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做梦 别哭呀。 ...
-
“喂,帮个忙。”
于是过了两天,华澐在戊衿悠的强烈要求下,将人转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也不坏,就是有些引起那些医生众怒了。
原因无他,戊衿悠本就是个实验体,他的病房本是安置在楼上实验室的旁边,便于医生进行观察和治疗。
如今戊衿悠是搬到了楼下,实验室硬件设备一时半会儿又搬不了,隔壁开辟新实验室又不现实,思来想去,只能劳驾研究员们多跑跑腿。
他们不是没努力过,华澐也曾试图跟戊衿悠沟通,但都被实验体本人回绝了。
“让我回去不如让我去死。”
华澐被这句话吓得退了一步,转头压力上自己员工来。
但好在他还不算丧尽天良,联系燕慈山给开了个特殊通道,允许各类机械的急速运输。
当然,人还是得老老实实走电梯。
他又给实验室每个医生人手一份新合同,那些医生原话说是,头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气能爬八十个医院。
……那倒也不必。
事情往好处发展,恒识岳那边也是如此。
碍眼的除掉了,碍事的暂时掀不起风浪,如今也用不着再藏着掖着,没过两天,委员会会长正式卸任,由恒识岳担任新一届会长。
她也是历代联合会和委员会以来,第一位同时居于委员会和联合会的成员。
不过这件事,倒没在人群中翻起什么浪花来。
华澐看到,也只心里一紧,但没怎么当回事。
“怎么了?”他拿起智能机低声说,“戊衿悠还在休息,你等等……”
“等等!?”对面的伊莱恨铁不成钢,难得褪了一贯温和做派,“还等什么,人家都要打到你家门口来了你跟我说等等?”
华澐忙将智能机拿远了,猜到他大概骂完自己后才稍稍拿近:“先说正事。”
“正事就是,有个人瞎了,挺重要的,要是你那边安全的话,待会放你医院来。309.1号花园,信得过的人来接一下。”
“我信得过的只有机器人。”华澐听得云里雾里,面无表情道。
伊莱那边沉默片刻,冷声道:“再开玩笑,我先杀恒识岳再杀你。”
“还有一点,先别给他检查身体,具体情况等我回来。”
华澐了然:“行,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伊莱的回答言简意赅。
“说起来,你回来了的事情,需要告诉他们吗?”
“谁们?”伊莱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不用,我还有得忙,一时半会儿还是回不来的。”
他从华澐的话里品出几分不对:“你不会是想撂担子吧?想得美。”
华澐心里的确有这份想法,但嘴上还是说:“怎么会?你还要忙多久?”
“你最好是。”伊莱的声音有些失真,“我这边快了,因为所在区域不同,实验场的时间流速跟我们这里的也不同,但好在恒识岳选的都是更快的地方,我除了这段时间必须四处转之外,没什么需要的。”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吗?”
伊莱叹了口气:“都说了暂时不用,等我消息就好,后面的事还要靠你们。”
话音刚落,伊莱就将通讯挂断了。
华澐此时站在窗边,虚靠着玻璃,俯视外面的城市景象。
城市照常运转,一如既往,但华澐知道,恐怕很快就要换新天了。
伊莱这段时间这么着急,也是在同恒识岳抢时间,华澐暂时收了撂担子的想法,转头给弗劳尔拨去通讯。
嘟嘟了两声,弗劳尔没接。
华澐只好换了个目标,将视线投向戊衿悠。
换作往常,戊衿悠也该被他这番动静闹醒了,此时应该揉着惺忪的睡眼,朝他伸出手。
华澐通常就会顺势将人拉起来,挨着戊衿悠坐下。
戊衿悠也很享受靠在他身边,窝在他的怀里,等着今天的第一轮检查。
偶尔会问一问恒识岳的进度,华澐对这些事情说得并不多,只担心影响到他身体的调养。
这天,距离戊衿悠平时醒来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可时,但他已经没有要醒的样子。
华澐似乎是困惑地走近床铺,近距离观察戊衿悠的神色变化,一段时间过去后,他不耐地用手心贴上戊衿悠的脸庞,轻轻摇动:“快醒醒,医生要来了。”
戊衿悠了无生气地任由他摇晃,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华澐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念起他的名字,直到医生破门而入。
他们将简易的仪器摆在戊衿悠身侧,其中一位走到华澐跟前:“抱歉,先生,您必须出去。”
她是负责实验室的主任医师,也一直跟进实验体研究,是这群人当中最权威的存在。
华澐点点头,站起身来,还是问了一句:“那他还能醒吗?”
“能,”医生不假思索将他推出门外,“但在此之前,请给我们时间。”
华澐望向门内,突然有些忘了,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想留在房内。
他走到门边,靠着墙,缓缓滑倒地上,半蹲在走廊。
这里往来的人并不多,很安静。
时间在这一隅停滞,不再往前。
华澐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不自主地投向,不难看见手心的一个符号。
那是昨晚上自己忙着联系联合会的其他人试探态度,被戊衿悠催着休息睡觉,无聊在他手心画的。
印象里,用的笔就是很普通的,病房里自主配备,便于医生随手记录,也便于患者打发时间。
戊衿悠似乎很喜欢这种寻常的东西,总喜欢从他手里拿过去玩。
华澐也很乐意将手里的东西分给他去玩,弄点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
“喂,怎么在这?”弗劳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蹲着对腿不好,你还在康复期,别折腾自己了。”
华澐后知后觉地摇摇头:“戊衿悠出事了。”
“出事了?他又没……”弗劳尔才想起戊衿悠作为实验体的身份,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劝他去隔壁家属室说不出口,劝他工作显得自己没良心。
她索性陪着华澐,也一同蹲在旁边。
“你别这样,”华澐脸侧向弗劳尔,眼神平静如水,“你那天受的伤,也还没好全。”
“你管我呢,只准你等人,就不准我等吗?”弗劳尔微微抬高了声调。
华澐被她的话逗笑,话里也带了点笑意:“怎么敢不准。”
“说起来,我刚刚在跟罗曼聊,他有入伙的意愿,但立场摇摆也是他的特色,”弗劳尔不自主地进入了工作状态,“挂断通讯就来找你了,怎么,先前找我有什么事吗?”
事实上,刚刚弗劳尔先是给华澐拨了两三次通讯,见没人接,本来以为是打错了电话,但心里莫名焦急起来,索性跑一趟这边,也不是什么难事。
华澐慢半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啊”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伊莱的通讯,他差不多已经回来了,只是有点事情耽搁进程。”
“嗯,”事情在弗劳尔的意料之中,“那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华澐问。
不等弗劳尔细说,旁边的门被打开,率先走出的医生被这两位吓了半跳:“您二位怎么……总之,戊先生已经醒了,但为避免类似情形再次发生,我们还是需要将他换回先前的病房,您可以接受吗?”
华澐点点头,又问:“我现在……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
送走了几位医生,华澐往门里看去。
戊衿悠已经醒过来,看上去有些虚弱,唇色稍微发白,脸色也算得上郁闷。
见到华澐,他才挤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来:“我刚刚梦到你了。”
他说得很轻,但华澐听到了。
华澐握住他的手,此刻才惊觉,已经称得上瘦骨嶙峋的程度了。
“梦到什么了?”他听见自己问。
戊衿悠却抽回手指,如实道:“梦到你在哭。”
华澐噗嗤笑了出来,视线却忽地模糊:“怎么可能,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形象吗?”
“……哥哥在我心里,一向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身姿卓越,”戊衿悠嘴角微勾,眼里全是心疼,“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爱你。”
戊衿悠的眼神其实有些躲闪,不曾变过的声音倒是坚定如初。
他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强行把华澐留在自己心里,无赖行径,不光不体面,画面也不好看。
他曾设想过的场景,该是炮火连天之下的互诉衷肠,或是阴冷密室中的决绝爱意,而不是在这样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当中,一个人尚年轻,另一人却不老先衰。
他的身体不再适合做实验体了,自从多年前的那场意外开始。
但他在另外一些方面又格外有天赋,于是恒识岳将他留了下来,允许他成为众多研究员的一个。
出于私心,他主动参与了华澐相关的实验,后来被恒识岳发觉,给了他一个赌局。
“我的确有点缺实验体,你还是少动歪心思。”
“但如果,”恒识岳转念一想,随意将条腿搭在身前,“你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真的勾搭上你心心念念的华澐,我可以接受在你们正式确定关系之后,放弃对他的实验。”
“但如果你失败了,你的处置权归我,先说好,我会按照多年前的计划,在你体内寄生实验组织,但种种原因……你最后是死是活,我也不确定。”
那场赌局,他的确输给了自己,间接导致了这番情形。
后悔什么,说再多也毫无意义,还不如自私一点,讲两句真心话,好让自己没有遗憾些。
不过这样一来,华澐会遗憾的吧。
那也算了,毕竟当年的事情……权当自己讨点利息来。
天下起雨来,落到他手边,冒着滚烫的热气。
“别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