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113、再现换脸术 字迹，旧故

　　霍衡轻笑了一声，与崔昱对视一眼，“怪不得卦算不尽，条条死路，敢情路在地下。”

　　石阶很长，里面黑压压的。
　　周青林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往下走的路相当陡峭，众人都放慢了步子，走得十分小心。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工坊横亘在山体之中，高达数十丈。

　　工坊中央一字排开六座炼炉，每座都有两人多高，炉口大开，里面的铁渣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炼炉旁边是淬火池，池子里面的水已经干涸。再往远处看去，靠墙摆着一排排铁砧，上面还孤零零放着几柄没有打完的刀胚。

　　乱七八糟的工具散落一地，像是工匠们干着干着活，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

　　墙角还堆着成捆成捆的铁料，大部分用油布草草盖着。

　　周青林上上下下打量之后说道：“倒像是慌慌忙忙撤退了。”

　　崔昱点点头，“卫良秋带人来到此处之后，这些人应该就在着手撤退了，那所谓的茶山阵法，估摸着也是用来迷惑对手的。”

　　周青林下令搜查，众人开始行动起来。
　　禁军和开狱司的兵卒举着火把散开，沿着工坊四周搜寻。

　　打眼望去，这座工坊里的东西，在撤走之前，显然是被清理过的。

　　“大人，这里有东西。”

　　狄道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站在连着山壁的一个木架子旁边。那木架上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杂物，看上去像是一个工匠们丢弃废旧杂物的角落。

　　那木架的背后是挖出了一个小小的洞，里面藏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两尺见方。

　　狄道全把箱子提到中间，就着火把打开盖子。箱子里塞着半箱账册和来往信函。

　　“这箱子是被人藏起来的。”狄道全把几封没有拆开过的信件递给崔昱，“看起来像是仓促撤退的时候，有人把这些东西藏在了杂物堆里，没来得及带走。”

　　他顿了顿，“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来的。”
　　崔昱接过信件，就着火光一封封翻看，大多是是匠营内部调拨铁料和交接成品的流水记录，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忽而，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封上顿住。信封上的字迹笔画外张，折角凌厉。
　　霍衡见他神情有异，连忙凑过去，只见崔昱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这笔字，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北疆征战时，崔徵也与他共事过不短的时间。

　　信里语句寥寥，没有提到什么名字，只说要加快打制刀胚，不可耽误制刀进度。还写了步甲五千领，枪头万枚，弩机三千张。

　　霍衡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写了一行字，“弩机箭槽、扳机等尽数拆散，混入农具商队，分批发运。”

　　能这样跟匠营下令之人，职位必定不低。

　　“他当年在战场上失踪，大家都以为他死了。”霍衡传音入密，只有崔昱能够听见，“一个本该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从地底下冒了出来，他想干什么？”

　　崔昱把信纸折好，并把箱子里的东西尽数交由开狱司收存。

　　狄道全接过箱子，正要合上箱盖，霍衡忽然伸出手按住了箱盖边缘。

　　“等等。”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盖子合页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一个圆圈套着一条细线。

　　“怎么了？霍公子？”狄道全疑惑发问。

　　霍衡低着头，眼眶发红，但是好在周遭昏暗，不易让人察觉。
　　他稳了稳声音，笑着说，“没事，没事，辛苦狄大人把这些证物收好。”

　　崔昱传音入密，“怎么了，情绪不对。”

　　“是老狗，他还没死。”

　　狄道全合上盖子，让人把箱子抱到一旁去归整。

　　崔昱借着火光看了霍衡一眼，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旁人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这工坊的搜寻已近尾声，众人一一敲击石壁，确认没有暗门夹层，开狱司的人把散落在地，尚未完工的兵刃码好列册。

　　就在搜寻到西北角之时，一个兵卒发现淬火池后方有一道窄窄的石门。
　　几人合力把石门推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梯，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子甜甜的腥气。

　　“这是通往哪里的？”周青林皱着眉头，他举起火把往里探了探。

　　“应该是刚才我和崔大人掉下去的地方。”狄道全方位感很好，他打量着石梯的走向，又看了看之前来路的方向。

　　崔昱轻提衣摆，率先走了进去，越往下走，那股腥味就越发浓郁。

　　石梯尽头，一道半透明的薄膜挡住了去路，崔昱伸手轻轻一碰，触手温热，像是一只巨大的茧。

　　他拿出匕首，轻轻划开一道口子，薄膜应声裂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周青林一路以来，见了太多从前认知之外的事物，此时都见怪不怪了。
　　后面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沼泽，大小竟然和上面的大殿不相上下。

　　祁羽站在沼泽对岸一块凸出的石台之上，浑身是血，手里提着剑。他甫地看见火光，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相当瘆人。

　　“崔大人，你们终于来了。”

　　狄道全看清石台上的那张脸时，大喜过望，“祁少侠？你还活着？”

　　崔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身后一带，他盯着对岸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祁少侠，好久不见，令妹可安好啊？”

　　祁羽头一歪，“妹妹？安好,安好。”
　　崔昱的手微微收紧，“令妹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祁少侠不知？”

　　对岸那张脸忽然僵住，过了片刻，他重新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容，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般。

　　“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有料到崔大人也知道得如此清楚。”

　　狄道全站在沼泽边缘，他的目光将祁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狂喜从眼底褪尽。

　　“你不是祁羽。”他骤然拔剑，“你他娘的是顶着祁羽的脸，你究竟是谁？祁羽呢？”

　　“狄大人，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似乎有些不解，“我不是祁羽，还能是谁？”

　　话音未落，他便飞身袭来。
　　假祁羽的剑锋凌厉，劈开沼泽水面，溅起一朵朵粘稠的水花。

　　数十道黑影同时从水中窜出来，大的不过半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浑身裹着透明的黏液。

　　有些佝偻着背，四肢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指甲很长。

　　他们并不攻击其他人，而是全部瞄准了崔昱，尽数朝着他扑来。
　　最先扑上来的几个被禁军兵卒横刀格挡，长刀与这些傀儡怪物碰撞，竟然摩擦出点点火光。

　　周青林一剑劈开一只半人高的傀儡，一角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踹回沼泽之中。

　　此时，更多的黑影从沼泽深处浮上来。
　　它们的眼窝之中没有眼球，亮着两点幽幽的荧光。

　　假祁羽的剑锋已至眼前，狄道全迎面而上，他手持双刀，大开大合。

　　那假祁羽的脸近在咫尺，仔细一看，眼底却是空无一物，只是还剩着一层皮肉在机械得保持笑容。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剑身压在狄道全的刀上，狄道全脚下的的石台，都被压得裂出几道细纹。

　　“狄大人，你让让我，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狄道全膝盖一沉，整个人往下缩了缩，借着石台下陷，错开剑锋，反手一刀斜斜劈去。

　　只见那假祁羽闪身避开，剑尖在石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借力倒翻出去，落在几步之外的透明沼泽之中。

　　就在这一进一退的间隙之中，越来越多的傀儡从沼泽深处浮上来。
　　那些扭曲的黑影密密麻麻地挤在浅水里。

　　一双双亮着幽光的眼睛，让人头皮发麻。

　　霍衡一剑扫开两只抓住他衣摆的小傀儡，剑刃砍在它们的肩膀上，一边还不忘和崔昱吐槽，“这些小东西怎么比之前砍过的都硬？这也太真材实料了吧。”

　　崔昱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武功，他只能借助轻功，左闪右避，还要装作狼狈的模样。

　　狄道全一刀架住两只傀儡劈过来的利爪，他回头望着霍衡，说笑道：“你当切菜呢！匠营拿炼铁的法子炼出来的东西，你说硬不硬？”

　　周青林拿着长枪，捅穿了一只半人高的傀儡，长枪贯穿咽喉，那傀儡嘶嘶哑声叫着，仰面倒下。

　　“这东西打不死！”一个禁军的刀卡在傀儡肚子里面，拔不出来，被另外一只傀儡一爪子拍在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石壁上。

　　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没了生机。
　　狄道全一刀劈开挡在面前的一只傀儡，刀刃从它的脖颈斜斜劈下去，直直砍出一连串的火星子。

　　那只傀儡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歪斜的脑袋被刀锋带得偏向了一边。
　　全身裹着的粘液被长刀刮下一片，露出了底下已然干涸的皮肤。

　　上面赫然有一道相当深的旧刀疤，从耳根往下延伸。

　　狄道全握着刀的双手忽然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