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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铁血平西军 校尉,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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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衡猛地抬起头,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他转过身。
只见一个禁军校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从下颚到锁骨,横穿了一条长长的疤痕。
“老狗?”
宋兆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是你。”
宋兆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忽而四下张望,眼见四周无人,这才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他压低了声音,“我……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霍衡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当年不是说留在十万大山陪着你娘吗?怎么在禁军?”
宋兆麟张了张嘴,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周青林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宋校尉,你认识霍公子?”
宋兆麟浑身一震,他立刻转身抱拳,“回将军,末将……”
他一时语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霍衡看了他一样,替他把话接了过去,“少年玩伴,已经多年未见了。”
周青林没有追问,“既是旧相识,你们叙叙旧吧。”
“谢将军。”
周青林转身走了,留下霍衡和宋兆麟两人留在原地。
宋兆麟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霍衡,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衡拉着他在篝火边坐下,“坐。”
“老狗。”霍衡叫的是他少年时的诨名,“你怎么从十万大山里出来了?”
霍衡看着他下颚到锁骨那道长长的疤痕,“我问你话呢?”
霍衡的声音放低了,“当年我走的时候,你说你要留在十万大山,陪着你娘,云姨身体不好,山里离不开人,你怎么会跑到禁军来了?”
宋兆麟紧紧握着拳,他低下头,“我娘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
宋兆麟声音戚戚,“那年冬天,她咳嗽得厉害,大夫说是肺上的病,治不了,后来我背着她到了外面的医馆,大夫开了药,吃了半个月,不见号,她又让我背她回去,说是她生于十万大山,魂灵也应归于十万大山。”
“我把她背回去了。”
“她走的那天晚上,山上下了一场大雪。”宋兆麟悄悄抹掉脸上的泪痕,“十万大山从来不下雪的,那一年不知道怎么了,大雪连着下了十来天。后来,她拉着我的手说——阿麟,去找阿衡吧。”
宋兆麟的声音哽咽着,“娘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她不放心。”
霍衡把脸转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把娘亲葬在屋后的山坡上,她从前总是在那里坐着晒太阳,说那个坡上能看见远方。”
宋兆麟低下头,“我走了整整一年,从十万大山走到西北,到了北疆,又辗转到了京城,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后来在京城才知道了,平西将军霍衡,在一次剿匪中,指挥不当,自己也被乱刀砍死了。”
霍衡拍拍他的肩膀,“这许多年,过得艰难吧?”
宋兆麟抬起头,紧紧握住霍衡的手臂,“我那时候就想,我娘让我来找你,但是我没有找到,若是到了那头,我没脸去见她。”
“后来,禁军在肃州郡招兵。我想着,天大地大,孑然一身,反正也没有地方可去了,就投了军。后来又从肃州郡大营调到京畿大营,后来得到周将军赏识,把我调进了禁军。”
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宋兆麟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霍衡,“子权,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当年的事?”
“你别跟我装糊涂。”
霍衡抖了抖自己的袍子,夏日山中,蚊虫甚多,他语调很是平静,就像讲述的并不是自己的故事,“那年西北的仗打完了,四海平定,天下再无战事。”
“仗打完了,手里握着兵权的人,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宋兆麟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也是武将,在军中许多年,怎会不知。
霍衡无奈地笑了笑,他身为平西将军,为朝廷打了无数胜仗,却连京城都未曾进过一次。
战事一毕,便将他独自一人派去剿匪,领着松散的地方大头兵,自己平西军中精锐,被拆散得七零八落。
平西军番号被撤,从此再无平西将军铁血威名。
宋兆麟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眼前一袭布衣的霍衡,与穿着甲胄的自己,觉得世事荒唐。
满怀抱负之人只能沦落草莽,而他胸无大志之人却又身披甲胄。
“子权——”
宋兆麟压低了声音,“你跟那位崔大人,是什么关系?”
霍衡拨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顿,“什么什么关系?”
“你别跟我装糊涂。”宋兆麟盯着他,“你霍子权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这个人从来不肯欠别人的,也从来不肯轻易跟着谁。”
他的目光远远落在不远处那紧闭的帐篷。
“现在你跟着他,又是帮他赶车,又是替他跑腿。”
宋兆麟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霍衡,“他是谁?”
霍衡拍了拍周围飞来飞去的蚊虫,已经在他脖子上啃了三个大包。
“他之前救过我的命,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了。”
霍衡顿了顿,用无所谓的语气道:“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驰骋沙场也好,给人赶车也罢,对我来说已经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还记得你在平西军中,是什么样子吗?”
霍衡骤然抬起头,看着他。
“我后来经常想,离开十万大山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他顿了顿,“听人说,平西将军霍衡,横刀立马,威震西北。多么意气风发,对吗?”
霍衡侧过身去,看着树叶发呆。一阵夜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天快亮了,我去换岗。”
宋兆麟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看背景竟觉得有些落荒而逃。
霍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摸了摸下巴,往崔昱的帐篷走去。
“怎么了?”崔昱闭目养神,并没有完全睡过去,他睁开眼,看着霍衡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发声问道。
霍衡坐在榻上,抱着剑,有些沉闷。
“子权,你有话要说?”
“他不是老狗。”霍衡来回摩挲着剑鞘,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来。
他看着崔昱,“他讲了许多事,云姨是怎么死的,他又是怎么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来的,他又为何成为了禁军的人,每件事看起来都毫无破绽。”
“但他不是老狗。”崔昱道,他内力不弱,霍衡和宋兆麟聊的时候离帐篷并不远,因此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没错。”霍衡看着远处,“他说云姨拉着他的手说,‘阿鳞,去找阿衡吧。’”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泪光,“但是云姨从不叫我阿衡。”
“更何况老狗也不叫我子权,他从小叫我的诨名,只有在写信的时候,他才会让文书先生写我的字。”
崔昱撑着手,半坐起身来,神色凝重,“那我们得加快脚程,去十万大山了。”
如今出现了一个假冒的宋兆麟,那么真的老狗和云姨只怕是……凶多吉少。
霍衡低着头抹了抹泪水,“他是冲着我来的。这人知道得太多了,像是有备而来。他的容貌与老狗别无二致,不知是人皮面具,还是十万大山中的换脸秘术。”
崔昱的手指摩挲着薄被,他思忖片刻道:“从前听你说起,老狗下颚有一道疤,这道疤真吗?”
“一模一样。”
霍衡抬起头,“难道真的是换脸秘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十万大山里确实有这个说法,寨子里面的有些老人会用一种古法,用草药和针线,能把一个人的脸换成另外一个人的,但是我从未见过真的。”
“换脸之术。”崔昱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
霍衡低下头,“如果真的是这样,岂不是意味着,老狗的脸被剥下来,换在了那人脸上,老狗又顶着谁的脸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将人捅得血肉模糊。崔昱沉默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心中都相当清楚,倘若真的是所谓的换脸秘术,那就意味着真正的宋兆麟,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他跟我说云姨死的那段,我差点就没忍住哭出来,十万大山从来不下雪,那年偏偏下来。他说得那么真,连我明知道他是假的,都快信了。”
“因为他讲的本来就是真的。”崔昱开口,“只不过不是他经历的。”
霍衡瞬间便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老狗那个人,从小就嘴硬,脑子又笨,不把他折腾到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肯定是不会吐露一个字出来的。”
崔昱知晓他心中难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狗在说谎。”
霍衡苦笑,“老狗故意告诉他假的称呼,就是留了一个破绽,他知道这个人迟早会找上我,也知道我一定会认出来。”
说完,他抬眸看向崔昱,“接下来怎么办?”
要杀了他吗?
崔昱收回手,目光转向帐篷外面,“先不动他。他能混进禁军,能得到周青林的赏识,其背后之人必然不简单,现在动他,等于是打草惊蛇。”
天光渐亮。
山间不乏鸟鸣之声。
“那我去套套他的话?”
“不急。”崔昱按住霍衡的手腕,“他现在以为你相信了,这便是先着一棋。”
崔昱敛眸,“你继续跟他做少年玩伴,该叙旧叙旧,该喝酒喝酒,他背后之人想知道什么,就让他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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