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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灼热 当时说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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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衿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您怎么在这儿!”一见到他人,一旁的医生立即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人带上,“您的情况不能随时离开病房,请跟我回去,稍后会马上为您进行……”
“华澐呢?”戊衿悠很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医生走了两步,没拉动人,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在哪里?”戊衿悠又问了一遍。
见人依旧不回答,戊衿悠心想说不定也没什么人知道,只好又变回了一声不吭,跟着她往病房走去。
只是到了医院,那种无形的束缚又即刻袭来,压得他有些疲惫。
“……行,那你先歇着,我往——”
一路过来,除了各类仪器的声响,便只有行人的脚步与呼吸。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想必任凭里面闹出什么动静来,外头也不会知晓。
只有在门打开的片刻,才能从外面窥见半分。
也就是这半分。
戊衿悠抬眼往旁边看去,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他对弗劳尔近些时候的行迹有所耳闻,自从九年前华澐好似变了个人,慢慢地跟她疏远了关系。
弗劳尔名下也有医院,与华澐这里的没有多大差别,她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戊衿悠,弗劳尔也愣住了,下意识问:“你不在病房跑这里做什么?”
“我不就在病房里面吗?”病房里面的那位显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只以为那句话是对他说的,自顾自应了一声。
见弗劳尔没回应,华澐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本能地朝门口看去。
戊衿悠的视线穿过弗劳尔,正好落在里面的华澐身上。
“哎,先生!”医生已经拉不住戊衿悠了,介于两位大老板在这边,她也不好对病人真动起手来。
弗劳尔也被撞了个趔趄,跟走廊的那位医生大眼瞪小眼,片刻后,齐齐往病房里看去。
又考虑到外人在场,弗劳尔秉着对好友的关心和体贴,将门顺手带上了。
砰。
一切清净。
病房里的华澐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戊衿悠突然扑了过来,也不管先前对自己是哪一副态度,光顾着搂脖子和趴身上,差点没把华澐刚刚救回来的半条命压回地府。
“欸……”华澐一时动也不敢动,本想示意弗劳尔借医生的名义把人拉开,却见那位鬼精的朋友轻轻一拉,门关了。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了吧?
华澐只能自己处理挂在身上的这只大鸟。
他艰难地将手从戊衿悠身下抽出,揉了揉那颗长毛的脑袋:“行了行了,不就是有几天没去看你吗,好歹等给我点时间,你病房理这里太远了,我走一半趴路上了怎么办?”
毛脑袋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发松松垮垮,下一秒就要全然散开。
华澐叹了口气。
这事办得的确是他不对,但要是让人通知戊衿悠说自己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干不出来这事。
那种异样后知后觉在他心中浮起。
自己行踪都是保密的,在医院自然也是,戊衿悠是怎么知道的?
“乖,谁把你从床上闹起来的,刚能下地就跑我这里来了么,也不知道多休息会儿。”华澐半真不假抱怨着,指尖插入发丝,梳理起走向来。
不同于华澐的插诨打岔,戊衿悠见着他当真是大喜大悲,他没有半点想晾着华澐的意思,只是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了。
见他不开口,华澐也不纠结这个。他将下颚搭在戊衿悠身上,眯眼轻声道:“怎么过了半天这么粘人了,是有人苛待你了吗?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他的指尖绕过彻底散在一旁的发尾,将几缕缠着把玩。
戊衿悠也终于被自己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微微松开,半天垂着头,只憋出一个字:“……你。”
华澐一愣,随后释然道:“对,都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去找你的。”
“我会早点把事情解决,到时候任你打任你骂,不还手也不还口,好不好?”
“你呢,就先听医生的,不然啊,我只能当冥河这边的望夫石了。”
华澐说这话的时候实则有些惴惴不安,生怕他跟着说句惊天骇地不要命的话出来,但是戊衿悠没有。
他稍稍平复了会儿心情,终于说出句完整的话来:“那你呢?”
哭腔太重,华澐不免心止一瞬。
“我……”
他张口想解释什么,却被戊衿悠红透的眼眶止了声。
戊衿悠的声音发着颤,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想把我留在这世上,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吗?联合会华澐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也信这种以命换命的神鬼学说吗?”
他死死攥住华澐的双臂,紧得让人发痛:“你这么恨我吗?”
华澐被这个“恨”字刺得心痛。
该是怎么样的疼痛呢?大概就是前两天浑身骨头碎了个遍那样。
他光顾着疼了,戊衿悠的眼泪又将流不流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也没注意到。
直到屋外的阳光照进。
他本是背对着那片光的,光芒从泪水中反射进他眼里,灼人得很。
“你恨我什么,我都解释,”戊衿悠哽咽着,“我做的那些混账事,你随便打随便骂,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你就原谅我好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不要我了,我求你……”
哪有什么混账事情?先前的事情,华澐从弗劳尔那边听了大半,眼下最恨的只有自己,跟戊衿悠哪里有关系?
哪天死了也是自己自作孽,老天看不过眼,哪里能让他在这里又是伤心又是哀求的?
戊衿悠这回是真的怕了。
满心满眼跑出去找人,惴惴不安地想着如何抱怨对方,却得知所谓死讯。
跑回来想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一次,要是真死了自己也随一起去,却在无意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不容易见了面,对方又说这样没心没肺的话出来,八成是以为自己不知道出了事,想随便把事情糊弄过去就好。
还是说故意对自己好,又故意拿性命来折磨他,世上再大的仇恨也不能这样做了。
滴——
轻微的提示音响起,戊衿悠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华澐,大有凿不出洞不罢休的架势。
华澐自然挡不住,不自觉地往一边看去,正好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匿名:外面不安全,人送回去了,不用谢。
这年头还给他发匿名信息的,除了伊莱还能是谁?
想必也是,除了燕慈山和弗劳尔,也只有这个暗处的伊莱知道他去了那边的废工厂。
哦对,可能还有一个恒识岳。
但在恒识岳眼里,他大概也是死了,给死人发消息也实在没趣味。
况且,据他了解,恒识岳这两天忙着在联合会作法,没空给他发骚扰短信。
据弗劳尔刚刚的话,伊莱他们大概是去各方实验场了。
那里的实验体不同于自己这种半途而废的,也不同于戊衿悠这种。
据说那些东西经过特殊的培养和训练,一人能杀半只军队。
还是无伤。
华澐不清楚这事是真是假,只是先前有人潜入研究所,从里面复制了份计划书来。
说起来,那位“无名”,也是所谓实验场环境的一部分。
这两天有听说他重新回来,想必也跟伊莱脱不了干系。
这里忙着那里忙着,也还有精神去吓唬一个自衰的实验体。
真有一套。
华澐想让他安心,可一长串的话到嘴边出不去,反倒绕着圈跑了趟马拉松,到头还是没说出口。
太难了。
当年冠冕堂皇的承诺不是没有过,到头却被一柄钢刀划开了口子,从此合不拢。
承诺太重了,那些时常说一生一世的,多少是一生短暂。那些说常伴身侧,又会被愚钝终结。
世道总爱弄人。
的确,就连占世界大多数的普通人,也都钟爱相看两厌或阴阳两隔的戏码。譬如“无垠系”那位“无名”,除了本身实力强劲,更让人追捧的,是他一路走来,身边相邀的前辈好友走了一个又一个。
哪怕以为是个虚假的人,也不忍心生怜爱。
然后越怜爱,越要他痛。
痛到不欲生欲死,不求活求相伴,不妄图先前宏大的不着调的盟誓,然后浑浑噩噩地行在泥泞之中,没了当时对月光的向往。
于是又好奇起来,这个往日或许光风霁月的人,如今是否风骨依旧?
无论是否,都会让人好奇。
世道也好奇。
所以华澐不敢说了。
当时说了那一句,就要了他半条命。
好不容易捡回来,又想如何折磨掉另外半条。
华澐只能闭嘴。
他露出个有点苦的笑,借力再次搭上戊衿悠的肩,拇指接住一滴滑落的珍珠来,啪嗒一声,顺着掌纹流向脉搏,循血管脉络,缠在手臂上。
他被冰得忍不住哆嗦了下,本能向身前唯一的热源靠近。
看,把人弄成这样子,还要分走他的温暖。
放在整个M星,这也是独一份的恶劣。
华澐不禁自嘲地轻笑一声,凑近半分,细声道:“别哭,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于是想说的,不敢说的,都融在那个吻里,痛得人几乎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