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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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下去。”应无求不耐地挥手斥退了战战兢兢手脚不利的小二，自己给严世蕃布菜。严世蕃看得好笑，一杯茶悠悠地喝了半天，应无求替他拿了筷子用开水烫过才拿到他面前，严世蕃点了点头笑道，“你什么时候也敢这么呵斥我就好了。”
应无求微微一笑，“只怕是就要死了……”话才出口又觉不太吉利，却又无谓改口，对生死他既想通，已看得淡了，倒不及他对名利的追求，他低头没再答话，也自低头吃了一口茶。严世蕃看着他漫不经心又问道，“你觉得，拿情来诱离歌笑当真有效？”应无求心中一凛，当他看出了什么，仔细滤了一遍却不觉有失，他虽周旋在双方跟前，虚虚实实的太极打得很是熟稔，严世蕃应该只是生性多疑细虑，出言试探，若真看出端倪，定然也不是这般模样。他低下头温顺答他，“未必完备，却也可行。”
严世蕃唔了一声，看着应无求久久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给他下圈套了，其实算起来他每次都踏了进去，可每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出来，应无求，你想想，问题出在哪儿？”
“属下准备不周，让他和同党钻了空子……”
“别打官腔。”严世蕃嗤笑了一声，打断了应无求的答话，“现在问你话的不是我爹，是我。你就直说，我不信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应无求心念百转，他总不能说每次到最后他都帮了离歌笑和一枝梅吧？就算他没动手，确实如严世蕃所说，总有这里那里的纰漏。天下人似乎都向着他们，就说运黄金那次，锦衣卫那帮蠢蛋真以为他看不出来是他们放跑了他们？一枝梅再厉害，锦衣卫也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这一群少说十来个，还打不过四个人？何况一枝梅四人伤的伤疲的疲，怎么都没理由那一队锦衣卫被打到满地呻吟让他们逃脱。那群人算定了法不责众，又料着自己要焦头烂额地应付严嵩，真要惩罚起他们来也分身乏术。他一直试图抓住离歌笑的心来予以重击，离歌笑却比他更为擅长驭心之术，更甚之处是，他欲攻克的对象只有离歌笑一个，可离歌笑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拉拢别人为他做事。
“技不如人。”应无求老老实实对严世蕃道，“我能这么做，他也能。而且，他做得比我更好。”
严世蕃点点头，认为他说得在理，他又问，“可我还是要你一直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
应无求这次答得极快，“因为兵不厌诈。”
“不全是。”严世蕃垂眸思虑，谆谆而言，“我在看他的底线在哪里。你一二再再而三地去勾他，也一次次证实了这背后都是圈套，可至今他都没有放弃过信你，说实话我很惊讶……”他抬起头看着应无求，目光锐利，“他还真是用情至深。”
应无求笑了一下，也没什么苦涩的意味，这个问题他早想过了千遍万遍，勾不起他心头的苦楚，他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若真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南辕北辙，走到这一步了。离歌笑向来只用自己想的方法对别人好……他的执念越深，我对他的恨也越深。”
“那他对一枝梅呢？也这么自负么。”严世蕃微微挑起笑容，自得一溢便十分明显，“反间他们，有没有空子可钻？”
应无求看着严世蕃，当下反应过来这次行动的另一个目的，他仔细想了一遍，慎重地点点头，“公子一直要我出面去找离歌笑，看来是一箭双雕了。”
“走一步是一步吧，算来算去究竟算得准几分，只有天知道。”严世蕃淡然一语，让应无求惊愕了一下，他本以为严世蕃自负不逊离歌笑，最近却屡屡见他心生退意，不，也未必是退意，只不过是更为平和地去思索问题，他有些刮目相看。应无求见他茶已喝完，又替他新续了一杯，这才又应了声道，“公子深谋远虑，属下望尘莫及。”
“应无求。”严世蕃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问他，“你就没怀疑过，我爹是不是真的想卖国求荣？”
应无求被他问得一愣，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那块玉佩是严世蕃给的，严世蕃说，是严嵩给的。严嵩和鞑靼人是什么关系？他也曾深问不解，在严嵩手下做事再多少年他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严世蕃虽然阴狠难测，可比起严嵩来到底还是年轻，相比严嵩的显山不露水，严世蕃也更为沉不住气，太习惯于昭然若揭地去夺去取，不似严嵩是谋是算，也不似他应无求，只能讨，只能求。
他不知道严嵩究竟是怎么样，也许他彻头彻尾就是个奸臣，卖国求荣之事也未必做不出来，可严世蕃呢……他发现自己相信严世蕃，不为其他，只是他比谁都了解，严世蕃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通过拱手让人的方式委曲求全。而严嵩若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应该也不至于真的私通外敌吧？就算再怎么有恃无恐，毕竟现在大明江山还是姓朱，不姓严。
“怎么不说话？”严世蕃转着杯子，眼里只盛了一个应无求。
应无求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只信公子。”这句话是真，他在心里感慨，他才从严世蕃那里讨了一句相信来，眼下严世蕃是在从他这儿又讨回去么？他又重复了一遍，“严大人的想法，属下不知。但是公子，我是信的。”
“你是该信我。”严世蕃收回了眼神，端起饭碗示意直接吃饭，他吃得极慢，一小碗米饭咽了半天。应无求平时吃饭大多狼吞虎咽，吃到一半抬头看着严世蕃，碗里几乎还是那副粒米未动的样子，匆匆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不自在地放慢了速度，一口口慢慢吞着。好不容易等严世蕃吃完，他长吁一口气，把旁边浸水的巾子拿来给他擦嘴擦手，严世蕃接过来按着唇角，看着应无求另取了一块巾子抹着脸，眼里阴郁弥漫，一直悄然没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