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一江4589

4、第 4 章 林承衍膝盖

　　林承衍膝盖得静养两周。
　　医生说不严重，但肿和青看着吓人。程子城第一次去他宿舍看，被那片青紫惊得倒吸凉气。
　　“你这……”程子城指指他膝盖，“确定不住院？”
　　“没那么夸张，”林承衍坐床上看书，左腿架被子上，“校医说冰敷几天就好。”
　　程子城把手里东西放桌上——两瓶可乐，一包薯片，一本新漫画。
　　“贿赂我？”林承衍挑眉。
　　“慰问伤员。”程子城拉椅子坐下，“奶奶让我带话，说能请假就去她那儿住，她炖汤。”
　　林承衍翻书的手顿了顿：“你去看奶奶了？”
　　“昨天去的，”程子城开可乐，“我说你伤了，她非让我带东西，我说学校不让外食，她就让捎话。”
　　林承衍沉默会儿：“谢谢。”
　　“客气屁。”程子城喝可乐，“不过说真的，你那天摔得挺吓人。那人故意的吧？”
　　比赛完程子城回看黄翔宇录的视频。慢放显示，三班中锋起跳时有明显抬肘动作，正好撞林承衍膝盖侧面。
　　“不知道，”林承衍语气淡淡的，“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明显就是！”程子城来气，“老马去找裁判组申诉了，估计没用，结果不能改。”
　　“赢了就行，”林承衍合上书，“结果不能改，但排名能改。八班进半决赛了，第一次。”
　　程子城看他，觉得这人有时候挺可怕——对自己狠，对胜负看得开。明明伤的是他，却比谁都平静。
　　“下周半决赛，我去不了了，”林承衍又说，“你们加油。”
　　“没你加什么油，”程子城实话实说，“黄老师让我接着练，但我感觉那天运气好。”
　　“不是运气，”林承衍认真看他，“你投篮手感好，只是没系统练过。如果——”
　　他话没说完，但程子城听懂了。如果早点练，如果有多点时间。
　　“算了吧，我不是打篮球的料，”程子城摆手，“这次赶鸭子上架，下次没这运气。”
　　林承衍没再劝，拿起漫画翻了起来。
　　宿舍好安静。程子城第一次来林承衍宿舍，四人标准间，平时只他一人住。其他三个都是挂名的走读生。书桌干净，书架整齐码教材习题。床头挂幅字，龙飞凤舞，程子城眯着眼睛辨认半天，认出“境随心变”四字。
　　“你写的？”程子城指那字。
　　“嗯，”林承衍头也不抬，“学过几年书法。”
　　“厉害，”程子城真心说，“我写字狗爬。”
　　林承衍笑一声，很轻。
　　窗外天色暗下来，宿舍楼开始喧闹——现在是晚饭时间。
　　“我该走了，”程子城站起来，“你吃饭怎么解决？”
　　“黄翔宇说帮我带。”
　　程子城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末你真不去奶奶那儿？”
　　林承衍想想：“看情况吧，能请假就去。”
　　“需要我帮你跟老马说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又是划清界限的语气。程子城心里那点不痛快冒出来，但没说什么，挥挥手带上门。
　　走廊遇见黄翔宇，拎俩塑料袋装得饭匆匆走来。
　　“诶，程哥！你来看林队啊？”黄翔宇热情招呼，“正好，一起吃饭？”
　　“不了，我回家吃，”程子城说，“他膝盖咋样？”
　　“还行，就肿得厉害，”黄翔宇压低声音，“不过我跟你说，撞他那小子，我打听了，三班体育特长生，以前跟林队认识，听说有点过节。”
　　程子城皱眉：“过节？”
　　“初中的时候，他俩都校队的，后面我还没听说到，”黄翔宇装沉思到，“反正这次我怀疑他故意的。”
　　程子城脸色沉下来。
　　“你别去找事啊，”黄翔宇看出他想啥，“林队都不计较，咱们也别惹麻烦。”
　　“我没想找事，”程子城说，“就觉得不公平。”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黄翔宇拍他肩，“行了，我送饭去了，拜拜。”
　　程子城出宿舍楼，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想起林承衍平静的脸，想起他说“赢了就行”时的语气，突然心里堵得慌。
　　有些人习惯藏情绪，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不敢表现出来。
　　周六，程子城还是去了林承衍奶奶家。
　　老人看他一个人来，有点失望：“承衍今天没来？”学校放的是半月假，这周周末只放周日下午。
　　“他说看情况，”程子城把路上买的水果放桌上，“可能周日来。”
　　奶奶叹口气，转身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碗热腾腾的云吞面。
　　“吃吧，特意给你做的。”
　　程子城受宠若惊：“奶奶，我吃过饭来的……”
　　“再吃点，你正长身体呢，”奶奶坐他对面，看他吃，“承衍那孩子，从小就倔。膝盖伤了也不跟家里说，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不知道。”
　　程子城停筷子：“他……好像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奶奶眼神暗了暗，“他爸和他哥，都是那种……觉得示弱就丢脸的人。承衍从小跟着他们，学坏了。”
　　程子城静静听着。
　　“他妈妈离婚走得早，我本想把他和哥哥接过来养，但他爸不同意，”奶奶继续说，“说男孩子不能娇气，要争气。结果争气过头了，什么事都憋心里。”
　　程子城想起林承衍低头说“有一些事情我不想说，我也不能说”时的样子。
　　“奶奶，”他轻声问，“他爸和哥，对他不好吗？”
　　奶奶沉默很久，久到程子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是不好，”最后她说，“这事我也难说。”
　　这答案模糊，程子城没听懂。但是他相信林承衍有一天能够依赖他相信他的时候，林承衍就会说。也许到这种程度，要做到最好的朋友才行吧。
　　吃完面，程子城主动洗了碗。奶奶坐客厅藤椅上，听收音机里山歌。
　　“子城啊，”奶奶突然叫他。
　　“嗯？”
　　“谢谢你陪承衍，”奶奶声音温和，“他没什么朋友，你能和他做朋友，我很意外。”
　　程子城擦干手，走到客厅：“奶奶，是他先和我做朋友的。”
　　奶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是他眼光不错。”
　　周日下午返校，林承衍膝盖好了些，但走路还一瘸一拐。程子城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从公交下来，马上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林承衍意外。
　　“顺路，”程子城面不改色撒谎——他家明明反方向。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速度慢。晚读铃响过了，走廊空荡。
　　“周六我去看奶奶了，”程子城说，“她让我告诉你，汤炖好了，随时去喝。”
　　林承衍嗯一声。
　　“她还说，你小时候书法特好，拿过奖。”
　　这次林承衍顿了顿：“她连这都跟你说？”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程子城侧头看他，“承衍哥哥还挺全能啊？还会什么？”
　　林承衍想想：“你猜。”
　　程子城震惊：“难道你是十项全能？”
　　“都是被逼着学的，”林承衍语气没什么起伏，“以前家里人觉得，男孩子要多学东西，以后有用。”
　　“那你喜欢吗？”
　　林承衍沉默会儿：“不知道。”
　　他们走到教室后门，老马已经在讲台上了。看见林承衍，老马赶紧过来：“承衍，腿咋样？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不用了老师，好多了，”林承衍说。
　　“那就好，”老马拍他肩，“篮球赛的事，学校查了，对方道歉了，虽然……”他没说完，意思明显：虽然道歉没用。
　　林承衍点头，走向座位。
　　程子城跟后面，看他慢慢坐下，把伤腿伸直，然后拿课本。整个过程自然得好像伤的不是他。
　　课间，黄翔宇凑过来：“半决赛名单出来了，咱们对五班。”
　　“五班强吗？”程子城问。
　　“去年冠军，”黄翔宇苦着脸，“而且他们班有校队的，三个。”
　　程子城看林承衍，林承衍正低头做题，仿佛没听见。
　　“林队，你去不了，咱们……”黄翔宇试探问。
　　“你们练，”林承衍头也不抬，“程子城可以打。”
　　“我？”程子城指自己，“大哥，我就进一个球。”
　　“一个关键球，”林承衍终于抬头，“而且黄老师说，你这周进步很大。”
　　程子城又练了一周。每天放学后被黄老师抓着在体育馆投一百个三分。现在手感比之前好，十个能进五六个。
　　“但我还是不会运球啊，”程子城说，“球一到我手上长翅膀就飞了。”
　　“那就别让人防你，”林承衍放下笔，“跑位，找空档，接球就投。黄翔宇会给你传球。”
　　黄翔宇猛点头：“对对对！”
　　程子城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突然有种被安排得明白的感觉。
　　“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他眯眼睛。
　　林承衍嘴角微扬：“计划啥？”
　　“计划让我接着当替补射手。”
　　“你不是当得挺好？”林承衍反问。
　　程子城语塞。说实话，投进那三分的感觉……确实不赖。全场欢呼，队友拥抱，那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他很久没体会了。
　　转学太多次，他早习惯当透明人。不深交，不投入，不期待。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行吧，”他妥协，“但我先说好，输了别怪我。”
　　“不怪你，”林承衍说，“赢了请你吃饭。”
　　“去哪儿吃？”
　　“奶奶家。”
　　程子城笑了：“成交。”
　　旁晚夕阳透窗户照进来，落林承衍侧脸上。他低头继续做题，睫毛在脸颊投浅浅阴影。
　　程子城看他侧影，突然想：如果时间停下就好了。
　　没比赛，没伤痛，没有更深入了解他的机会。就只有课本和两人之间刚刚好的距离。
　　但，时间不会停。
　　半决赛就在三天后。而他，一个篮球菜鸟，要代替伤的主力，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比赛。
　　压力好大！！
　　但奇怪的是，他不紧张。
　　可能是因为有人信他。可能是因为有人需要他。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在看着他，用那双平静认真的眼睛。
　　半决赛前夜，程子城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