

　　“桑医生最近出差不在京市！”话音未落陆羿清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闻语愣住。

　　陆羿清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藏起异样，喉结滚动恢复平稳，“桑医生三年前进了市医院，上个月外出培训还没回来。”

　　戾气横生的瞳孔藏进碎发背后，沉重一瞬的呼吸好像只是谁出现错觉，出口声线自然随性听着没半点儿异样。

　　【他又骗你，桑宁明明已经回来了正在休假！】

　　“......”

　　在陆羿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的忐忑假笑下，闻语垂眸收回视线，将手里小半块虾饺塞进嘴里，点头妥协。

　　“那就以后再说吧。”

　　*

　　于是用过午饭。

　　不等闻语再开口说些什么，陆羿清已经急着给她找好了打发时间的事：“姐姐睡不着的话，要不要逛逛家里？”

　　“这边有个花园，种的都是姐姐喜欢的蔷薇和茶花，还有些别的，不知道姐姐更喜欢哪种就让他们每样都种了点儿。”

　　“后面开了一块地种着蔬果，我记得姐姐之前说想有个小菜园，这几年交给管家打理，姐姐想亲自动手试试吗？”

　　“顶层备了玻璃暖房，三楼是影音室健身房，那里是泳池，这儿的葡萄架下可以乘凉喝茶，还有你那次提过......”

　　两人围着主别墅逛到庭院。

　　闻语从前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很多，但不过随口一提，就像现在，没有陆羿清提醒她自己恐怕都不记得。

　　鼻尖越来越酸，闻语实在受不了这样战战兢兢费心讨好的陆羿清，“你不用......”

　　“你不喜欢？”

　　男人无意识紧了紧掌心那节柔软的腕骨，桃花眼深处划过几分无措慌乱，“这些本来就是你的，为什么不喜欢是我哪里不......”

　　“陆羿清！”

　　闻语叫停他的惶恐不安，停下脚步侧身面对男人，藏着水色氤氲的瞳孔严肃地看向陆羿清，“你在怕什么？”

　　对上一双瞳仁浅淡却又墨色沉沉的桃花眼，深不见底的漆黑挡住所有情绪，独独泄出两分不知道是不是委屈与哀求的软色。

　　“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在这里住得开心一点儿，我怕......”陆羿清垂下头攥紧柔软指尖，“怕你不愿意留下。”

　　一米八几身姿颀长的男人低着发顶竟显得有些委屈巴巴，在堪堪够得上他肩头的闻语面前，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大型犬。

　　这副模样落在呼风唤雨的陆总身上，不仅没有出现违和怪异感，反倒再次冲淡凌厉眉眼间那抹拒人千里的冰冷威压。

　　只看得永远对他有无限滤镜、并且正被愧疚歉意淹没的闻语，心口仿佛被泡进温水，酸酸胀胀软得一塌糊涂：

　　“陆羿清，我就是回来找你的，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

　　陆羿清定定看她，半晌才回神般俯身抱住认真且郑重、并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回应的倩影，下巴抵着白皙颈侧闭眼。

　　“好！”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若有似无的戾气藏在深邃眉骨翻涌而过，眸底幽色更深，爱意混着偏执宛若魔怔。

　　——姐姐希望我可以相信你，那我就相信，但你既然说了不会离开，是真的也好是骗我也罢，都必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