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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镜像 要是能有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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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的确唐突人,但从华澐口中说出,戊衿悠却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华澐确实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他想。
但他并不喜欢强人所难。
“不用了,”他微微一笑,“我应该只是需要一点休息的时间而已。”
他停顿片刻后道:“‘无垠系’里的事情,不用当真的,本来也只是角色扮演的游戏,确实很有趣,谢谢华先生带我来这里。”
“晚安。”他轻轻带上了门,听见隔壁也传来门关闭时的“咔哒”声,终于在门后滑落。
室内自动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但戊衿悠一点也没察觉到温暖。
他找到开光,啪的一声,灯重新关闭,自己也重新陷入黑暗。
其实,他对这样的环境更为习惯些。
研究所的每一个实验室、爆炸中的烟尘弥漫、以及方才的游戏舱体,这些每一个对他而言,都比明亮的灯光更为亲人。
光华是多么刺眼的东西。戊衿悠捂住了双眼。
自从他接近华澐的时候,他便清楚了。
华澐也尚未能安然入睡,月光只洒在床前,他辗转反侧,心里无论如何都是方才那个身影。
他看上去安宁却落寞,华澐本以为自己离他很近,但眼下细想起来,两人却又千尺鸿沟。
相处这么久了,他对戊衿悠又了解什么呢?就连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也只是循规蹈矩地将他当成所谓的环境或是游戏巧合彩蛋。
多荒谬。
要是能读到自己的心就好了,他突然想。
如果这样,他也就不用费心去思考这个问题,只需要看一看自己的心是什么做的,再瞧瞧脑子里是缺了哪根筋,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往前追溯,戊衿悠本来拥有的是大好前途,却因为自己丧失了所有未来。
自己美其名曰“报恩”将他留在身边,却也只是字面意义地将人留在了身边,他活得如何全然不知,就连那些救助院的人,他都会定时拜访关注,对戊衿悠却总是怀疑与试探。
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是想为什么白日的光芒如此灿烂,周围的人对他却只有冷漠?
白纸的心灵最是纯净,也最容易沾染周围的色彩。这是华澐这些年来,唯一不曾变过的真知,也一度因此对孩童温和许多。
眼下却将同为白纸的戊衿悠,当作诡计横生的欺诈者,自己真是太不讲道理了。
“所以呢,就这些吗?”
白天,屋子里只有华澐与弗劳尔在。华澐认认真真分析了一通,最终问:“我怎么能这样呢?”
弗劳尔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
这两天,她对戊衿悠的印象忽地迷离起来,有时好有时坏,但更多时候还是模棱两可的疏离。
她紧拧眉头,手指搭在桌前:“然后呢?”
华澐脸上难得的悔意,却在弗劳尔说出这句话后露出点裂痕:“还需要什么然后?”
弗劳尔抿起唇,淡淡品了口眼前的饮料:“真就这些了?”
她瞥见华澐的神情,就差在脸上明晃晃贴上几个大字:“还要哪些?”
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道:“恭喜,我很负责地告诉你,你有很大的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本来就很讨喜,他……”华澐看向她的眼睛,话语忽地没了后一半。
与此同时,两种声音同时响起:“我不是说他会不会被人喜欢,也不是说你很欣赏他,或者是他的某个特质。”
“华澐,你喜欢上他了。”
“怎么可能……”华澐还想反驳什么,话却越说越轻。
虽说他这些年总是坚持居于人群之外,但并非不懂得感情。相反,他简直见证了太多,其中不乏美好恩爱与酸涩无终,可落到自己身上,居然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怎么可能呢?”他只好将这句话又重复一遍。
正好被刚要敲门进入的戊衿悠听了个正着。
他们在的茶室们只是虚虚掩着,因为只是暂作休息的缘故,他们并不在意这点细节。
戊衿悠从一清早,便开始了自己的“跟随”模式,只是华澐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看着他从自己眼前错过,眼神却没给过半个,确实让人不太愉快。
但戊衿悠很快习惯了这种不愉快。
他站在镜子前,直视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外的人都是单纯无害的模样,发丝飘了两丝在耳侧,更为柔婉。
他们本该是这种关系,戊衿悠告诉自己。
他本来就有自己的朋友圈子,戊衿悠告诉自己。
他本来与自己就不该有交集,戊衿悠告诉自己。
他……
镜子里的戊衿悠动了。
他微笑着挥起拳头,砸向阻碍两人的隔膜。
放屁。
他说。
你要是不行,就给我滚。
他的手从中探出,单手握住戊衿悠的脖颈。
你不配替我决定。
手一紧,窒息的疼痛与酸胀感灌入大脑,戊衿悠浑身一颤,双手撑在洗手池边。
他要去找他。
镜子恢复了完好无缺的模样,只是刚刚手撑的地方被按下去了一块。专人清理的时候,留意到这个不算明显的凹陷,单手扶起耳麦:“F层304号洗手池出现凹陷,请记录。”
罪魁祸首此时出现在楼下茶室门前。
门没有完全关闭,看上去只是短暂停留而已。但戊衿悠秉持对屋内两人的尊重,抬起手便要敲门。
手指即将叩响门板,里面的人声一字不落地落尽他耳中。
“怎么可能呢?”
“我怎么知道?”屋内,弗劳尔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但据我观察,你的确是喜欢上他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朋友,我希望你正视这份情感,不要因为某些原因否认。”弗劳尔虽说自身对戊衿悠的观感并不好,但碍于朋友的面子,也不必多说。
自己总不会比朝夕相处的华澐更了解人家。
华澐沉默了。
戊衿悠有些紧张地收回手,身子却情不自禁往门边靠。
“谁?”华澐注意到门边闪过的一角,冷喝道。
偷听的事情败露,戊衿悠不想被屋内两人发现,急匆匆往旁跑去。
弗劳尔也注意到了,将就要起身的华澐叫住:“别去了,应该是戊衿悠吧?”
华澐诧异地看向她,只听她慢悠悠道:“除了他,我不知道还有谁想不通过到这边来。”
“就不会是来找你的?”华澐也反应过来,坐回桌前,嘴硬一般回呛。
弗劳尔轻笑一声,便将眼前的茶点端起,精心处置起来。
华澐忍不住看向她,却毫无遮挡地听见了她的心声。
“呵,还是华澐呢,遇到这种事情,也难得没冷静下来啊。”
“戊衿悠确实……但也只是我个人直觉而已,跟事实又没什么关系,只要华澐喜欢,我勉强能尊重一下吧。”
“也没想到我聊了这么多人,居然是华澐先把自己的这份情感给出去,我还以为他要当一辈子的和尚算了。”
华澐轻咳一声,借此切断了两人联系。
不料弗劳尔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触动,抬起头:“你要去医院看看吗?”
看什么,看脑子吗?
华澐一边懊恼自己居然差点分不清对话与读心,一边婉拒了提议。
他拿起茶杯,将表情躲藏在后,眼神却不加掩饰地瞥向门口。
戊衿悠……刚刚真的是他?
华澐很快想通,这点其实毋庸置疑。戊衿悠在这里熟悉的,除了华澐,再没有其他人——哪怕先前有,现在恐怕也断了联系。
联合会这帮人一向精得很,除了极个别,不会有人拿正眼瞧任何一个C类人。
戊衿悠的失忆由委员会认证,他的评级也被重新评为C-。在这里一个人,会下意识地去找华澐,再正常不过。
但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
他承认自己的卑劣,但一贯的经历让他无法忽视任何信号的暗示。
先前游戏中的福克斯被爱维尔的表象欺骗,自己会不会被所谓的“美好假象”蒙蔽?
他吞下一口茶,这才惊觉,这杯只是闻着有些发苦,味道却是甘甜。
不等他迟钝地反应过来,门被人推开,伊莱面色有些狼狈,见到他们,几乎愣了一瞬,但还是走了进来。
“抱歉,但请允许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他贴门反锁,姿态从容地依倚在门框便,解释道,“不知怎么回事,遇到了几个紧追不舍的陌生人,闹着问我关于某某项目合作——”
伊莱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一阵脚步声。
他贴在门上,确认外头的人离开后,才无奈地摊开手:“没办法,看来还是我这个项目魅力太大。”
他自顾自说着话,坐在两人的旁边,为自己斟了杯酒,微笑着抬手:“为我们现在以及未来的合作关系举杯。”
紧接着,他便一饮而尽。
一般来说,伊莱很难在人前显露如此神态,华澐想拦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酒杯,却无意间与之对视。
“哎呀呀,遇到了不好解决的情况啊。”
他的语气与过往完全不同,华澐听到后,不由得一愣。
手里的酒杯轻轻摇晃,绿色的液体映在他的眼里。伊莱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心里却道:“外面那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消息,真麻烦。要是能有办法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就好了。”
“你说是不是,华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