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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子 他是个看仚 引子 ...

  •   深夜,救护车在医院门前急刹。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完全散开,急诊大楼的自动门已经打开,担架车冲了出来。

      一个年轻男人被抬下车。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担架上,黑发湿冷贴在额前,T恤被血浸透,斑斑驳驳。

      护士快速报告情况:

      “左腕部纵行切口,极深,不规则,肌肉与肌腱外露。”

      “桡动脉、尺动脉搏动消失。”

      “患者血氧饱和度88%,心率130次/分,血压70/40。”

      “患者双侧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脑灌注不足,休克。”

      “陪同人员称患者有抑郁病史,有三环类药物中毒的可能性。”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

      门外,两名中年男人被拦在手术室外,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年纪稍大的那个脸色灰白,喉结动了动,低声说道:“完了,这怎么办。”

      旁边的人没接话。

      半小时后,一个敞着行政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进来,站定后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抄起手机就往那个年龄稍大的人头上砸去。

      “二叔,二叔,二叔......”年纪稍轻的那个人赶紧拦住。

      “蠢货!”那男人吼道:“两个大人看不住一个小子,去养猪场治治你们那蠢的可怜的脑子吧。”

      两人喏喏,不敢吭声。

      “人要是真折在这,”男人的眼神恨不得剜了这两个人:“谁都兜不住。”

      他说完,转身离开,在走廊尽头打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红灯仍然亮着。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

      “行舟,行舟......”

      孟行舟躺在手术台上,意识已经渐渐远去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一个温和的女声。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行舟......”

      他意识到这人是谁,痛苦的闭紧眼睛,挣动了一下。

      “行舟!”

      “行舟。”

      “行舟......”

      这是走马灯吗?

      他想,一股巨大的悲怆涌进胸腔。

      “我不甘心......”他喃喃道:“二十几年,原来是为了这一刻而活吗?”

      他隐约记得自己是怕死的,但他又发现,这离开前的一刻,那些一直压着他、吵着他、拉着他的东西,好像突然都松了手。

      “算了......”他想:“真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也没那么怕。”

      ......

      两年后,北津市机场。

      孟行舟站在下客区,盯着远处走神。

      他背着包,外套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眉眼极冷,目光落在空处。

      他知道,有仚在那里。

      仚,原为“仙”,后因保密的要求更名为仚。

      “仚”与“仙”二字都由人和山二字组成,非常形象。传说中的植物药材、飞禽走兽经过修行或是奇妙际遇而成仙的并非没有,但数量极少,实际上,这些精灵志怪产生的主要源头是人。

      人的气息与物品、环境气息长时间糅杂,由此产生了仚。

      能看到、听到、感觉到仚的人被统称为看仚,而孟行舟,就是看仚。

      “别看了行舟,”陆启明说:“走快速通道进场。”

      孟行舟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快速跟在陆启明的后面进入机场。

      ......

      霞滨县。

      月色如水,一轮悬在天上,一轮飘在海里,黑色奥迪七座商务车在夜色中无声驶过滨海公路。

      半小时后,商务车驶入核电站,停在行政大楼前。

      一个中年男人按灭手头的烟,上前迎接。

      “陆处长!”男人招呼道,一个瘦高,戴着眼镜,长相约摸三十多岁的男人背着巨大登山包走下车。

      “李站长!”陆启明也笑着招呼道,熟稔的握手示意,随即转身介绍道:“你第一次见,我们处的年轻同事,孟行舟。”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李站长面不改微笑,但却借着路灯的光亮暗自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嚯”他眼前一亮。

      霞滨的秋天并不凉爽,但年轻男人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极瘦,薄肩长腿,细看几乎瘦得脱了相。苍白一张脸上眉眼极浓,眼珠乌黑,长而直的睫毛松针一样密匝匝的压住眼尾,在灯下透出长长的阴影,颇有些摄人心魄的美感。

      孟行舟拎着个小背包,点头向李站长示意,站在一边。

      “张凯地,你之前见过。”一个同样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小个子女孩从车里钻出来,和李站长握了握手。

      三人一起走进会议室,通讯设备组的赵琳琳面前摆着三个屏幕,已经准备好了。

      陆启明和李站长好像很熟,落座后也不急着聊正事,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起来。

      “东南监督站最近忙吗?”陆启明问道。

      “怎么不忙?忙得受不了!”李站长说:“沿海人多,工地多,仚就多。站里的看仚都是老人了,根本轮换不过来。”

      陆启明笑道:“谁让你这个站长不早点进行人才梯队建设。”

      “建设个屁啊,这可是东南沿海,本地的看仚早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了,没人稀罕监督站这仨瓜俩枣的工资。”

      “我们安研院也卧虎藏龙,不耽误大家都来上班。”

      “你们那是北津,那是奔着前途去的,我们这破监督站能一样吗?”

      两人寒暄良久,那边赵琳琳耐不住啰嗦,凑近孟行舟:“行舟,上次姐拿给你看的器仚说是已经做出来了,你说得没错,确实不是医疗类的器仚。”

      孟行舟点了点头。

      “钱打到你卡里了,下次再帮姐看看呗,要钱也行,成品器仚也行,绝对不少了你的。”

      孟行舟淡淡说道:“有空的吧。”

      赵琳琳还想再说什么,但那边陆启明清了清嗓子,示意要说正事了,赵琳琳也只得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实坐好。

      “感谢东南监督站在人手如此短缺的情况下,来支持我们内研院本年针对重大工程项目的仚的例行收容、采集工作。”

      “按照活动方案,该核电站本次计划收容的仚十二个,均为器仚,是附着于承载情绪或记忆物体上的仚。”

      “需要观测并采样后进一步研判的仚两个,均为聚合仚,是特定地点或群体长期情绪积累形成的仚。”

      “值得注意的是,本地还存在一个经研判存在风险的聚合仚。之前处置部已经对其进行了固定,本次不需要对其进行操作,只需要观察其固定情况,简单判断是否需要加强固定即可。”

      “今天行动分为两组,我和行舟一组,车牌尾号72,负责两个聚合屳的采样和二号机组三个器屳的收容。”

      “李站长和凯地一组,车牌尾号86,进行一号机组附近九个器屳的收容。琳琳姐驻扎行政大楼,负责队内通讯和接管相关场地监控。咱们十一点准时出发,争取凌晨四点前收工回来。”

      “没有问题就各自开始准备吧。”

      张凯地走到商务车旁,打开车门,后座摆了几个外观平平无奇的翻盖工具箱,张凯地逐个打开检查。

      李站长走到她身旁,非常讨人嫌的点上一根烟。

      张凯地厌恶的皱了皱眉,但碍于要清点设备,没法拔腿就走。

      李站长站在一旁瞄着张凯地,看到她从盒子中取出两张一指厚的牙白色像麻将一样的小方块,连忙上前说道:

      “这个保命用的白牌我带了两打,待会儿一人揣半打。但是你可千万别随便用啊,这玩意儿贵着呢,用一个就得报备,到时候我们站里又得写事件报告,解释为什么用了这么贵的耗材。”

      张凯地转过头,微笑道:“我知道。”

      随即拆开登山包,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盒子逐一取出摆在商务车后排。盒子都是纯黑色的,成年人手掌大小,盒身外有两道锁,一道是电子密码锁,一道则是黄铜按压锁。

      “黑匣子用来短期收容有价值的屳,每个地方监督站只配一个,其余的都在北津,盒子上的密码锁只有动态密码才能打开,每次打开合上后台都有记录,防止非法收容。黄铜锁配合盒子内部的符咒和晶胞,将屳牢牢的锁死在盒子里。”

      不等李站长开口,张凯地就立刻说道:“当然,不用我说您也肯定知道。”

      李站长干笑了两声,随即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开口的契机般凑近李凯地,低声问道:“这个孟行舟就是那个传说能看到伴身屳的看仚吧。”

      “对啊。”李凯地淡然回答。

      “在你们单位干了一年多了,看出来有啥特别的了吗?”

      “哪哪都特别,尤其是特别好看。”

      李站长哈哈大笑:“诶呦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喜欢这种小白脸风格的,一点,一点那什么,男子气概都没有。”

      张凯地笑了笑,打开对讲耳机:“琳琳姐,琳琳姐,能听到吗?出发前测试一下通讯。”

      赵琳琳打开一包薯片:“能听到,能听到,咔擦咔擦咔嚓……”

      李站长锲而不舍追问道:“那你说他能看到伴身屳的话,那不是随便就能摆弄别人了吗?他说啥别人就听啥?”

      张凯地嗤笑:“哪有那么神奇,真要是那样给他送去美国,美国总统给他当不好吗?到时候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孔夫子的话,终于变国际化。”

      “那他具体是啥样的?他能看着我的伴身屳不?我老婆最近老跟我吵架,我女儿也跟我吵,要是伴身屳有啥毛病他能给治治不?”

      “这我不知道,他的具体看屳水平只有分管领导知道,我们这种普通基层员工打听一下都要被警告的。”李凯地手上收拾装备的动作没停。

      “欸,我给你说,两年之前,他在陈家的事情被发现之后,小道消息很快就传过来了。说是一个祖上四代完全没出过看屳的人,突然就变成看屳了,还能看到伴身屳!乖乖!普通人觉醒看屳的,虽然罕见但是也不是个例。可他居然能看到伴身屳,这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李站长神秘兮兮地说道。

      “当时我就去问家里那个九十多岁的老祖宗了,他说上一个能看见伴身屳的看屳一九四几年就去世了。而且那个看屳是四川陈家的人,生下来就能看见伴身屳,简直是当成活神仙给养大的,从来都没听说过有后天觉醒还能看见伴身屳的。”

      “李站长。”张凯地转过身,直视着他。

      “看仚之所以叫做看仚,就是因为最重要的手段在于看。”

      “能看到即意味着能够接触,收容,交流,固定,或是消杀。好比去检测视力,最上排最大的E代表的是自然屳和环境屳,能看到这类屳的看屳是水平最低的,因为视野模糊,很难进行处置和操作。”

      “而最下排的小E则代表着小屳,比如器屳,记忆屳,甚至伴身屳。能够看到的屳越多,越小,则意味着这名看屳的水平越高,视野越清晰,可进行的操作越精细和多样。”

      张凯地叹了口气:“李站长,咱们都是看仚世家出身,小时候的启蒙都是一样的,到了这个年龄,水平也不会再有什么长进了。”

      张凯地正色说道:“感觉您对我们部门的同事很好奇,我跟您透个底,我的看仚水平是A2,也就是说能看到大部分的记忆屳。但是呢,依我之见,我和孟行舟的差距就像普通人和我的差距一样。他的视野和能力对我们而言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我们对他的世界也没有理解能力。所以啊,劝您一句,您别打听了,到时候什么也没捞到还要被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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