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31、31.归属 我做我自己

　　这趟露营最终草草结束。

　　因为夏母在早上七点刚过就打来电话，说有对中年夫妻在陆羿清家砸门，半个镇的老邻居都跑来围观了。

　　于是昨晚丝毫没有体验到露营乐趣、准备再待一天顺便去山上寺庙逛逛的众人，只好马不停蹄地搭上缆车回来。

　　陆羿清出院至今第一次登门的夫妇两人堵在家门口，对着周围哭哭啼啼诉说儿子不孝的哀嚎，在看到当事人那一秒才肯闭嘴收敛。

　　初见还是在医院连声感激恨不得跪下磕头，如今怒目圆瞪似仇人：“你这个白眼狼，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爸妈？”

　　“你出院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是不是家也不准备回了？你护着的这个女人把你养父送进牢里，快把你养母赶出周家了，你知不知道？”

　　“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反正你跟我回陆家，要么回周家去，现在只有你能帮小泽，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不能娶不喜欢的人！”

　　闻语冷脸扫过门外看热闹的人，打了个哆嗦的众人留恋不舍地开始挪动脚步。

　　而她耐着性子按住少年，跟陆家夫妇剖析解释其中内情甚至：“既然周泽在法律上还叫陆泽，你们完全有理由把人带走。”

　　反正崔彩萍现在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她想联姻估计也是为了对抗周姝妍，所以周泽要待在哪儿，现任家主周姝妍根本不会在乎。

　　闻语说得非常清楚。

　　但在陆羿清身上已经看清周家凉薄的陆母什么都听不进去，从哀求到哭诉再到怒骂，最后恶狠狠的手指砸来。

　　“他是我儿子，我是他妈，我要他去周家换回我的小泽，你有什么资格拦着？你是他的谁你算个什么东......”

　　“闭嘴！”掷地有声的厉喝从少年口中稳稳砸下。

　　陆羿清一脚踹开旁边的木椅，像是憋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那双不耐淡漠的桃花眼骤然被墨色覆盖。

　　被打断哭嚎的中年妇女对上这双阴狠瞳孔，仿佛被掐住喉咙，下意识看向年轻女人却被那副高大身躯挡住视线。

　　陆羿清坚定并且郑重，一字一顿：“我连户口都跟你无关，伦理法律更没办法左右人心，我姓的陆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你......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血缘只是维持关系一种方式，一种我不能选的方式。”陆羿清冷声嘲讽，“你也说你在意的是感情不是血缘。”

　　少年人高马大肩宽腿长，将女孩儿严严实实挡住，动作温柔但眼底几乎凝出冰，令人胆寒的视线锋利犹如利刃出鞘，扫过的空气都仿佛带着血痕。

　　他神色凉薄，周身戾气翻飞：“我只认她，她有绝对的资格替我做任何决定！”

　　本应该拥有天然联系而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关系的母子两个，造化弄人阴差阳错，只剩下这寒风中的冷漠对视。

　　“你......”陆母后退。

　　闻语从少年已经安全感十足的肩膀后走出来，攥住少年手腕，郑重地看向低头装死的陆父：“从今以后他归我管。”

　　“既然你们都不想要这个儿子，那以后就少操点儿心吧，周家现在没工夫折腾周泽，而你也可以转告崔彩萍......”

　　从陆羿清住院第二天在门外那一面之后，陆家夫妇就没再出现过，他们又是怎么如此准确地找到这里呢？

　　闻语冷笑：“有什么话，周夫人可以亲自来跟我谈。”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场对话中的名字，让夫妻俩对视一眼最终狼狈退场，也让闻语没了耐性反手拨通周大小姐的电话......

　　*

　　元旦后。

　　这天陆羿清放学，还没进门就听见林洋捷尖利破音的一句：“那怎么办？我只是想帮公司省点钱啊，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来到客厅，男人顶着鸡窝头又被自己狠狠揉成一团，哀嚎：“我是被冲昏了头，我想着那么便宜......资金不足我只能先砍目前最没用的研发部......”

　　“都怪我！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那款软件至少还要半个月精化，合作方那边拼命催我们还有先前的尾款......”

　　已经连续四天没睡过完整觉的闻语揉着眉心，对陆羿清摆摆手，“你忙你的，没事儿。”

　　后者也没多问，对着略显尴尬的林洋捷点点头打了招呼，一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林总要留下来吃饭吗？”

　　自从少年搬回来之后，饭菜都是他做或者外卖，谁让闻语堪称厨房杀手呢~

　　面对这句礼貌客套，见鬼似的林洋捷看着他熟练戴上围裙，呜呜呃呃还没来得及张开嘴，闻语先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他不吃。”

　　“好。”陆羿清利落点头，转身进厨房。

　　扔下林洋捷一脸懵逼张张嘴，但回头对上女人冷淡的神色立马老实，“对不起我已经知道错了，现在怎么办？”

　　闻语没回答，而是问了个跟这件事丝毫不相干的问题：“上个月，我让你利用舆论把盛阳的事闹大，你是不是在敷衍了事？”

　　“钱我花了，事也办了啊。”林洋捷急急反驳，目光躲闪，“哎呀反正盛阳已经受到惩罚，我在里面出力是多还是少，很重要吗？”

　　男人理直气壮而闻语也无意多说，如果不是陈家这个从天而降的帮手，有些事不会那么顺利甚至对方早有后手。

　　其实这已经不是首次——

　　之前闻语说务必跟EL达成友好合作，全额注资成为第一股东，但林洋捷打心里瞧不起那个即将破产毫无成就的公司，表面答应私下却趾高气昂。

　　她也跟林洋捷强调过无数次了，现在是科技化时代，就算做房产做建材也不能盲目纯靠人工，他哥哥会开发那款软件就是看准商机。

　　可林洋捷还是因为那个皮包公司所谓便宜材料，把账上三分之二流动资金打了水漂，出事后瞒着她还擅自砍掉研发部。

　　今天闻语闭闭眼努力压下几乎到嘴边的蠢货，无论再怎么生气总归要想办法解决，然而林洋捷听罢仍惊呼：

　　“什么？！你让我把那些单子都推掉，还倾尽目前全公司之力先完成尾款那家？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会损失多少？”

　　——抬头瞥了眼跳起来的青年，闻语敛眉沉默了很久。

　　终于：

　　“公司你这段时间也学的差不多了，我要一半股份，EL当初说明是跟我签约，而且他们做科技研发跟我公司的方向更匹配，我要带走。”

　　！ ！ ！

　　林洋捷神色一滞立马紧张，“什么叫你只要一半股份还新公司？你不准备继续帮我了吗？我刚才不是要指责你我只是想......”

　　“跟这个无关。”

　　闻语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打断他的解释，“我们当初合作的初衷只不过是为了对付周仁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她起身回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推过去。

　　青年急切地试图挽留，但在女人示意下只好先满头雾水地捞起袋子拆开，映入眼帘赫然是份企业注册证书！

　　“公司名叫恒月，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的意思。”闻语解释，“注册地在京市，我上周去跟EL唐总见面时就已经办好了。”

　　林洋捷：“......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闻语没办法如实回答，早就发现林洋捷在培养自己的亲信，不喜欢被掣肘蒙骗的感觉，这种话闻语是不会直白开口的。

　　总之她需要一个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倚仗，不会有人唱反调，不会行事有所保留，不会某个关键时刻背叛自己。

　　至于选址会在京市的原因嘛~

　　因为陆羿清在理科方面确实天赋惊人，他想读计算机专业但偶尔流露不想离开南城的意思，而京都大学有国内最顶尖的计算机专业。

　　因为一线城市发展科技更有竞争力，无论资源还是人才都很合适，而且必要时候能借借京市闻家的名头。

　　最重要的是——

　　按照017的说法，它跟世界意识属于平等交易关系，没有能力抗衡，那么倘若有一天此方天道发觉异常驱逐她呢？

　　再者，她跟017打赌用自己的方式也能帮陆羿清达到该有高度，手上没点儿底气，她又拿什么去赢这场赌？

　　因此无论哪点缘由，总之闻语既然承了陆羿清那声姐姐，总要对得起少年的信任认可，既然非要挑战所谓的命运那就认定目标绝不回头。

　　所以要干不如索性干把大的，万一哪天突然离开，也要给已经被她推着走到今天的陆羿清留下几分退路以及护身符！

　　并且——

　　突然开始有了目标的闻语一往无前，早就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拿出那张底牌~

　　事实上，当初跟林洋捷合作时她提议过从科技入手，林二少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直觉得这位姐姐野心实在太大，还是从他最熟悉的建材起步比较保险。

　　其实林洋捷根本不知道，对于闻语而言，科技才是条捷径，因为软件开发是她能够最快见到收益的方向。

　　原世界的闻氏就是以科技发家的，交到闻语手上的第一家分公司主攻线上教育类app，所有项目完整经过她的手。

　　闻语对那些东西记忆深刻，且教育始终都是家家户户乃至国家的大事，再加些其他开发时间短、技术难度低的小项目，立足回本的时间会大大加快。

　　但这些考量，不要说林洋捷，就连017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