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云与烟 ...

  •   十分钟后。

      陈子年在停车场偏僻的角落再次撞见十分钟前刚话别的某人,两人一左一右沉默伫立楚少的跑车两侧。

      手中的大铁锤无处藏身,陈子年尴尬地抚摸锤子脑袋以作安抚。他全身都换了一套行头,短款棉袄配上加绒工装裤方便逃跑,黑灰围巾将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视线分外心虚地扫过何星落。

      对方手里凑巧也拎着大号扳手,两人相视片刻,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对方的存在。

      陈子年将车窗砸个稀巴烂,何星落卸掉车轮。不得不说越是相看两相厌的人大部分时候往往比旁人默契得多,全程一句商量也没有,干脆利落分工合作,搞破坏完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三里地,相继回头,见没人追来,两人撑着膝盖对视。

      不知谁起的头,痛快大笑,放肆的笑声愈演愈烈,冷风也吹不冻笑出眼角的泪水。

      陈子年出了口恶气,也或许是一番运动刺激大脑释放多巴胺,整个人心情舒坦不少,连带着死对头都顺眼多了。

      他眯着眼,老远望见车摊冒着热气,顺嘴提议:“前面有关东煮,吃吗?”

      刚问完就后悔了,至少今晚以前,陈子年都没法想象和最看不惯的人一块吃宵夜会是何种光景。

      “你要请我?”
      “自作多情。”

      “那就是贿赂。”
      “别撇清关系,严格来说你我是共犯。”

      这么说多少有点儿恶心了。陈子年打了个哆嗦,昂首不肯退让,总之等东窗事发这家伙也甭想逃!

      两人别扭地掀开帘子钻进小吃车,这家关东煮很好吃,老板骑着三轮车满街跑,很难得逮到他。

      空间实在有限,被迫排排挤坐一块,他扭头便能看见何星落后颈的抑制贴。广告里见过的最新款,隔绝效果超好,难怪没闻到信息素。

      这玩意竟能将寻常抑制贴掩盖不了的劣等味道遮得一干二净,宛如无论何时都不会有任何气味的平庸beta。

      陈子年围巾一扯,随手挂椅背,上下一瞅何星落就戴个口罩,衣服裤子还是原模原样:“你真不怕给大少爷抓到?”

      纵使大少爷是再有钱的富二代,十来辆豪车每天轮着换不带重样,然而今晚砸的那辆在心头好里还算排得上号,怎么都得火得冒泡。这要被逮到,非去掉半条命不可。

      何星落看傻子般盯着他的脸看半晌,扯了扯嘴角:“车上监控,还有停车场附近的全黑了。你该不会没其他后手,脸一蒙就过去了吧?”

      “……无所谓,你总不能揭发我,”陈子年目光飘往另一侧,转头和老板打招呼:“大叔好久不见啊,太久没吃你家串串浑身都不舒坦。”

      “哎,最近家里有事就没出摊,”老板乐呵呵地应答,和俩客人聊起绝对不会出错的天气:“过两天降雪预计十来厘米,这天气真是够呛。”

      “帝都的冬天,最冷也就一下子的事,”陈子年摘下手套,搓了搓发凉的手指:“很快会触底回暖的,春天不远啦。”

      “说得怎么和挨刀子似的,”老板给客人烫酒,打趣道:“你一个南方人倒比我适应。”

      何星落拿着签子拨弄碗里的萝卜和豆腐泡,闻言一顿,抬眼望去。

      小型暖炉均匀地散发友善的温度,陈子年冷硬的轮廓线都被烤化了,五官稍微软和下来,眉梢也染上些许暖色。

      单论长相,他确实不像南方人。

      视线顺着粗硬的发梢寻找落脚点,低领毛衣没了围巾的遮掩,露出脖子新鲜的红痕,像一片片暧昧不清牵连的霞云,凸起的软骨上缀着一枚浅棕色的小痣。

      何星落接过老板温好的酒,满满一杯举至眼前,若无其事地喝了几口。

      微辣,暖胃。

      陈子年低头笑了笑,没接老板的话,转而用平平的声调,语气颇为无所谓:“人嘛,到哪都一样,一旦适应便扎了新根。”

      “管你五湖四海最初来自哪里,最后都会被同化。”

      他笃定地说着没啥根据的话,既不是帝都的口音,也寻不到任何所谓的根。

      看得出他不仅对故乡无感,对帝都其实也没啥归属。何星落不禁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看过的某本无聊的小说,里头有句话大意是有些人并未生在他们的理想之所……在他们的出生地,他们是异乡人。

      像他这种自甘堕落的家伙,小小年纪就做某富哥alpha的包养小情人,靠不正当资助上了大学,毕业后被一脚踹掉还能觍着脸得过且过这么多年无所事事,也有自己的理想乡吗?

      如果有,又会在何方?

      老板说:“可我始终惦记和爱人在三区热恋的那几年,那儿的生活节奏没那么快,我们说过不下百次,等女儿病好了就一家子搬回去。”

      两人等了一会儿,鱼丸浮出水面,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老板,喝酒不?”陈子年用掌根支着下巴,一手拎着剩一半的酒瓶晃了晃:“我请你啊。”

      “诶,用我的酒请我,亏你小子做得出来。”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用付钱咯?”

      老板原本心不在焉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

      酒饱饭足,喉咙有些痒。

      何星落问:“介意来一支么?”

      老板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手伸到陈子年面前,好似向同桌讨要零食的高中生:“我的放另一件外套了,没带。”

      “……你咋还记得带打火机?”
      “去年落口袋里的,就没拿出来过。”

      陈子年想不客气地拂开眼前的手,这只手在今天按过他的脑袋,借过火,挡过风,最后分了他一半窝囊费。

      真是斤斤计较的家伙。

      他不甚熟练地拨开烟盒,抖了一支给何星落。对方抽了去却没点上,只是夹在指尖,略带探究地盯着他。

      陈子年咬了一口墨鱼丸,汤汁溅到脸上,他胡乱抽两张纸擦脸,恶声恶气:“你到底在看啥?”

      打火机滑过窄窄的木质桌台,打转了两圈停在眼前。

      陈子年压下心里的不自在,理直气壮:“我还饿着呢,吃完再说。”

      他其实,压根不会吸烟。

      倘若方才在小巷走得迟些,何星落就会看见他被呛得直咳嗽,然后忿忿地将还剩半截的香烟怼到电线杆碾三碾。

      陈子年垂下眼,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打火机,和他的耳链,项链,手链,初见时嘴里叼的钉子,手里的螺丝刀一样银光闪闪。

      反正寿命不长了,干脆什么都试试呗。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从便利店买来那只一次火都没点着就报废的打火机。

      何星落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陈子年不甘示弱,也点燃猛吸一大口,险些没给他送走。

      很显然,有些事注定没有尝试的必要。

      他果断向老板借了烟灰缸,烟头往湿纸巾一戳,惨叫一声没了气。

      酒杯满又见底反复几趟,酒精麻痹了那根清醒时总绷紧的弦。

      期间,他始终低着头,再没看何星落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与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