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她什么时候能退休？》kilori

33、空心人 秋的神

　　秋的神情是怯怯的，着装却有些大胆。
　　林时雨震惊的眼神不加掩饰，秋有些羞涩地将腿环往上拉：“我……我看罗曼家是这样穿的。”
　　“我是秋，向导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这身衣服果然有些奇怪吧。”他拉开椅子坐在座位上，有些不适应。

　　秋总是不显眼的，但林时雨还记得他。
　　他有一张可爱的脸，一头奶油色短发，会对人露出友善的笑。
　　林时雨看着他，放轻了语调：“我当然记得你，秋，你是x-4先锋小队的一员，曾经守护我分化，后来加入了金之队。”
　　他应该在金之队过得还不错。
　　虽然有些胆怯，但精神域的波动却很平稳，林时雨观察着他。
　　人们总是习惯性地从外表和行为来评判他人，但成为向导后，林时雨更依赖于感受对方的精神状态。

　　“为什么会来预约疏导，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林时雨摩挲下巴，漂亮的黑色眼眸好奇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哨兵。
　　没有见过这样的案例。
　　感受不到一丝污染的外泄。
　　是精神世界完美无缺，还是他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技巧？

　　很显然，比起秋精心挑选，认真打扮的这副外壳，向导对他的能力更感兴趣。
　　将心中的一点不爽压下，秋又往前坐了坐，换成一个更为乖巧的坐姿。
　　他露出自信又熟练的甜美笑容，双手交握抱放在胸前，脸上却带着一点难为情。
　　哨兵的胸口特意露出一点方块状的白皙皮肤，一条领带堪堪遮住，周围有蕾丝点缀。
　　林时雨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敲了敲桌面，等着他继续说。

　　秋暗暗撇嘴。
　　真没耐心！
　　“如果让我解释，为什么我身上没有污染的迹象。还得从一场梦说起。”他开口： “您相信预知梦吗？”
　　面前的向导并没有轻易做出回答。
　　秋笑了笑，继续说：“预知是我的能力，但预知梦很少降临，且完全不可控，所以我并没有向军团汇报过我的情况。”
　　“不过比起‘预知’，我更愿意将这种能力描述为一种对未来的观测。”
　　“未来。”林时雨喃喃念出这两字。

　　秋将带来的图画书摊开，放在桌面。
　　他一页一页翻开。
　　纸页上，勾勒形状的线条十分简单。
　　第一页。
　　人群朝着白塔的方向跪拜，破碎的红色物体散落在白塔的台阶上。远处的天空中，有流星滑落。

　　第二页。
　　一个人跌落入井水中。他的身体倒在揉碎的月影里，四肢扭曲。

　　第三页。
　　战场上，一群人仇视着看着火堆，他们的面孔被涂成黑色，分不清彼此。

　　第四页。
　　萱草花盛开的白塔，和花朵颜色一样的女人背对着画面。

　　第五页。
　　整页被涂成了黑色。

　　第六页。
　　各种各样奶油色头发的人。那是秋。

　　秋没有再往下翻，只是询问她：“你猜，下一页会是什么？”

　　林时雨慢慢将椅子往后靠，手伸向桌角下的警告按钮。
　　疏导治疗时，向导的专属AI机器人会离场，但也有特殊选项可以唤醒。
　　她怀疑面前的哨兵可能被什么奇怪的教会洗脑了。
　　按钮已经按下，可是预想中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没用的哦。”
　　“看来您并不信任我，也不打算配合。”
　　秋合上书，还是一脸平和的模样：“我们该走了，时雨。”

　　停在桌下的手僵在原处，林时雨看向对方。

　　并没有得到理解与信任的人叹了一口气，他慢悠悠地站起身。
　　“为了那个愿望，我等待了太久。因此，我的盟友比您现象中的，还要多，还要强大。”
　　带着些展示的意味，秋伸出手，一根铁钉扎在他的手上。
　　但并没有血液溢出。
　　林时雨这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覆盖住了这件房间。

　　“这具身体本来不应该发挥这样的力量，但为了不让门外的叛徒察觉，只好提前透支一下这副躯壳的生命。”
　　林时雨攥紧手，她不理解‘秋’话里的含义，也不愿意就这样被他带走。
　　“为什么用这样愤怒的眼神看着我。”被冷落了，秋，或者说Q，有些不解。
　　“您不必对这副躯壳所遭遇的一切感到愧疚。为了命运的相遇，容器们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他优雅地将被铁钉贯穿的手放在林时雨面前：“我们该走了。”

　　——————
　　“我不会跟你走。”
　　林时雨打断他的话，她很紧张，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现在暂停时间，能持续多久呢，能坚持到自己逃到门外吗？
　　Q露出一点甜甜的微笑。“好吧，那我只能为了所有人的愿望不择手段了。”
　　“接下来，会有些头晕。但请您放心，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你也不会记得这段不愉快的经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林时雨只能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视线中，一半的画面已经被黑暗吞噬。
　　秋的笑脸也变得不再真切。
　　“停……停下来。”她咬牙挤出命令。

　　可是，面前的哨兵并没有停下脚步。
　　林时雨怔怔地看着对方走到身旁。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林时雨倒在他的怀里。
　　她想要推开他，视线艰难地往上，林时雨停下动作。
　　沙发上方，代表时间的数字光屏，没有再流动了。
　　时间已经停止了。
　　可为什么，面前的哨兵，还能行动。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脸。
　　秋垂下头看着她，手臂环过背部，小心又克制地轻轻抱紧怀里的人。
　　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和之前的秋，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林时雨不再感到害怕。

　　“我只是想，最后，和你说说话。”
　　“就像，普通的聊天一样。”

　　意识开始模糊，林时雨有些听不清他接下来的话。
　　她闭上眼，头轻轻地垂在他的肩上。秋愣了一下，露出苦笑。
　　她睡着了，在他的怀里。
　　他果然是个胆小鬼，在角落里旁观Q扮演自己那么久，还是不敢说出最想告诉她的话。
　　哪怕她已经睡着了。

　　沙发上，数字光屏开始跳动。
　　时间又开始流动，秋又要失去这具身体了。
　　这一次，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
　　他慢慢松开手臂，离开女孩的怀抱。
　　温暖的，安心的怀抱。

　　他将她抱回沙发上，发丝拂过他的指缝，指尖的温度褪去。
　　秋最后看了一眼她，然后安静地推开房门。
　　玫园正守在不远处。
　　他没理会玫园的眼神，动作僵硬地朝电梯口走去。
　　要走得远一些，不然会吓到她的。
　　他最终还是没走到电梯门前。
　　秋倒在地上。
　　胸口处，一片空荡荡。
　　躺在这里的无心之人，已经没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